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維德有記憶以來,世界的爭亂便從未停止過。
從萊因的壕溝到凡爾賽的碉堡,從阿卡迪亞的大教堂到亞德拉因的神廟,從諾爾克的妖精圈到孟斐斯的陵寢——自幼在傭兵團中長大的他,歷經過無數戰場,看遍了戰爭所造成的苦難與悲傷。數以萬計的高牆在他眼中倒下,無可計數的平民在他眼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然而,對於傭兵而言,人心與慈悲早已是不必要之物。
一路走來,身下踏的是由鮮血和白骨鋪綴而成的地獄之道,生而為人所帶有的慈悲天性,早已被甩得一乾二淨。又或著,人性本惡,在世道混亂下,扭曲的心理淋漓盡致地發揮。
不論何者,都只是這片大地上隨處可見的光景,在規模浩大的世界大戰下,弱肉強食,才是生存的不二法門。
「埃榭爾,你是什麼時候背叛的。」頹垣中,維德癱坐於地,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露出底下大面積的黑色紋路;幾處傷口血流如注,看來怵目驚心。
「不算是背叛吧,畢竟從頭到尾,我都是你們的敵人吶,萊茵的惡魔。」一道身影在煙塵中緩緩走來,身上白色的教士袍和整潔的打扮與這處混亂格格不入。宛如綠寶石的碧眸睥睨著位處其身下的維德,底下是藏不住的嘲諷與鄙視。「維德,把你們一直視若仇敵的聖廷審問官當作兄弟看待的感覺如何啊?」
「那還真是糟透了,畢竟我們可是全然相信你啊。」維德露出自嘲式的笑容,邊撫著身上方才打鬥時造成的外傷。「不如這樣吧,聖廷給了你什麼好處,我開兩倍給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瞎說什麼呢,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被交付的職責,就是將你們全殺了啊!」方才的戲謔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派輕鬆的面容好似偽裝一樣輕易就被撕開了。面具底下,是一副雙目圓睜,睚眥欲裂的憤怒表情。「阿爾維德·伊瑟羅夫,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秉持你的濫好人性格放過我嗎?怒吼啊,咆嘯啊,憤怒啊——把你的恨意,全部傾瀉到我的身上啊!」
「讓我稍稍訂正一下,我可不是什麼濫好人,平民伸出手時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揮開。但是——」維德滿是髒汙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柔和下來的眼角如同春風一樣溫煦。「你不一樣,兄弟不一樣。我們一起喝過過的酒、我們一同經歷的笑、我們一同暢談的夜——即便你是虛假,那些日子總不會騙人。況且——」
——在你的面具底下,你也不過是個哭泣的孩子啊。
日落的橙色暮光中,埃謝爾抱著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維德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