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门庭冷落,官兵抄家,一夜之间,全门被灭。
夏家本是京中权贵之家,忠心不二的夏将军从小就教导儿女们要对圣上忠心,夏将军凭着一片忠心走到了永宁候之位,却又是因为忠心,被小人陷害,成了阶下囚。夏将军与嫡子夏明谆同时问斩,夏夫人自刎于和夏将军成婚时所在的茗伊堂,夏家女眷流放至夷蛮边疆,嫡次女夏黎微还小,自幼便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吃不了流放的苦,于流放中途役了。嫡**夏黎芯还尚为婴孩,被官兵活活摔死。庶长女夏鸢素与嫡长女永寿郡主夏黎钦不和,流放途中故意挑事被官兵一刀砍死。庶次女夏慈未能跟上队伍,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庶三女夏绾和庶**夏染乃是双生,才落地便相继被稳婆捂死。庶子夏谕尚在姨娘秦氏肚中,因着流放太过劳累以至秦姨娘流产,不久后,秦姨娘也撒手人寰。
不过,即使官兵再多,夏府嫡长女永寿郡主夏黎钦还是凭着自己的能力逃了出来。 后来,她去过医馆做医师。刚去医馆时,她什么也不知道,所有人都欺负她,她曾躲进草丛里偷偷哭泣,也曾想过跳江自杀,结束这坎坷不平的一生,她去江边时,医馆的师父看见了她,师父疯了一样跑到江边拉她上来,夏黎钦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师父什么也没说,只摸了摸她的头,默默离去。第二日,师父便告诉夏黎钦,古代学医,先学如何辨认药材,再学脉搏。天长日久,自然精通。
夏黎钦在医馆赚到了些钱,便开了家红香楼,离开了医馆。离开的那日,夏黎钦偷偷的将一部分钱放进师父的衣服中,算是报答他老人家,然后悄然离去。
红香楼里头的姑娘皆卖艺不卖身,即使卖身,也要你情我愿,别家的姑娘们自然被吸引,纷纷地到红香楼来,主动把自己的卖身契交给夏黎钦,此时的夏黎钦也更名为“夏沫”。
夏沫,重生于这个盛夏。
“夏妈妈!”“唉,怎么了?”“您听说了吗,夏府那件灭门惨案,朝廷已查明真相了!听说那员官死得很惨,是用火刑炮烙而死!”“真的?”夏黎钦心中一喜,“真的,朝廷还在极力寻找夏家那位嫡长女永寿郡主呢!”“朝庭就这么确定她还着?”夏黎钦疑惑反问,“听说是收尸时缺少两具尸体,经查验,一具是嫡长女夏黎钦的,一具是庶次女夏慈的 !”“哦。”夏黎钦若有所失,“那个司徒护院怎的不来了?”夏黎钦突然想起了司徒空,“据说是去乐和楼了!”“也好也好。”夏黎钦怅然,“司徒护院是不是喜欢您啊?”来人十分八卦,“胡说什么呢!”夏黎钦一惊,忙推来人进去,“媚言,带起位客官去你那儿看歌舞去!”“好的妈妈。”
“我终究是配不上他的,不见也罢。”
再后来,因为姓夏,所以朝廷命人将她带入宫中,她小时皇帝是见过她的,就连名字也是皇帝亲取的,所以皇帝一眼便认出了她,执意让她成为自己的干女儿,并亲封盛钦公主,名入玉碟。从此夏黎钦正式成为皇家女。
这一天,是夏黎钦的及笄之日,因着盛钦公主的身份,宫里人皆十分用心准备一切,连正六品的那些微末小官都被请进宫去同乐,望着一殿来来往往的人,夏黎钦便想趁着宴会还未开始时出去转转。她只身一人走进曲径通幽的小道,却被突然刺入眼中的阳光刺激地微微眯了眯眼,恍惚中,只见对面迎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司徒空,司徒空对着面前的女子笑了笑,轻启薄唇:“夏妈妈,别来无恙。”夏黎钦先是震惊,而后轻笑,“自然无恙,司徒护院。”
夏已至,万物烈,骄阳暖,逢故人。
立夏相思。(祝允柠视角)
炊烟绕了绕,慢悠悠地飘忽在宓宁村的上空。我百无聊赖地踢着乡村小道上的石子,嘟着嘴走回了家,刚进门,哥哥也回来了,只见哥哥笑着将手中精巧的盒子递给了我,并摸摸我的头,“打开看看,看你喜不喜欢?”“谢谢哥哥!”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原是一只银簪,我赶忙向哥哥道谢,转身就想出门去找小伙伴炫耀,哥哥一把拉住了我,帮我把簪子簪在了头上,尔后左右看看,终满意的展露笑颜。“嗯,好看。”又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我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出去,徒留哥哥一人在门口无奈的笑。
正走着,拐弯处迎面撞来了一个人。我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来人连忙将我扶起来,连声道对不起,我虽不高兴,但好在毫发无损,便挥挥手表示没事,放他走了。
后来,有一天我又走在上次遇在他的那条崎岖小路上,他问我走来,并红着脸递给了我一束海棠花和一颗红豆,我笑着接过轻轻地指了指头,示意他帮我把海棠花簪上,他照做,我“扑哧”一声笑了。他的脸涨得更红,其间嵌几朵血色芙蓉相衬肌肤,如红梅映雪,偷瞄了我一眼便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回家后,我便将他送我的红豆种在泥土里。
慢慢地,我淡忘了这件事儿,连海棠花都在回来的路上被顽皮的风吹跑了,更记不得红豆还被我埋在家中的那个角落。直到那天,哥哥指着一截绿芽,若有所思地对我说,“这绿芽是哪来的?”我吓坏了,支支吾吾地说“柠儿…柠儿儿时顽皮,‘偷’了家中的一颗红豆,种进了地中。”哥哥听罢笑笑,便离开家中,去田地里忙活了。
我凭着记忆去了那条小路,又碰见了他,他也看见我,那时的孩童竟变成倜傥之人,不过眉目中还有几分当年的影子,我未免觉得有些亲切,亦有些陌生,他走向我,“多年不见,你便不记得我啦?我还送了你一支海棠和一颗红豆呢!”“独孤陌!你还记得我?”我微微有些惊讶,“柠柠,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倒是你,快把我给忘了!”他调侃道,“夫君,这位小娘子是谁啊?”突然,从独孤陌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妙音,独孤陌侧了侧身,待女子近前,他才向我介绍道:“ 这是我的娘子,罗家长女罗素。”“娘…娘子?”我的心,顿时碎成了无数片,一下、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我勉强笑笑:“嫂子好。”再仔细一看,原来,他与她,都有了爱情的结晶了,罗素十分温和:“好可爱的小妹妹!夫君怎的从没告诉我你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语气似在控诉着对独孤陌的不满,独孤陌尴尬的笑了笑,“进来说话?”“不了不了,我先走了,你们进去吧。”我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好。”独孤陌应下后,我便转身就走,哭着跑回了家。
再后来,我加进了山中的一户殷实人家,有了一个儿子,取名为谢陌宁。那天,我站在山尖,望着对面,轻轻放下了这一段过往。含情送春,来年春回归。
情深未必白头,只一人才不朽。
人间芳菲尽,山中放过往。
只盼来世,再续前缘。
(独孤陌视角)
认识她,原是那一场意料之中的意外,我对她,从遇见她,把她当成妹妹后,再遇见时,我便喜欢上了她。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我疯了一般日夜在村中寻找,却还是没找着,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想东找的,而她却住在西边。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方向。
后来的我,在找了她一年之后,便也灰了心,正巧父母为我找了一户很好的人家,见了那户人家的女儿后,直言是个好媳妇,我便也笑着应下这门婚事,直到那一天,她来了,可那时的我也成了有妇之夫,罗素也怀上了我们俩的第一个孩子,我看出了她的伤心,可我却无能为力,得知她加入了有福之门,我才放心,也放下了与她的过往。
那时我才明白,即使错乱了方向,还是一样的意义。
江山万里,唯与你相爱。
小满情深。“方言,你看看你,离做官仅一步之遥,怎么就……唉!”罗大娘正教落着儿子方言,今日是公布皇榜的日子,所有考生都焦急地等待,方言虽急,但他心知名落孙山,苦涩从嘴角蔓延到了心中,罗大娘看着儿子的这副样子,火急火燎,“既考不上进土,那明日我便同你爹一起去找人替你说媒了!”娘说的是。”方言默默垂下了头,声音细如蚊呐,不再做声,罗大娘看见儿子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跺了跺脚,转身离开屋子。
“这婚礼可真热闹!”“可不是吗,这个与方公子定亲的小姐一定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不是吧,听说是村那头许家的许姑娘!”“许家那也是家底殷实,怪不得嫁妆比村里的每一个姑娘出嫁时都要多!”
“恭喜啊哪大娘!”“谢谢,谢谢,你们一定要尽兴啊!”方大娘为儿子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儿,心里却喜滋滋的。
“一拜天地!”方言扶着许姝媱向着众人行礼……“夫妻对拜!”这一拜,十分深情,“送入洞房!”方言轻扶许姝媱,走入洞房。
第二日,艳阳高照,方言驱车带许姝媱去郊外游玩,俩人泛舟湖上,方言摇橹,许姝媱笑着捻起方言的折扇为他扇风,方言笑着抬头看了眼许姝媱,握住许姝媱那像将藕一样瓷白的手臂,放下橹桨,抱着许姝媱坐在他腿上,将折扇拿来为许姝媱扇风,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黄昏时,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方言在缘断亭前停下,拿出点心让许姝媱垫垫肚子,休息一会再回去。忽然,道路的一头,一位疯疯癫癫的老者冒了出来,伸手指着方言,又看了看许姝媱,嘴里嘟囔了一句:“快离开她吧,你会克死她的。”方言气愤:“你这老者说什么呢!”老者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又疯疯癫癫离去,方言气极,想上前问清楚, 许姝媱走近方言,轻轻拉了一下他“相公何必动怒,这老者状似疯癫,必也是个可怜人。”方言这才作罢,拥着许姝媱坐上马车,驱车离去。
三月后,许姝媱被医者诊出喜脉,方言大喜,成天忙前忙后照顾许姝媱。
这天,方言被同村的人叫去收麦子,收到一半时,罗大娘慌慌张张跑入田地中,拉住方言便道:“快回去!姝媱出…出事了!” 方言一听,心里一紧,立即扔下手中的小麦,全力向家冲去,可是,一切都晚了,许姝媱躺在床上,已失去气息,嘴角还残留着温和的笑容,方言愣住,一下瘫坐在地上……
不久之后,罗大娘因为伤痛过度也跟着去了,方言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于是他剃了发,入了缘断寺,法号“空彻”。
四十年后。
这两岸村庄又恢复勃勃生机。缘断寺的院子比较小,更显得院中的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虽然已是深秋,但它们还是那么挺拔苍翠,方言也渐渐放下心中的结,正巧,缘断寺来了个小和商,方言看出他克妻克子,与他的命格是一样的,不由得心下一惊,于是定了“承释”为法号,如方言所料,承释被那青葱的小姑娘盯得死死的,但两岸老人家却教有小姑娘依不要去见承释,小姑娘有些听了,有些没听,问老人家为什么,却都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小姑很们便也作罢。
即使这样,姜书瑶却未作罢,还是日日来缘断寺寻承释。这天,姜书瑶进断缘寺时,方言拦住了她,“小施主何必执着于此?”“空彻住持,书瑶是真心喜欢承释的!”姜书瑶说话时盯着方言的眼睛,一字一顿, 十分认真道,方言看着那张酷似许姝媱的
脸,突然间有些忧惚,但并不想让姜书瑶重蹈覆辙,“这缘断寺之名,小施主且仔细想想,切不可重蹈他人覆辙。”有轻轻呢喃“姝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姜书瑶只听得一声呢喃,但却未听清楚方言在说什么,她想了许久许久,终深吸一口气,一刹那像成长了许多,“多谢住持教诲,书瑶明白了。”
黄昏正灿,方言目送姜书瑶离开,夕阳斜射入方言的眼中,他眯起了眼,黄昏之中仿佛看到许姝媱正向他走来,“姝媱……”他出声,双手在空中无力的抓了几下,“姝媱,我…想你了。”
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那玫瑰红的朝霞像极了一位女子的笑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因果芒种。夏至
旭日初升,山中朦朦胧胧地升起一抹雾霭,晨光熹微,金丝勾勒出了云。方灵筠悠悠转醒,看着一旁熟睡的沈风璟,慵懒起身,估摸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弄醒了沈风璟。
“筠儿,今日早膳吃什么呀?”沈风璟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故作哭丧道,“你急什么?”方灵筠嗔怒,白了沈风璟一眼,施施然从厨房端出一盘点心:“呐,白桃乌龙卷,我新制的,你快尝尝。”沈风璟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好吃,筠儿做的就是好吃。”方灵筠听后笑了笑,但还是没受用不:“就你会说话。”随即沏了壶毛尖,“慢些吃。”
用罢早膳,沈风璟便要去山中打猎,方灵筠为他拿了弓箭,笑着递给他,沈风璟趁机又亲了一下方灵筠,方灵筠嘲笑道:“做什么,大庭众下,你不害臊?”“我亲我娘子,天经地 又有谁敢说什么不成!”沈风璟开启不要脸模式,气得方灵筠打了他一下,沈风璟于是见好就收,乐颠颠地去山中打猎了。
沈风璟一回家,便见他家娘子拿着锅勺,叉着腰,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吓了一跳,试图回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事,嗯,好像今儿打了村那头的王家小子,那小子实在可恶,竟敢和他抢猎物。这时方灵筠也看见了他,二话不说,提起铲子追着他满院跑,沈风璟只能不住求饶:“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我沈风璟下次再也不敢了!”“还有下次?”方灵筠更生气了,“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方灵筠这才放下铲子,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沈风璟不要脸地一把抱住方灵筠,“娘子,别生气了,今晚吃些什么啊?”“苦瓜炒饭!”“啊!这么苦的吗!”沈风璟顿时苦了脸,“怎的?你吃不吃?!”方灵筠一记眼神杀了过去,“吃吃吃!筠儿做的我都爱吃!”沈风璟连忙赔笑,“哼!”方灵筠转身提着锅勺去了厨房,沈风璟站在原地,转过身去,虚惊一场,呼了一气,擦了擦被吓出的冷汗。
这日,沈风璟一宿末归,方灵筠也仿佛猜到了些什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只做了一桌子颜色怪异的菜:竹筒饭、炒丝瓜、绿豆汤、槐花炒榆钱和糖捻过的荔枝,使静静地等着沈风璟归家。终于,她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便被推了开来,她抬头一看,沈风璟回来了,他赔笑望向方灵筠,方灵筠却仿佛并没有看见,“相公,吃些吧,一晚上肯定累了。”沈风璟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在红香楼与女子一晚上唱酒做歌,好不快活,再看看这桌上的菜式,顿时心中了然,连忙与方灵筠赔罪方灵筠,“筠儿,是我错了,我不该听那张家小子的话,与他一同去了那红香楼寻欢作乐,荒淫无度!”“相公怎么会错,是我方灵筠人老珠黄,相公不爱看了而已!”方灵筠只觉讽刺,心下冰凉,动怒,却不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沈风璟连忙帮方灵筠顺气,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担忧变成了惊喜:“筠儿,你不会……有了吧?”方灵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沈风璟则乐得找不着北,抱着方灵筠久久不放开。
七年后。
“暖暖,快到门口看看你爹回没回来!”“知道了娘!”只见长着包子脸的小女孩拿着一块白桃乌龙卷欢快地朝门口跑去,刚到门口,见沈风璟提着猎物归来,便大声朝厨房喊:“娘!爹爹回来啦!”尔后急急地向沈风璟跑去:“爹爹!”“慢点儿,别再摔了!”沈风璟无奈地张开的己宽大的怀抱,“爹爹吃!”暖暖将自己手上的白桃乌龙卷递到沈风璟嘴边,沈风璟很是受用,笑着接过, “谢谢暖暖!”抱着暖暖朝厨房走去。
方灵筠看着父女俩进了厨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绿豆汤“呐,给你盛的,快喝了吧!”沈风璟拿起碗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正当他奇怪汤里是什么怪味时,眼角瞥见躲在门后偷乐的远儿,顿时心下了然,方灵筠笑着看着父子三人,倚着灶台,轻捏一团扇扇风。
窗外的蝉鸣愈唱愈烈,沈风璟、方灵筠合力将暖暖和远儿哄上床睡觉后,便坐在了屋外,沈风璟搂着方灵筠,午膳用的绿豆汤还在嘴角留香,留尽夏天的滋味,蝉鸣绕了三圈,仿佛在诉说嘴角的夏天。
人间至味,清欢一口,这一世与你尝尽。
福盈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