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变了个样，不用说枫也知道。
若是放在两年前，还会有大人在街上交头接耳。现在这副萧条样子肯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枫还是小孩子，禁止在路上和同学胡闹怎么想也是件不寻常的事。
枫还是要去上学的，学堂的大部分讲师不让学生们议论镇子的变化，倒是泓本先生这几天连续请了假，让学生们很担心。
学生们都很喜欢泓本先生，枫也不例外。
泓本先生会在课堂上带着学生吟诵一些书本外的诗句，给学生讲讲稻妻外的故事。
说呀在雪山北边，有个叫蒙德的国度，那里的统治者不在了，却有条龙一直守在蒙德疆土，还有城里的居民说看见有人骑在龙背上，至于真假呀，老师我也不知道。
学生都张开大嘴，想象自己好像就正在龙背上。
枫是个例外。
每次在老师讲到风的国度时，他总会看着窗外。
老师问他，他就说，他在梦里见过那条龙。
同学笑话他，泓本先生也不是很理解，但是摸着枫的头说，只要努力学习，变强呀，骑在龙背上是有可能的。
枫不语，看着窗外。
泓本先生会把糖果带到课堂上分给小朋友们。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拥到一起，争抢着。
泓本先生眯着眼睛，说，别急呀别抢，老师我还有，下次再给你们带。
其实在那时，糖果并不稀有，至少枫的零花钱足够每天买上一块细细品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镇子里的商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但即使是有商铺的，枫也不会买糖果。
有同学问他，他不说话。
有关系好的朋友问，他就说，
买刀。
最后引来异样的目光，提问者知趣的走开了。
但最让泓本老师受学生们欢迎的是，他腰间总挂着一个绿莹莹的宝石一样的东西。
小孩子喜欢拿下来放手中玩，一个不小心摔掉了，泓本先生也不生气，仿佛心中坚信不会破碎。
枫很喜欢那个眼睛一样的东西
但枫从来没有跟先生说过。
有一件事，是只有枫知道的秘密。
枫喜欢坐在树枝子上，所以看到了泓本先生最鲜为人知的一件事。
那天正午，别的孩子都在教室里打地铺熟睡了，枫像往常一样在树上睡。
一股清风吹过，吹落了额头前的一枚红叶，飘飘瑶瑶跌跌撞撞，擦过枫的鼻尖，痒痒的。
枫伸手去抓，那叶挂在眼前的枝子上，枫伸手剥开层层叶子，探手去寻，刷拉一声，叶子没抓住，反而看见了在后院站立着的泓本先生。
那个眼睛一样的宝石在此刻熠熠生辉 ，绿色的萤光竟能刺透眼前的红叶。
一股风从泓本先生手中流过，泓本先生仅扎下马步，右手一挥，一把太刀凭空出现。
枫明显感受到身边的叶子在变少，一些又一些，竟都缠绕到了那把太刀刀身旁。绿色的剑光，霜红的落木，竟仿佛窈窕乐章，随着泓本先生的剑舞起起伏伏，错错落落。
先生舞地愈发起兴，原本温和地应和在刀身周围的叶子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随着先生抖腕振刀，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迈着奇异的舞步，一副巨大的叶之画在空中凭空出现，上面的画面逐渐清晰。
一个男人站在正中，臂膀间搂着一个孩子。
那个男人就是先生自己，那个孩子就是枫。枫认得出来。
男人后面还有几十个孩子，每个人都笑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
每个孩子的手上都握着一个像眼睛一样的石头。
枫的那枚被系在腰间。
和先生的一样。
枫看傻了，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做掩护的红叶被抽到一干二净。
泓本先生舞步渐停，落叶归根，全部整齐地飘摇到树下。
枫立刻害怕起来，但他想到刚才空中的巨画，又有了几分好奇。
……
先生有好几天没来了。
枫自然把先生的失踪同镇子的变化联系起来。
走在放学路上，又看到了那满树的烟火，风经片刻，有火苗跳动，有烛焰奔腾。霜打不透火红的叶子，反而让叶片在阳光映射下更加耀眼。一缕阳光穿过叶层来到枫脚边，斑斑驳驳的勾画了抽象的图景，与老师的画竟有了那么几分相似。
可叹，落叶飘零。
枫脑子里没由来想了这么一句。
虽说没必要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去看看先生总还是必要的。
夕阳西下，断火燃烧在叶里，通红的照亮了小路，路上横横斜斜一个人影，一个矮小稚嫩，但印记渐数清晰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