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情况,对吧,赤海。”
赤海转过头看向红焱微笑,“是啊,她一旦知道真真实的情况,心态会产生不小的变化,影响到接下来的作战就糟了。”
“那,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也听说过岗岩村那边的事,但我没去深入了解过。”
赤海接过了红焱递过来的水杯后抿了一口,“在林伟达赌博把家底赌完前的情况和他自己陈述的基本一致,而一切是从赌博后开始的。家底搭进去后他过得浑浑噩噩和行尸走肉一样。”
“然后喝的酩酊大醉回家耍酒疯?”
“差不多,妻子和儿子在那一段时间里可没少受苦,所以妻子很快就跑了,她临走时也没跟儿子说什么。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贵族少爷,相处一段时间后,贵族少爷就说要迎娶她。”说到这,赤海似乎要笑了出来,笑有十分,十分中全是讥讽。
“那一刻她居然会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生活?噗哈哈……不好意思我没忍住,说回正题吧,贵族少爷说要迎娶她,同时要她尽可能抹消以往的一切,包括儿子。”
“意思就是那个少爷要她杀掉孩子?”红焱听着发出了感叹,但并不多,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在今天的已经繁荣的人类社会,这样的事件也依旧在角落里发生。
“对,今天来看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但50年前不一样,那个时候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而那个女人为了迎接新的生活还真的就这么做了。”
“她做了什么?”
“在五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她回到家中悄悄把儿子叫醒,孩子对许久未见的她显得很激动。为了防止出纰漏,她告诉孩子不要发出声音,紧接着她以母亲这个身份很轻松的把孩子带了出去,带到了距离岗岩村有一段距离的克莱奥林。”说到这,赤海停了一下,然后他哼起了一段让人汗毛竖起的童谣。
“ 妈妈手牵着小娃娃~
走到树林看小鲜花~
娃娃流眼泪叫妈妈~
树上的乌鸦笑哈哈~
妈妈说了不要害怕~
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游戏就叫做躲猫猫~
数数后就来找我吧~
阴森树林里小娃娃~
他哭着喊着找妈妈~”
唱到这时,作战指挥室旁边的人员大部分鸡皮疙瘩全身都起了,有一个连忙站起想要让赤海停下,红焱朝他轻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阻止,让他接着唱。收到命令后,那个人一下子坐了回去埋头整理文件转移注意力。
“妈妈却早已跑掉啦~
娃娃他哭着倒下啦~
树上乌鸦也下来啦~
娃娃你不要再哭吗~
我们都来陪你玩啦~
娃娃听了后乐开花~
他向它们敞开心扉~
他心里空洞没有家~
他问它们妈妈在哪~
妈妈已离开森林啦~
明亮月光照到娃娃~
身边真的没有爸妈~
乌鸦你做我朋友吧~
我们都来玩游戏吧~
我的妈妈不要我啦~”歌词到这里似乎结束了,唱完后,整个作战指挥室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不少。
“你啊,哎,算了大致也了解了,怪不得他一直都喊着妈妈,原来是有这样一段往事嘛。”红焱左手抵住了下巴思考,接着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赤海。“那个‘妈妈’,最后怎么样了?”
赤海听到了这个问题后大笑了起来:“她呀,嗬,人能漂亮多久,美貌消失后就被那个少爷一脚踹出去了,然后没人管,在大街上冻死了。”
红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赤海接着说了下去:“当然,这并不是全貌。还有件事没说,有关于人贩子的事,我想你也猜到了。”
“林伟达,对吧。”
“呵,太明显了。他外出找儿子一段时间后镇上的孩子就一个接一个离奇失踪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当时治安官没结案的原因只是根本找不到他。”
“所以,他那段时间都在克莱奥林?那他是怎么……等等!晓原是吧。”
“正确,那段时间晓原也在帮他躲避,所以他才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从刚结婚不久到满头白发。”旁边的一个人员听到这感到疑惑,赤海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浪蛇队那一次我之所以没有参与,是因为那是卡斯的宿命,得靠他自己,如果我告诉他全貌,他肯定会崩溃的。”那个人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解释完后赤海转过头接着跟红焱聊这次委托的事。
“那个家伙把岗岩村的孩子拐骗到了克莱奥林,他们无一生还。”
“所以他们被乌鸦吃了?”红焱疑惑道。
赤海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唉……要是真的是那个结果就好了,那样他们还不会特别痛苦。”
“什么意思?”
听到红焱的疑问,赤海稍微顿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了红焱。他那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瞳孔此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晓原在一个月内就从虚体变成实体,明白了吗?”
红焱听到这恍惚间就明白了,“那群孩子的尸体被切开重组了?”
“完全正确!想要在一个月内通过喂养灵魂将虚体亡灵培育成实体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做出实体这是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 ”
“分尸那件事,是他做的吗?”
赤海听了之后脸色微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红焱,红焱也盯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僵住了一小会儿。接着红焱点了点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赤海见状面露微笑,接着把头撇向一边,心里想着:对,火仔,那件事我们之后再说。
克莱奥林旁,林伟达被接近手臂般粗的麻绳死死地捆在树上,他就那样在那儿昏了过去。在那段时间里,他在梦中回忆起了曾经。
“那就是你的孩子。啧,真可怜啊,他居然会有你这样如此不称职的父亲。”披着黑袍的家伙说道。
我看着他,那件黑袍盖住他的头,看不清楚他的脸,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怎么看的清路。但这并不重要,我只需要陪我的儿子……对,只需要陪他……
“他可马上就消失了。不过祝贺你,你遇到了我,你还有机会为你曾经犯下的错补偿,家暴先生。”
黑袍的话令我讨厌,我当时直接冲到他身前想把他扑倒,但我扑了个空,他就像瞬移了一般出现在我身后。接着他发出了不屑的笑声嘲笑我,那声音刺痛了我的心。
“哎呀呀……怎么了?我讲事实而已,别激动啊,不如先想想怎样能陪你孩子更久吧。”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泥土和草根黏在我的身上,很难受。黑袍继续说了下去:“这样吧,我有一个办法,不过,我需要你给我带15个孩子到这里来。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不难吧,对吧,家暴先生?”
我怒气一下就上来了,声音很大:“什么!你————”还没等我说完,黑袍就把双手压我了我的双肩上,他继续用他带着戏谑的口吻说着。
“别着急啊,你好好想想看,你欠你的孩子多少爱。”
“……”
“来吧,把15个孩子带给我,我能让他复活,让你有弥补的机会,让你重新拥有一个家。放心,治安官抓不到你的,我保证。”黑袍说着把右手伸到了我的面前,他在等着我握手。
我动摇了,我欠晓原太多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想要补偿他,但我依旧保持理智,我抱着怀疑问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有那个能力。”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说真的,我的手上全是汗。“哈哈哈哈……你的孩子在一个多月前就离世了,你以为身为亡灵的他为什么能撑到现在。是我啊,我帮了你。”
我清楚了一点,这对他来说很轻松,刚刚那句话也是,他或许真的能帮我,我相信了他,我对不起那15个孩子。
我看着他们被黑袍以玩游戏的名义带走,他们一个个那回头的眼神,我真的忘不掉,几乎好几个月我的梦里都是那眼神。
后来,我的孩子被他复活了,他身上有多处缝合的痕迹,那一刻我是震惊的,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复活晓原,那残忍的方式……
所幸的是晓原没有受到影响,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有句话不一样:“爸爸,妈妈在哪里?”我感觉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空洞,妈妈在哪,我也不知道……
再后来,晓原变得很奇怪,他变得很高很壮,浑身覆盖了羽毛,看起来就是一个乌鸦怪物。而且他越来越想妈妈,想到甚至只是想要一个“妈妈”,不管是谁,他,就是想要一个“妈妈”。
我,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放过他!有什么冲我来啊!!!
求求你们,放过他……冲我来啊……
最后梦醒了,林伟达的眼角有两颗泪珠,两颗不止浑浊还是清澈的泪珠。他小心的咪起眼睛瞟向正在谈论战略的霜华队。
“现在总结的点就是,那个怪物只是一个孩子,战斗技巧掌握不高,他拥有蛮力,会阻挡我们攻击的乌鸦以及可以当飞箭使的羽毛,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切利尼娜在根据第一战的状况对晓原的特点进行总结。
“没了”众人应声道。
“好,从第一场战斗中可以看出来,我和陈影对他有很大的威胁,所以那些鸦群会这么拼命地阻拦我们,对此我有一个有效但比较危险的战略。”
“直接说吧队长,有我呢。”方羽左手握拳拍了拍胸脯。
“好,我需要你尽全力牵制晓原的行动,防止他接近我和陈影,这个战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还需要你找准时机避开我和陈影的攻击。”
方羽听到这稍微顿了一下,安全确实确实无法保障,他沉思了一小会儿,接着坚定地站了起来:“嗯!交给我!!”
切利尼娜看着方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继续说了下去:“接下来剩下的四个人牵制鸦群“,防止它们妨碍我们的攻击。”
“放心吧队长,鸦群就交给我们吧!”剩下的四个女队员回应道。
说到这,陈影从“十百”中取出了一个长着很多疙瘩的紫色果实递给了切利尼娜:“队长,上一场战斗你消耗的也不少,补充点魔力吧。”
切利尼娜接过了这个长得和菠萝一样的果实,它与菠萝的区别或许就是圆形的形容,颜色以及补充魔力了。切利尼娜抬头看着眼前头顶缠着绷带的陈影,此时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方羽见状把左手压在了陈影的肩上:“好了你也注意点,你可是伤员!哦对了,待会儿打准点儿啊,可别打到我啊!”
多亏了方羽,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就连严肃一直的陈影也被他感染了,他的嘴角也开始上扬:“放心吧,我的技术你还不信?”
听到这番话,方羽拍了拍陈影的后背,就像一对好兄弟一样。氛围很轻松,但不长久。
“救命啊!!”克莱奥林中高呼的求救声打破了祥和的氛围,霜华队所有人迅速调整后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林伟达看着他们的背影,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句:“孩子……”
晓原在追着一个妇女,他的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妈妈”,妇女慌不择路使得她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树枝,强烈的疼痛感从额头传至大脑,这股疼痛使她停了下来。她眼中的怪物现在就站在她的背后,凉意传至她的全身。
她转过头,她眼中的怪物距离向她伸出那粗壮的覆盖羽毛的手。
“妈妈。”晓原轻声说到,她很害怕,他害怕这个“妈妈”也会抛弃他。
妇女被吓得不敢说话,恐惧使她慢慢后退,晓原则跟着她慢慢靠近,他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他只是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抓住这只手。
很快,女人后背已经靠到了一棵枯树上,她没有退路了,晓原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手边。
“你!你把孩子还给我!!怪物!”妇女猛地一用力想要弹开晓原的手,手纹丝不动。但,话再次冲击到了他的内心。
晓原慢慢收回了手,接着他迅速举起了一只手想要把眼前的女人拍死。就在这时,方羽扛着盾猛地把他转飞了出去还滚了几个圈。
四名女队员安抚着妇女的情绪并为她指引了逃离的方向。
鸦群也在此刻被激怒,它们冲向了霜华队,现在它们就只有“如果不干掉这些人,以后都没饭吃”这么一个单纯的想法。
“想得美!”四名女队员即刻将“对亡灵火焰”扔在了切利尼娜的周围,火焰将他们三个和晓原彻底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顶形屏障。其高度和两颗枯树叠一起来一般,其面积差不多是四五个摔跤擂台。
“利用魔力将火焰舒展形成一个强制决斗的领域,很聪明嘛。”赤海赞叹道。
四名女队员握紧了各自的武器:“鸦群就交给我们吧!”
晓原则因为刚刚那次猛烈的撞击导致他直到领域完全展开后才缓过来,他站在那里,在火焰的照耀下,他没有影子。
树林外,被绑着的林伟达感觉到绳子给予的束缚消失了,他离开了绳子和那棵粗壮的大树。他低着头看向了双手,接着抬头一看,那个穿着黑袍的人就在面前。
“哟!许久不见了,林先生。”
林伟达没怎么理会他,他就呆滞地站在原地思考着这段时间的事。
“嗬,怎么了,是不是在思考怎么抛弃这个孩子啊?”
黑袍刺激到了林伟达,他从呆滞中迅速反应回来瞪着黑袍,他没没什么底气,眼神里只有悲愤。
“林先生啊林先生,你想想看,你现在可是孩子唯一的亲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黑袍用带着戏谑的口吻说着。
林伟达彻底丧失了底气,眼神不再有悲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已经做的够多了,选择权在于你林先生,是要继续做那个逃避的废物,还是别的什么垃圾都和我没关系了,再见。”
黑袍没有回头的走了,林伟达站在原地,他的双腿似乎没有了力气。他跪了下来,双手握着拳放在大腿上,眼泪自痛苦的面容下流下。
“晓原…………”他牙关闭着,他哭着。
克莱奥林,领域下晓原咆哮着:“坏人!坏人!!”杀意从他红色的双瞳中溢出,接着他往后用力一蹬扑向了三人。
“哐”的一声,方羽咬着牙扛下了这一击,他的双脚已经有点陷进土地。晓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着又挥着他巨大的拳头砸向盾牌。
陈影见准时机在盾牌后朝着晓原发动了攻击,晓原来不及躲避匆忙地将双手抵在胸前。“轰”的一声,晓原被火团炸得后退,他几乎要倒下。
等到晓原缓过神来,那个黑色的巨大盾牌早就在眼前。紧接着又是一撞,他又飞了出去,刚想蹲起。切利尼娜就从方羽的背后一跃而起,她在空中接连射出了好几发霜矢。
晓原将右手抵在面前防御,刺骨的寒意逼近了他的大脑。接着一声枪响,又是一发弑炎弹,伴随着爆炸,晓原又被炸得连滚了好几圈。
火焰,寒冰不间断折磨着他的精神,他踉跄的爬起,现在他就在领域的边界。他刚想控制羽毛,方羽就直接压了上来。现在的他没多少力气了,原本巨大的怪物此刻就像一个猎物。
“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我!我,我只是想要妈妈!”晓原带着哭腔挣扎着,他没有得到回答。
“让开方羽!”陈影大喊着。
晓原抵开了眼前的黑色盾牌,刚想喘口气,眼前又出现了那道要刺穿他的火光。这次的攻击直接把他给炸了出去,火焰一直灼烧着他的身躯和精神,他不行了。
领域消散,鸦群基本团灭,剩下的几只也因求生的本能跑了,晓原看着眼前的霜华队,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恐惧,那种害怕,他在颤抖。
晓原张开了破败的翅膀飞向了天空,一只残败的乌鸦想要拥抱天空,他想要拥抱太阳,拥抱温暖。
好景不长,霜矢击中了他仅有的翅膀,太阳远去,寒冷缠上了他。他头朝地摔了下去,从温暖的天空摔了下去。
一声巨响,尘土溅起,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坑,晓原在里面,他晃了晃脑袋,他艰难地站起,他已经连发射羽毛的力气都没有了。
切利尼娜拉满了弓,她闭上了眼,寒意以她为中心向外散出,晓原的位置她已经了然于心,她的周围慢慢出现了雪花。
魔力注入完毕,她张开了双眼,孔雀蓝的瞳孔里倒映着凛冬。霜矢被射了出去,如导弹一般,它所过之处皆染寒霜,枯树被冰完完全全地包住。
晓原没来得及躲,或者说,他躲不掉了。他没来得及防御,那发和他手臂一般粗的霜矢就击中了他。他的身躯自脚至头彻底冻结,几秒后,一个两层楼高的小冰山包住了他。
陈影拉动了栓,瞄准,全神贯注,扣动扳机。
“永别了。”
突然!林伟达张开了双手挡在了晓原面前。弑炎弹命中,林伟达嘴里说着什么,爆炸后,地上只留下了灰烬。他的身躯在晓原的眼里焚却。
“孩子,我不会抛下你了……”
“林伟达?他怎么逃脱的?”方羽的声音里全是震惊。
陈影也瞪大了瞳孔,但有一件事促使他回到刚刚的状态————让晓原解脱。
他再次拉动了栓,而冰山在慢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