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洒洒,路的尽头露出来一点微黄色的,有着烟火气的微光,两排阴森森的标致松树遮住了清冷的月光,一路灰白的路灯明明灭灭,越发衬得那点倔犟的微光的可贵,可是那可贵的微光,也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再看不见。
邱诚背对着那抹微光,撑着伞,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远方有些许碎碎散散的微光带着点点响声破开了松树的看护,邱诚停下来,抬头看向那里,眼里闪过脉脉的柔情。
是烟花啊,邱诚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两步,到了路的另一头,一根电线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微黄色的灯光又洒了一地,染黄了一片温柔的雪地。
——原来也只是个路灯。
邱诚不安的跺跺脚,教美术的他却突然想起自己无意间在语文教材中的一段:
总之现在我是四海一身,落落寞寞,同枯燥的电杄一样,光泽泽的在寒风灰土里冷颅。眼泪也没有,悲叹也没有,称心的事业,知己的朋友,一点儿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所有的就是一个空洞的心!同寒灰似的一个心!
好像是叫什么郁达夫写的,写的真好啊,画画可画不出这么多的情绪啊,邱诚想到了自己最近的一年,笑笑摇摇头,他的画……
“调子、笔触什么的都很完美,用色也非常规矩……”
这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画技之外的话呢?”这又好像是文芷的声音,是在问他。
……
“我看不懂。”
邱诚笑了笑,不,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啊。
可惜,那个相机一样的画家,他是再也见不到了,可是自己的画,却因为来回的为学生示范,成了文芷不开窍前的模样,学生在背地里,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还好是在职高教画画,画的是静物,瓶子啊,罐子啊,苹果啊什么的,总不会有感情的吧。
为什么又会突然想到文芷了呢?邱诚摇了摇头,总不可能是因为小菊要结婚了吧。
春节一过,自己这个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就会成为自己十几年的铁哥们的新娘。
是啊,新郎官是洛衍,这个娘炮舔狗总算是如愿以偿,不过这俩人进度也太快了吧,才三个月就要结婚了,这么火急火燎的,很难说不是在防着我。邱诚又笑了。
这里是一条新修的马路,到此处就戛然而止,前面是一片被雪白掩埋的废墟,远方的烟花已经明显起来,爆竹声也越发清晰,寒冷使邱诚缩了缩肩膀。
很难说自己不是自作多情。
“……呜。”笑出了泪水。
没事的,自己还是伴郎。邱诚下意识安慰自己,嘴角又挂上苦笑。
怎么可能去当伴郎呀,好不容易离开了她,又好不容易忘掉了她,高中时候过家家的游戏已经结束,谎言、自私、背叛交织在一起的三色绘恋已经结束,灰色又重新成了他的主色调。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好歹自己也成功摆脱了“他们”,还是叫爸爸妈妈吧,只从高中毕业后,工厂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他们越发没时间管我,在大三的时候工厂硬是给他们救活了,可是也发现儿子翅膀硬了,再也管不住了。不过六年一过,邱诚倒是不在怨恨父母,反倒是释然了,过年时也是会回家一趟,陪他们一起过年。
不过今年不行,邱诚想着,嘴里哼起来《恋染色》的旋律来,歌声在空中随着雪花飘扬,邱诚心里的郁结也放松不少,他看着远方的烟花,继续想着事情。
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像候鸟一样四散飞走。联系越来越少,自己也没和小菊考上同一个大学,反倒是洛衍,脑子出了问题,放在更好的学校不去,就是去了小菊的学校,为了这事被他的爸妈狠揍一顿。
而自己却没有反抗的勇气。
手机铃声响起,《恋染色》的歌声打断了邱诚的歌声,邱诚低头看看,是小菊啊。
不接。
邱诚坐在了地上,把手机和雨伞搁在一边。
墨小菊大学毕业以后,就在墨叔的工作室就职。她大学时学的是平面设计,后来很快就自学起制作游戏,然后她又觉得平面出身可以深入了解一下游戏美术,所以还专门花时间学画画。
前面是听洛衍说的,后面是听小迟菓说的。
《恋染色》的声音停了下来。
又重新响了起来。
邱诚挑了挑眉,拿起手机一看——洛衍。
不接。
手机又被丢在一边。
手机的旁边是一本发黄的,脆弱的绘图册。
是好久以前和小菊交换绘图日记用的本子,本来以为都被烧掉了的,可没想到打扫家里时又发现了一本,唯一躲过一劫的一本绘图册。
《恋染色》的歌声又停了下来,然后一蹶不振,没有再响起。
邱诚靠着电线杆,伸手把绘图册捞到手上,清冷的灯光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冻的微微发红。
邱诚慢慢翻开那本绘图册,前面很潦草地画着几个人像草稿,都是小时候的小菊:
有的是坡道上开心的小菊、有的是张开双手保护小男孩的小菊,有的是吃东西,有的是游泳,有的是一起画画,有的是喜怒哀乐的表情,有的是闹别扭……
只有前几页有内容,后面全是空白的。
烟花易冷,天空中已经不在绚丽,只是灰蒙蒙的,雪花也只是白莹莹的。
几片雪花落下来,洇湿了粗糙幼稚的笔迹。
“啪”得一下合拢,邱诚明明不太在意,甚至让雪花润湿了封皮,可是此时又一下子不愿意了,有点赌气,又有点无奈,邱诚又露出来了苦笑,再次把绘图册随手丢在一边。
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绘图册的,画的可比这本精致多了。
不过那些画的内容,是文芷和他一路走来的剪影。
从初识,到相知,有两人三脚,有一起练画,有一块儿聚会;有他一边想念着异国的文芷姐,一边努力作画的场景;也有他们一起携手出国的场景。不过,在那个绘图册上,他们相恋的每一步,都有小菊这个最好的朋友在身边。
——好像一块背景板。邱诚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了,连熟悉的“诚诚”都听不到了。
……
哦不,应该是“狗奴才”。
邱诚又偷偷地笑了,笑容里藏着自己察觉不到的苍凉和甜蜜。
不过邱诚并不是因为那些幼稚的原因才把这本老古董随时带在身边,甚至因为学生企图偷看而发过脾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本绘图册只有几页草稿,那时候才会被他丢在床底下,从而躲过了一劫,甚至躲过了他的高三生涯。
这仿佛在告诉他,只有不经意间的,没有好好保存的回忆,才会留存下来,就像默默无闻的薄姬的儿子最后成了皇帝一样。
嘿,自己画画退步了,语文和历史倒是进步了。邱诚摇摇头,感觉自己是那个窃书不还最后被打断腿的孔乙己,没什么好下场。
他是觉得自己没资格保存这种回忆,而且那个曾经出现过的神秘声音时常蛊惑他把这个本子还给那个最有资格拥有它的人——墨小菊。
不过他没鸟他,只不过自己和自己赌气,看来我还挺有精神病的潜质啊,邱诚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部传遍全身,使他有些头昏脑胀,四肢无力。
邱诚是喝了闷酒才出的门,本以为可以靠寒冷的天气醒醒酒,结果酒劲一直没上来,他还以为自己酒量有提升,结果这酒的后劲一下子把他冲的昏昏沉沉的,四肢也酸酸麻麻的,还有点痛。
烦躁的情绪也冲了上来,邱诚握住了拳头,狠狠砸了铺满雪花的地面一拳,同时嘴里蹦出一句脏话:
“草泥马的洛衍!”
寒冷,或者是酒精,使邱诚忘记了疼痛,他又捶了几下地面就像一个竭斯底里的,真正的疯子一样。
反正今天是小年,没人会在外面,会在这里。
有的只是万家的热闹和我一人的孤寂。
不,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你特么的文……”顿了顿,邱诚还是没骂出文芷父亲的全名,又骂了几个名字后,他发现这些名字都无法发泄他那莫名其妙的怒火,这让他停了下来,可是愤怒的情绪像火药,酒精已经彻底点燃了它。
“草泥马的……”
“狗 日的……”
“邱诚!!!”
怒火一下子宣泄出来了,合着邱诚的泪水,像一颗爆炸的核弹。
他好像并不是在骂自己,而是在骂一个毕生的仇人,一个夺走他一切的家伙,他用尽力气的骂,好像这样就可以赎罪,就可以和以前的自己告别。
清晰的骂声在这条死寂的马路上荡漾,但是很快又被寒风划伤,变得嘶哑,无力。
地面上的雪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许多指痕。
“……呜……呜呜呜……”骂的无力,邱诚又哭了起来。
你一定会,笑话我的吧。
又一定会,安慰我的吧。
这时候的邱诚,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败犬,只能呜呜的呜咽。
然后,邱诚感觉到一个带着温度的瓶子,丢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睁开了眼睛,低头一看。
——是一瓶冰红茶。
这时候,熟悉的声音,怀念的声音,好像从梦境传来,又确确实实从他的背后传来。
“臭奴才,哭什么哭,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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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是一个懒得要死的人,还是一个高三党,可是这一次这个结局太让人生气了ヽ(`⌒´メ)ノ,气死我了,我没有过这么美好的感情,但是我暗恋过一个人,我知道暗恋的那种情绪啦!所以给我这种人吃刀子,太过分啦!
我大概更三万字左右,写个小短篇,算是,为自己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