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学校里,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
「相传庭院中那两棵黄花树,会在三个时期定时开花。」
静谧的教室里,微微温暖人心的阳光自落地窗照入,她的侧脸因温度而染成了一片朱红。十分可爱。
「是不是早晨、午后、夜晚,这三个时间啊?」
累得发困的我,把头埋入以双臂制成的随身携带式枕头,趴在桌上。正准备睡一觉时,她却问了一个小说开头常见的问题。
(这又不是什么校园爱情喜剧,怎么把气氛搞成这样啊?)
我连向她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好敷衍地回她那最先浮现出脑海的答案。同时又打了个沉长的哈欠。
她保持着那姿势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接着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纤细的双手捧腹笑着说:
「那是什么啊?至少也动一动你的脑筋再回答吧。该不会是你的脑袋又发生故障了吧?」
她用着最天真的表情,说着最毒辣的话。不过对于这样的冷嘲热讽,我早已经习惯就是了。该说这种程度还不至于伤害到我的自尊,还是我的性格、思考模式等足以构成人格的因素,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成长了?打从心里希望不要是后者。
「既然你知道答案就说啊。还耍什么神秘?要写小说还是拍电影吗你?」
「我一开始就没问你吧?一开始就不是个问题呀,是你擅自认为我在向你询问答案。」
「.........」
确实是这样,因为非常的有道理,导致我完全寻不着能够反驳的词语。于是,我只好乖乖闭起嘴巴,微微点了个头表示道歉,并用眼神催促她赶紧继续说下去。
只见她瘪起嘴,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力地把脸撇开。接着再次用她那漂亮的侧脸面向我。缓缓地,轻轻地,感觉就好像把手立在嘴边,在你耳边向你说悄悄话一样,让我心头忽然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用那纤细得仿佛只要用力就能折断的修长食指,指向窗外那沐浴在阳光底下的黄花树。我向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见她所指着的,正是距离我们较近的那棵较年轻茁壮的黄花树。
虽说年轻,但我想那棵树至少已经有九十来年了。顺带一提,另一棵离我们较远的较年老的黄花树,据说那一棵是学校第一天办学时种下的,因此是与学校同龄。正好今年是创校第一百年,董事部似乎正筹划着六月的校庆要办得比往年还要盛大,以示纪念先人的付出和辛劳。
年轻的那棵则是在顺利办校十年时种下,虽然学校的史册中是这么记载,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有种感觉,那棵树背后仿佛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一棵较靠近我们的,会在开学典礼时开满黄花,宛如欢迎着学弟学妹们的到来。」
宛如蜜糖一样甜甜且渗入人心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把我从沉沉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我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这张雪白得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侧脸,究竟骗去了我多少心动?
她似乎没察觉任何异样,缓缓地继续说下去。
「另一棵较远的,则是在毕业典礼的前一日开满花朵。隔日也就是毕业典礼当天,则会一朵一朵落下,像是在祝福所有毕业生一样。这一现象称作『黄花泪雨』。虽然不知道是谁命名的,不过我觉得还挺贴切。」
「那最后一个时间呢?」
「校庆那天,两棵树的树冠都会被黄花覆盖。以表示欢迎各位的到来吧?或许也象征着校园充满生命力吧?这样?」
「噢...,是这样吗?」
「你那语气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
她红着脸,向我大吼了起来。那音量好像炸弹一样,在宁静的课室中回响着。
她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用右手掩着嘴,脸还是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一样。让我不禁会心一笑。
真是可爱极了。
「不不不,我发誓我没有怀疑。只是你那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点让我很在意罢了。嘿嘿。」
「什、什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太好了太好了。」
她放心似地松了口气,接着又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大叫起来。
「才不好!你那嘲笑的表情是怎样啊!?看不起我吗!?」
对于这样的她,我只回应她一抹微笑。并在心中暗暗自喜。
(看来今天是我的胜利。)
即使在我面前,她也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彼此认识了四年,很多时候她在我面前摆出非常地冷酷、冷静、冷淡的表情。
就连班上的同学都会问我,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和她融洽相处至今的。看来大家都遇上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状况。因此我在部分男生中,可说是非常地被嫉妒着。虽然没被欺负还是恐吓,但那些来自于他们的妒嫉眼神,有点让我很头疼就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真是会让人泛起笑意呢...哈哈哈!
「四年了吗.....?」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好了好了,回家吧。还要去买晚餐的材料呢。」
「我今天想吃猪肉盖饭!」
一说到吃,她可以连先前的事情都抛诸脑后。或许“吃”对她来说比世界末日的来临还重要。
「真拿你没办法。」
我背起书包,一边用空着的手掩着嘴打个哈欠,一边踏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出课室。待她收拾好东西后,便同样背起书包朝我的方向,小跑步追了过来。
夕阳已完全沉入大楼身后,留下一片红橙颜色分明的晚霞在天空。白色的云朵像是着火一般,染上了一片鲜红。
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对这样的光景萌生缅怀之情?
这个时候,我还是一名高中一年级生。对于离别、诀别之类的时刻还非常遥远。
我和她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身边的她还在说个不停,而我则是在脑中拟定今晚的食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