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水？”
这一天种在河宫里槐树树枝对着无夷说了什么，无夷惊讶地问道：
“你要那个做什么，我这河宫的灵气都拿来给你当养分了，你怎么还不满足呢？”
树精脸上冒出惊慌失措的汗水，连连摆手和摇头，似乎要反驳无夷的话，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端端让我找什么水？”
无夷叹了口气。
这时候卫兰儿信心满满地从厨房端着做好的菜肴出来，今天的料理全都是河神大人的口味。
她看见无夷蹲在槐树树枝边上，便把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解开身上的围裙，走过来一起蹲下来，脑袋放在膝盖上，侧过头问他：
“河神大人一个人在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
无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着槐树树枝道，“其实啊……这里面有个树精，今天跟我说，要我去找什么特别的水……”
树精听着前半句无夷在介绍它的时候点了点后，后半句听出无夷口中不情愿的意味来，赶紧摆手摇头，拼命甩锅，表示刚刚的话不是自己说的。
无夷一看，“啧”了一声对着槐树精道：
“刚刚不是你说的，难道是我说的？”
槐树精冒出来的汗水就跟喷出来的水花一样，把头要成了拨浪鼓，赶紧躲在新发的叶子后面，小心地探出圆圆的脑袋，害怕自己触怒了河神。
卫兰儿来了兴致，问道：
“这特别的水有多特别，为什么要去找它呢？”
槐树精一听这个话来了精神，从新发的叶子后面探出了身子，用手脚比划起来，嘴巴张口说着什么。
无夷便指着它那个方向，叹气道：
“这树精，说在它们那个山有个传说，说是世间有种幻泉，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显露出的痕迹，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还说什么，山神代代传下来的故事里，有个故事说，在天神舞动之时，幻泉显形，饮者微醉，与天神共舞。天地人妖魔，共享升平，对妖精的成长啊神力的培养啊乃至灵气的厚泽啊，都会有很大的裨益。”
卫兰儿倒是不关心这特别的水有什么功效，就着幻泉的事情追问道：
“这幻泉那么神奇，竟然能通往另一个世界。不过河神大人，这幻泉究竟是通往哪个世界呢？”
这一问，问得好像很不经意，却问得无夷心里一咯噔。
这……总不会跟他们砸到了自己，然后穿越到异世界是同个道理吧……
但是这穿越要怎么跟一个古代人介绍呢？
这一介绍，说不定卫兰儿多想了，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不是那个世界，结果又来个精神崩溃了怎么办？
无夷深深地觉得刚刚自己好像挖了一个巨坑，然后跳了进去，还给卫兰儿一把铲子，嘱咐她好好填，活埋河神大人不用偿命，放心填！
“不过……这流传下来的故事是不是有记载呢？有记载的话是不是问负责记载的人会清楚一点？”
好在卫兰儿并没有纠结刚刚的问题太久，而是转向了一个比较实际的、可以操作的话题。
槐树精终于听见了话题引向自己要细说的主题，小小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嘴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
无夷听懂了槐树精要表达的意思，皱着眉头道：
“你说幻泉最早的记载是从莫家的古书里找到的踪迹，那只好问莫家最有学问的人？那这个莫家，该不会就是上次……我跟吕红毛去驱鬼的那家吧？”
槐树精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哎……就是上次河神大人你说我们一起去那个什么烧烤，然后你还帮助驱了厉鬼的那个莫家？”
卫兰儿对于无夷的事情很用心记着，上次回来路上无夷吹牛皮把厉鬼形容得多么凶恶，把自己形容得多么厉害这件事情也记得很清楚。
“那就去找找看吧？很特别的水不是吗，还可以给槐树浇一浇，帮助槐树快高长大，开出高高的树冠，满满的槐花……”
她的眼前好像浮现了满树槐花的场景，还能嗅到空气中的花香，鼻尖动了动，微微合上眼，做出了轻嗅槐花香气的动作。
而后从想象中的槐花香中回过神来，卫兰儿忽然有些斗志激昂：
“兰儿也想去！兰儿想帮忙一起寻找特别的水！我们去吧，河神大人！”
呃……
小姑娘你这么积极我老人家有点不太适应……最近腿脚不好不方便出门……
“不行吗？”
卫兰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失落像是小猫爪子勾住了无夷的心。
这不过就是卫兰儿很小的愿望，然而伟大的三川河河神却不能够满足她……
这种想法浮起来的时候，无夷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怎么会……不行呢……不过就是小事、小事……呵呵呵……”
无夷选择向人类投降。
休息了一夜，再启程。
河面之外的世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无夷带着卫兰儿出了门。
这一次没有带重物，也不用小桂桂的帮忙，无夷给卫兰儿弄了一个气泡罩在她的脑袋上，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上游而去。
到达山谷的池子，上岸。
无夷化作人形，驱干身上的衣服，像是约好看日出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登山。
卫兰儿走得慢，在后面跟着；无夷走得快，在前面引路。
清早的空气十分清晰，然而即便是早起了不少，日光还是很不留情地迅速升到头顶，等到了莫家的时候，早已经热气逼人了。
莫家是户早起的人家，大门敞开。
无夷和卫兰儿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大殿。
路过的时候，卫兰儿还恭敬地双手合十对着上面供奉的不知名佛像拜了拜。
莫伯伯穿着寺庙的衣服，正在外面扫地，奇怪刚开门，大殿怎么有人在。他快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无夷，很是吃惊。
但吃惊归吃惊，莫伯伯还是和善的一类人，加上无夷之前驱走厉鬼对莫家有恩，并不觉得是被人闯进了宅子。
反而把无夷他们领进了客厅，给各自倒了杯茶，寒暄起来：
“上次真是太谢谢高人了，要不是你们，恐怕莫家就没有这么祥和的一天了。”
莫伯伯收拾好东西，对着无夷笑道。
他看见了卫兰儿，并不知道这个带过来的少女是什么人，礼貌性地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了。
卫兰儿赶紧回了礼，也点了点头笑起来。
“上次也是凑巧，不过今天看你们屋子里的人好像一早就走了？”
无夷感觉不到小孩哭闹的声音，连有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莫伯伯和善地笑起来，道：“哎呀，一早都赶去祈福了，晚了抢不到名额了。”
“啊，祈福？”
虽然不是来问这个话题的，不过原来是寺庙的人家跑到别的地方祈福，也是很新鲜的事情。
“嗯，听说民俗村前些日子的天神祭，福星显灵了，这不一早大家赶紧去民俗村排队祈福了么？”
莫伯伯笑呵呵地看着无夷。
无夷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喷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想着自己一不小心得意忘形用了神力的事情，心虚地望着窗外。
我现在说我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没人信等会儿我再来问一遍。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促销的手段。”
无夷默默地抿了一口茶，总结道。
“是啊，我也这么说。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福星临门的事情呢，要不然我们这也不会被厉鬼缠住了。只不过大家图个开心，便让他们去瞧个乐子。”
莫伯伯也是追风少年长大的过来人，解释完又好奇道，“不过，今天高人来这里又有什么事情呢？”
“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顺便……还真有件事情……”
无夷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手肘撑在旁边桌台的表面上，向莫伯伯凑近了一些，问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有一种泉水，平日是看不见的，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显露出来，饮者微醉，而且泉水通往的是另一个世界。这个泉，叫做幻泉。”
莫伯伯思索了一下道：
“这个，我的爷爷倒是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事情，但是都是老人们捏造出来的东西。那是先祖年轻时候臆想的故事，可不能当真啊。”
“故事？是怎样的故事？”
无夷看了一眼卫兰儿，卫兰儿的眼睛里露出了听故事的期待神色。
“据说顺着泉水走，会走到死者的世界，遭受地狱十八道毒火的煎烤，经过一段满是倒刺的桥，爬过到处都是毒蛇蝎子的洞窟，还要渡过沸腾的油形成的湖，进入到厉鬼缠绕的地方，平安渡过之后，就会找到藏着的神器。”
“神器？什么神器？”
听见“死者的世界”时，卫兰儿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但是听见“神器”的时候，无夷的眼神却亮起来，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咳咳咳……都说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换了不同的玩具……
这神器嘛……是吧，收集的欲望嘛……是吧，咳咳咳，即便是当神仙的，心里也还是会有这样蠢蠢欲动的念头的。
别介意别介意……,随心就好随心就好。
无夷宽慰着自己，为自己被打脸之后反而勾起好奇心这件事，找到了说辞。
“唔……这个我年纪大了就记不清楚了……啊，好像还写了一本书，你可以看看……”
莫伯伯站起身，领着无夷他们兜兜转转走到了一个地下室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子灰尘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莫伯伯满脸歉意地用力挥了挥袖子，驱走蛛丝和灰尘，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要进去吗？书在里面。”
无夷点了点头，卫兰儿默默地跟在后面。
莫伯伯点亮了旁边的灯盏，拿在手上在前面领路。
顺着旋转楼梯而下，由书柜组成的墙面展开它饱满的收藏，静静地等待别人的到来。
灯光从一头移到另一头，宛如点亮了这些书一般。
“应该是在这些地方……”
莫伯伯放下灯盏，摸索着开了一盏昏黄的大堂灯，这些许久没有人碰过的书，终于露出浩瀚体量的真面目。
“一直都有这么多书吗？”无夷走到另一头问，感慨着。
“哈哈，寺庙建成的时候就一直留下来了。不过我不怎么下来的，都是儿子在管理。”
莫伯伯翻出了一本书，上面的尘土太厚，一拿出来喷得满脸都是，刺激着他的肺剧烈地咳嗽起来。
说巧不巧，无夷在一栏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昏黄的封皮上的名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前面几页都被书虫吃得千疮百孔，于是随后翻动，却看到了那么一段文字：
“……有泉名幻，非常人寻不得。在天神舞动之时，幻泉显形，饮者微醉，精力大胜，与天神共舞。
天地人妖魔，一时千姿百态，遗忘善恶，共享升平。泉水奇特，通往异世。
盖异世结为死者后世，稍有不慎者六形皆散。先受十八道地狱之火，再经针刺芒桥，钻入蛇虫鼠蚁穴室，五脏六腑噬毒。后方至油湖，漫沸油水，入魑魅魍魉集居之地，方见宝藏。莫家之宝，用者天资愚昧，则反噬其身，切忌……”
该不会是这本书吧？
“莫伯，别找了，我……好像找到了。”
无夷拿着书转过身，“那神器估计是你们莫家的镇宅之宝，但后面写了什么副作用，这书上的字就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这一转，无夷惊异地瞪大看眼睛——
这哪里是地下书房，早就没影儿了，更别提刚才引路的莫伯的身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