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阳光洒在紧闭双眸的少年白净的脸蛋上,精致的睫毛因微风稍稍颤动,房间四周的布局很干净,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单人床——能看出来这里是一间病房,而他坐在一架轮椅上小憩。
少年的眸子张开,他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发愣了一会,才自言自语道:“啊……怎么睡着了。”
得给姐姐送来的兔子喂吃的才行。
他看向病房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蓝色笼子,谈不上多大,但里面那只胖胖的雪白色兔子并不会没办法活动。
“下午好。”少年向兔子先生打了声招呼……啊,是兔子小姐也说不定。
他推动腿边的轮毂,移动到窗台旁,少年头顶骄阳,与雪白的兔子一同沐浴在阳光下。
暖洋洋的,稍微有点让人犯困……
少年趴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着看向白兔。
“兔子先生,真羡慕你。”他开口道,“有着健康的身体,矫健的双足,可是你现在却被关在笼子里……哈,我也是,我也被关在笼子里,被命运。”
我们都该是被同情的对象呢。
……
……
……
“知道吗?”一个苍老的声音,未知、所以让人恭敬,“巨龙是受神明赐福、行走在世界中永生的巨兽,世界诞生之初,支撑天地的责任,就是在巨龙身上……”
“‘永远不要试图亵渎、染指吾创造的事物’,这是,神对巨龙唯一的要求,是个很过分的要求,对吧。”
巨龙,神……?
意识好朦胧,没有余力去思考当下是怎样的情况了,梦吗,但是好奇怪,莫非的所谓的清醒梦?
浑噩的迷雾,被奇异的闪光破开。奇妙的感觉,某种邪恶的东西进入了身体,为什么会觉得邪恶,因为它并非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
意识在紧跟着迷雾的散开而恢复。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这么清楚的发觉自己正在醒来,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就是这样的感觉。
少年惊醒,第一件事便是庆幸自己还活着,随即陷入疑惑,这里不是病房,这是一间木屋,木质的地板,木质的悬梁……
电影片场吗?还是说综艺节目之类吗、但是姐姐应该不会在不询问我的情况下擅作决定,即使是惊喜。
紧接着,更多诡异的事还在发生……不、与其说是发生,不如说是已经发生的现状,而自己才发现而已。
比如说自己的身上布满了绒毛,并且没法拔下来、而自己的手变成了……
毛绒绒的样子?!
什么鬼!!
………………
再比如……?
自己的双腿,有了知觉、甚至说是,可以动?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少年掀开盖在自己身上未知材质的、认知中的被子,坐了起来,纤细的双腿布满雪白的绒毛,它在少年眼前确切地、由少年主导的,抬了起来。
收起,并拢,两只毛绒绒的脚丫踩在床上,脚后跟紧挨着臀部,能感知到,虽然制作床单的布料并不柔和,但是——好幸福……
少年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纵使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非人的怪物,但他仍然感到高兴。
“笃、笃——”
房间的木门被不知是谁从外面敲响,虽然对当下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总该是去了解才能清楚。
只持续七年、但良好的家教,让少年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会儿后,忐忑不安地对门外的人道,“请进。”
声音,自己的声音让少年的心陡然一惊,这、这,分明就是少女的音色与腔调。
木门只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苍老的声音因此可以清晰地传达:“新的一天,勿需疑惑现状,出来吧,吾会为你解答,解答你想知道的。”
少年……或许现在该称作少女,闻言便将两只腿不怎么熟练地抬起,而后通过支撑在床上的手旋转身体,再让双腿缓缓下降,直至小巧的脚指头要触碰到铺着地毯的地板。
地毯上的绒毛与脚丫上的绒毛交织,有些痒痒的,少女呼出一口浊气不再犹豫,结实地踩在地毯上,木板也发出嘎吱的异响。
是真的。
没有骗我。
一步。少女感受着足底与大地的融合。
两步。双足.交替,虽并非美妙绝伦的舞步,但这是世间生灵的重要一步。
……
……
……
“你赐予我们行走在大地的权利。活在你的震怒下。我们经历的年岁好像一声嗟叹。”
——一份年代久远的吟游诗人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