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燃烧的暖意与茶水的清香交织在使馆宽敞的会客大厅里,却丝毫抚平不了花小绾此刻的焦躁。叶飛那仿佛在吟诵古老史诗般的嗓音,已经在他耳边盘旋了快半个钟头,详述着他如“所以说——”叶飛端起骨瓷茶杯,眼中闪烁着一种“接下来才是真正波澜壮阔的转折”的光芒。
“好了!好了!好了!停!刹车!熄火!”花小绾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驱赶一群恼人的果蝇般用力挥舞着手臂,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叶飛那又臭又长的回忆录。
“你的故事还要讲多久?再讲下去天都要黑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叶飛被打断后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挑眉,那双精灵特有的尖耳朵抖动了一下:“那还不是你先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的殿下。”
“那谁让你一口气讲那么多细节?”花小绾翻了个白眼。
“好吧,就当我自作自受。”叶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聆听一段史诗级的冒险。”
“你能明白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花小绾没好气地说道,身体“咚”地一声重重落回柔软的丝绒沙发里,陷进去一小半。
“我只需要个大纲!大纲你懂吗?”
“那可以不用再吵了吗?”一旁揉着太阳穴的杨毅终于忍不住了,看着这两货表示十分的无语。
她毫不客气地指向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给我——闭——嘴——!”
“我没跟他吵,是他单方面输出噪音。”花小绾立刻举手示弱,顺便甩锅。
“我管你们俩在干嘛?打情骂俏还是单口相声,都给我闭嘴!”
她凌厉的目光“唰”地扫向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方向,压低的声音带着警告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保持安静是基本的礼仪,懂?”
世界瞬间安静。
仿佛连壁炉里燃烧的橡木噼啪声都识趣地减弱了几分。窗外的北风呼啸暂时退场,只余下偶尔几声清脆悦耳的、不知名鸟雀的鸣叫,在这骤然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飛优雅地耸了耸肩,姿势慵懒地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里。他转向花小绾,在空气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唇形夸张而清晰:“狐狸炸毛了。”
花小绾立刻不甘示弱地回敬一个生动的口型,附带一个鬼脸:“祸是你闯的,活该!”
“……咳咳,”叶飛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坐直了一些,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职业外交官式微笑的表情,成功地将话题的航船强行扳回正轨:“那么,杨毅小姐,不知您接下来有何安排?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杨毅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在拂去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无语。
“既然最麻烦的事情——也就是把那只小猫从魔族皇帝手里捞出来——已经解决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她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风雪模糊的庭院,只留下一个挺拔沉静的侧影。
“等月云雀他们抵达,完成最后的交接,确认那颗‘烫手山芋’彻底安稳下来……”
“我们就可以各自回国,把这堆烂摊子扔给别人去头疼。”她话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壁炉上方那架镶嵌着星月纹饰的精美挂钟,黄金指针正稳稳地指向某个刻度,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话说……”杨毅转过身,目光带着询问扫过两人。
“他们俩怎么还没到?传讯不是早说过了边城哨卡,按理说……”
“这不就来了嘛!着什么急!”
伴随着大使馆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甚至没有经过通报。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毫无礼貌地呼啸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的暖意,吹得壁炉里的火焰猛地一阵摇曳。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月云雀……呃……正常体型的月云雀。而他身后则是言何。
花小绾的目光在恢复“正常尺寸”的月云雀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极轻地、带着点货真价实的惋惜,嘀咕了一句:“啧……果然还是……变小点顺眼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严肃的气氛。旁边的叶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剧烈抖动。
“嗨!那边的两个家伙在那干什么?”月云雀的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白烟,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那微弱的吐槽,锐利的视线立刻像淬火的飞刀般“唰”地射向花小绾和闷笑的叶飛。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先理论一番,捍卫自己的“尺寸尊严”,但脚步刚迈开,残存的理智和对任务优先级的本能让他硬生生刹住车,迅速转向主位上的杨毅。
他压下翻腾的怒火,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但那份刻意为之的“标准”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生硬和别扭。
“杨毅小姐,这段时间,皇子殿下承蒙您的照料了。” 说这话时,他那双眼睛却依旧还死死“剐”着花小绾的方向,仿佛在用眼神发射冰锥。
“喂!我呢?我也出力了好吗!”花小绾不满地抗议,指着自己的鼻子。
一旁的杨毅一听,眼睛一翻,这家伙怎么到哪里都要抢功劳?
“哼!可拉倒吧您呐,尊贵的花大太子殿下!”月云雀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转过身,双手抱胸。
“要不你再想想‘把殿下弄丢’这个锅一开始是谁背的?又是谁非要去那个该死的魔族领地逞强的?”
“那还不是你自己翻墙偷偷溜进去的,还变成了个小不点!”花小绾瞬间被戳到痛点,脸上飞起一层薄红,声音提高了八度。
“一只成年的狼族护卫,居然会因为误触法阵变成八岁小孩。”
“你还好意思提?谁让你这个坑货,非把我拦外面,不让我进来!”月云雀瞬间破防,脸涨得通红。
“要是我早进去了,哪还有后面那堆破事!”
“好了!够了!都给我闭嘴——!” 杨毅忍无可忍,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两位,她头疼地用力揉着眉心。
“哼,我才不跟幼稚鬼一般见识!”月云雀狠狠剜了花小绾一眼,强行扭过头去,抱胸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鼻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带着白气的轻哼。
“我去接皇子殿下!” 他大步流星,风风火火地就要往楼梯上冲。
“他在上面睡觉,别吵他。这就是为什么我叫你们都安静一点的原因。”杨毅说道,于是月云雀的脚步就硬生生钉在铺着厚地毯的楼梯第一阶上,他回头重重地把自己“砸”进离花小绾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里,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战火硝烟暂时平息。花小绾眼珠滴溜溜一转,迅速把目标转向另一个更可靠的源头。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人畜无害、充满求知欲的“好奇宝宝”表情,朝着站在一旁、仿佛隐形人般默默拍打身上雪花的言何热情地招手。
“言何!言何!来来来,这边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比起月云雀那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显然言何这种“”正经人”,才更适合被当作八卦信息源。
“你跟那家伙前段时间都去哪了?”花小绾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名为“吃瓜”的光芒。
“听说你们去了北陆?还进了初种魔族的领地?”
言何端起花小绾刚才倒的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刻意酝酿的讲述感,目光转回花小绾那张写满期待和八卦的脸。
“这事啊……说来话可有点长,而且……其中曲折,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