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霜气还凝在旅店木窗的缝隙里，冷意顺着被褥的褶皱往骨头缝里钻。言何正陷在软乎乎的梦里直到手腕突然被晃得快要脱臼，耳旁是月云雀压的催促，一声比一声亮。
“醒来，醒来，醒来，你还要睡多久？”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窗外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天边泛着点极淡的鱼肚白，冷风顺着他抬头的动作刮得鼻尖一凉，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才几点啊？太阳还没升起来呢，有这么着急吗？大早上的，很冷的。”他裹着被子往回缩，话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你再不醒的话，商队可就要出发了。”月云雀还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商队，什么商队？”言何脑子还卡着壳，懵懵地眨了眨眼。
“就是昨天那个小兔子的商队。”
“你管她干什么？你昨天不还小声嘀咕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言何这下彻底醒了，坐起身挑眉看着他。
“哎呀，别说这个了。快起来！”月云雀脸一红，伸手就去掀他的被子，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言何一蹦三尺高。
“好的好的好的，别催了。”他手忙脚乱地套着外套，嘴里还不忘追问。
“那你倒是要告诉我，这跟那个兔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有那个兔子在，接下来的旅程不就解决了吗？”
言何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猛地转头看他：“等等，你不会是想找她吧？拜托，你昨天没听别人说呀？她可是魔王的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魔王的人，我找她干嘛？”月云雀抬起头，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差点把言何气笑。
“你疯了？”他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圣族人，她估计理都不想理我。”
“这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就凭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那语气里全是不相信。
“怎么了？你给我等着瞧！”月云雀气鼓鼓地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力道大得言何根本挣不开。
晨雾还裹着街道，石板路上结着薄霜，两人一路踩得咯吱响，没一会儿就到了商队驻地。门口的卫兵伸手一拦，金属盾牌敲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言何脸上瞬间浮现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刚想拽着月云雀转头就走，就听见身边的小狼清了清嗓子，仰着下巴语气笃定。
“请跟你们的那位爱丽丝小姐说一下，就说慕斯殿下让我来的。”
言何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那卫兵也愣了愣，听见“慕斯殿下”四个字，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了不少，看向月云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郑重，连忙侧身让开了路。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
“走啊。”月云雀拽了拽还傻站着的言何，他才如梦初醒，脚步发飘地跟着往里走。
“你到底在耍哪出？”一进院子他就压低了声音问。
“你等会就明白了。”月云雀冲他挤了挤眼睛，卖了个关子。
商会的一楼是挑高的会客大厅，烧得旺的壁炉烘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混着咖啡豆和麦香的气息迎面扑来。爱丽丝正坐在一侧靠窗的绒布沙发上，指尖捏着半块涂了莓果酱的土豆司康饼，面前的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煎得边缘微焦的太阳蛋，煎得油香四溢的培根，表皮脆内里嫩的洛恩香肠，颤巍巍的水果布丁，还有一杯冒着奶泡的浓咖啡牛奶。
阳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她黄色的长耳朵上，耳尖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我不记得今天早上会有客人来呀？”她把司康饼放进盘子里，指尖擦了擦餐巾，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言何的身上，停顿了几秒。
月云雀的目光先落在茶几上，嘴角弯了弯：“经典的高地全套早餐，但似乎爱丽丝小姐不喜欢吃斯托诺韦黑布丁吗？就是那种用牛油、燕麦片、洋葱和动物血做的，堪称维多利亚最好的香肠。”
“有品味，我可吃不惯动物血的腥气。”爱丽丝挑了挑眉，露出点意外的神色，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二位请坐？一位圣族，一位小狼，倒是少见的组合。”
“长话短说，爱丽丝小姐，我来解释一下吧。”月云雀拉着言何坐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飞快地把前因后果和两人要去王城、想搭商队顺风车的事情说了。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几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耳朵尖都晃了晃：“啊？好了好了，不笑了，放心吧，这点事情包在我身上。对了，你们两个还没吃早饭吧？想来点什么呢？”
“说实话，我想尝一点魔族的菜肴。”月云雀眼睛一亮。
“那就等到了地方再尝，来点维多利亚的菜吧，在这里可不多见。”爱丽丝笑着站起身，往后厨方向走。
“月云雀。”言何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是怎么跟她……”
“她不是魔族，她是维多利亚的卡特斯，就是那种有兔子耳朵和短尾巴的人型种族，应该是来自维多利亚高地郡。”
“好吧。”言何点了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是你就这么笃定她会带我们吗？”
“这不是有慕斯吗？有公主殿下的名号在，她总不会不给面子。”月云雀晃了晃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而且再说了，退一步讲，哪怕慕斯那个小丫头知道我在外面用她名号生气，我不还有团长吗？团长和她关系好得很。”
“你心可真大……”言何扶了扶额，彻底服了。
没一会儿，爱丽丝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回来，瓷盘里各放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高地松饼，旁边摆着黄油块和柑橘酱，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维多利亚早餐茶——那是一种醇厚的红茶混合物，最适合加牛奶和糖喝。
“好了，二位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爱丽丝把盘子放在两人面前，笑得有点狡黠。
月云雀刚拿起刀叉说道:“你还会做饭？”
可当他看见自己盘子边上放着一截切得整整齐齐的黑布丁，瞬间脸垮了下来。
“不对，斯托诺韦黑布丁？”
“嗯哼，怎么啦？你刚刚不是说的吗？”爱丽丝靠在桌边，笑得耳朵都抖了。
“你绝对是故意的……”月云雀皱着鼻子。
……
早餐过后，商队的人把货物都装上了车，缰绳一甩，车队就慢悠悠地出了城。言何和月云雀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晒着暖乎乎的太阳，看着沿途的雪原。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了橘红色的晚霞，车队缓缓驶入了王城的城门。
“二位今晚先在商会休息一下吧，我会把这件事情跟诺兰姐说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办妥。”爱丽丝跳下车，转头对两人说道。
“劳烦你了，多谢。”月云雀冲她拱了拱手。
“哎，客气啥？”爱丽丝摆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亮。
“哦对了，要今晚一起吃个饭吗？好好的尝尝魔族的美食吧，保证你没吃过。”
“令人期待。”月云雀立刻点头。
商会的晚宴摆得格外丰盛。开胃菜是冰凉细滑的肥肝酱冻派，入口即化，配着烤得酥脆的面包片刚好解腻；甲壳类熬出来的浓汤滤得干干净净，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下来；还有煎得外焦里嫩的肥肝，咬开的时候油香瞬间在嘴里散开。
主菜是炖得酥烂的蔬菜炖牛肉，牛肉用微火慢炖了好几个小时，连筋都软得能直接抿化，还有魔族最受欢迎的布朗克特，小牛肉炖在原汁里，最后淋上用奶油和鸡蛋制成的天鹅绒酱，口感软嫩得像云朵。
甜点是摊得薄薄的可丽饼，卷着新鲜的水果和奶油，还有漂浮在香草卡仕达酱上的蛋白脆饼，咬起来外脆里软，甜而不腻。
“真是令人大饱口福。”月云雀放下叉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你们喜欢就好。”爱丽丝笑着给两人倒了杯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了晃。
“对了，爱丽丝，我路上就挺好奇的，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月云雀捧着杯子问道。
“这个嘛……我从维多利亚皇家商学院毕业后就来这里了。”
“嗯？你要是维多利亚皇家商学院毕业的，按照道理来说，能在维多利亚找一份很好的工作不是吗？”
“是啊，但那样未免也太没意思了。”爱丽丝望着窗外王城的灯火，耳朵尖微微垂了垂。
“每天按部就班地坐办公室，算报表，一辈子都困在那栋房子里，有什么意思？我毕业的时候背着包就出来旅行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很艰难，但也很有意思。”
“一个有意思的故事，能给我们讲讲吗？”月云雀往前坐了坐。
“行啊，只要你愿意听。”爱丽丝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