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没有别的课了，第二天就是周六，可四张脸没有一张是高兴的。
哈利和伊索由于晚上还有留堂而丝毫没有放假的喜悦，赫敏似乎喜欢工作日胜过休息日，罗恩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愁眉苦脸的，甚至刚吃完午饭就说想散散心而不知去了哪里。
昨晚的雨大概没有下干净，窗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滴，赫敏给大家安排的活动是写作业。罗恩不在，也许是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活动所以才溜走了吧。
伊索很不情愿写，早上她还在考虑整个巫师世界的未来，下午竟然要坐在壁炉前面给独角兽写报告，晚上又要去受罚，这落差未免太大了些。但是赫敏说：“周末我们得带你出门逛逛，你这样成天窝在房间里是不行的，对身体不好。明天我们去霍格莫德，所以你今天得把作业写了。”
她很强硬，以至于身上似乎出现了韦斯莱夫人的影子，伊索也不得不乖乖就范。
然而昏昏欲睡的下午时光才开始没多久，安吉丽娜·约翰逊就垂头丧气地进了公共休息室，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大群浑身湿透的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队员，大家奇怪地瞧着着这群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突然间，哈利站了起来：“新人选拔！”
“你还知道！”安吉丽娜没好气地说，把头盔丢到地毯上，大家稀里哗啦地脱着装备，得益于水火不侵咒，雨水只打湿了穿在外面的护具，“都还没开始，斯内普和斯莱特林队就来了。我们连更衣室都没得用！”
哈利问：“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们——我们今天要选拔？”
“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把乌姆里奇叫来了。乌姆里奇跟我们说先来后到。他们先到的。”安吉丽娜说，忽然恶狠狠地戳着哈利胸口，“下次我会找麦格教授帮我们借场地。你必须得来，知道不？别再给我整什么留堂之类的幺蛾子！”
哈利忙不迭地点头，但事已至此，安吉丽娜怪罪他也没有用，而是招呼男生们把装备都收拾起来，搬到仓库去，女生们则是在边上帮他们遮雨。大家一边对着乌姆里奇骂骂咧咧一边下楼去了。
哈利还想帮忙，安吉丽娜颇善解人意地叫他坐回去，好好复习一下魔药学。
没过多久，罗恩也回来了，他一身湿透，魂不守舍地钻进宿舍，过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你去干嘛了？”赫敏问。
“散步，”罗恩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你们写到哪儿了？”
“我刚写完格拉普兰教授的报告。”伊索说。外面在下雨，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好留在休息室里陪大家写作业，竟然写得比大家都要快，哈利现在才刚刚画完独角兽素描的前三分之一呢。
“借我看看。”哈利说，凑过去看伊索的笔记。她认真的时候写的字还是很好看的，非常精巧，丝毫看不出来伊索高傲的性格。罗恩也凑过来看，似乎是被罗恩迷途知返主动学习的精神感动了，赫敏居然没有阻拦他。
“今天的辛苦是为了周末的轻松。”赫敏说。
将近晚饭时间，伊索和哈利也得走了。临分别前，伊索对哈利说：“我们晚餐时间见。”
在霍格沃茨过了一周，学校的楼梯总算是适应了轮椅这种前所未见的交通工具，也有可能是邓布利多操纵了某些机关，总之现在它能像麻瓜的电梯一样把伊索整个人都抬下楼去了。
霍格沃茨城堡的楼梯就像是另一种形态的皮皮鬼，平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楼梯，总喜欢在学生们最窘迫的时候显现出几个又吵又麻烦的陷阱，一旦有人被困住，费尔奇就总是会在几分钟之内赶到现场。伊索可以很自豪地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被楼梯陷阱困住过；但她也的确从来没被楼梯帮过。
这总是很奇怪的。虽然说作为伊索·维布亚的她很早之前也坐过一段时间的轮椅，但那时候她毕竟还是个麻瓜，并不被伊索当成“自己”来看待。现在伊索又变成麻瓜了，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照顾她，就连喜欢变幻陷阱的大理石楼梯也是如此，然而她不得不接受所有的帮助，更过分的是这些向她伸来的援手中有一个还想要得到她的心。
虽然伊索坚持要自己“走”，赫敏还是很不放心地跟了一路，直到进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门，伊索才想起来通往教师办公室的楼梯是没有魔法的。结果还是要赫敏背她上楼去。
为了避免赫敏和乌姆里奇起冲突，伊索等到她走了才敲开办公室的门。
“啊啦，维布亚小姐，”乌姆里奇笑眯眯地把她迎进来，还颇为贴心地替她关上门，“今天只有你一位，是吗？”
伊索并没有同她客套，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今天的惩罚是什么？”
几天下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成了可怖的疤，和白嫩的皮肤对比起来显得十分骇人而丑陋，普通的少女大概无法承受这样的惩罚吧。
只可惜伊索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我怎么会中途改变主意，”乌姆里奇那假装吃惊的虚伪样子让伊索忍不住皱眉，但她还是接过递来的笔，“惩罚是为了实现教育意义，如果变来变去，又怎么能达成目的呢？”
看来今天的伤疤得由伊索自己刻了。
这样也好，她大可以对朋友们说手上的伤疤是乌姆里奇今天的惩罚导致的。
乌姆里奇递来一张羊皮纸，对伊索说：“体谅你是女孩子，今天只要写一面就可以了。”
伊索干脆利落地接过纸，无论如何她不会让乌姆里奇看见任何恼羞成怒或是可怜兮兮的表情。但是才写下了一个字母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不疼了？
“怎么了？”乌姆里奇和蔼地问。
伊索强忍着摸索手臂伤疤的欲望，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惩罚没有这么简单。但她没有办法检查这支魔法笔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没什么。”她冷酷地说，接着往下抄去。
而在另一边，哈利也准时地推开了斯内普的办公室门。
阴冷、没有一点儿阳光，使人感觉这儿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大概没有变过，全部的光线都来自于墙上的火把和燃烧着的壁炉，而热源只有自己的体温。
哈利不由得把衣领拉紧了一点。
和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甚至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都不同，这里窄**仄，但壁炉里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能给哈利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房间的墙壁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植物标本，有些看起来甚至像是还活着。
斯内普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书，他的桌子倒算干净，但也摆满了看起来就很邪恶的魔药书。很难想象坐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人现在是正在为凤凰社而不是食死徒效力，但既然伊索和邓布利多都相信他，哈利也就不得不如此了。
办公桌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小板凳，连靠背都没有。斯内普本人倚靠在他那张黑不溜秋的皮革办公椅上，见哈利来了，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前的小板凳。
哈利叹了口气，乖乖坐下。
斯内普摸出了自己的魔杖，但并没有对着哈利，而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忽然之间，一缕银色的丝线被他抽了出来，它洁净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从斯内普脑子里出来的。斯内普接着起身，就以平常上课时同样的干脆利落，把那缕丝线丢进了他身后一只石盆里。
他不止一次这么做，而是连续抽出了三条线。
“这是什么魔法？”哈利完全看呆了，经过了一整个假期的魔咒练习之后，他原本已经觉得自己虽然不能说是大师，但至少也算得上一个魔咒高手了，然而斯内普的魔法顿时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简单的摄魂取念咒，”斯内普在“简单”这个词上加重语气，仿佛在嘲笑哈利的无知，“既然维布亚认为黑魔头和你的思想连在一起，那么有些东西就不是你该看的。”
他的理由用得很好，哈利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我认为你的练习没必要那么急迫，今天我只会简单地对你施展一次摄魂取念，让你体验一下被人读记忆是什么感觉。你可以用你的魔杖，试着保卫你的大脑，”斯内普说，把最后一缕丝线放进盆里，突然之间转身，“摄魂取念！”
“我觉得没必要……呃！”哈利话都没说完，甚至连魔杖都还没拔出来，猝不及防地就被魔咒击中了。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阴冷的办公室和举着魔杖的斯内普就都从他的眼前摇晃着消失了，记忆里的东西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滑过。
小时候住的楼梯下的储藏室，在吊灯上织网的蜘蛛……达力仗着姨父姨妈的宠爱而越来越肥胖、以至于可以按着他揍，他倒地时看见的达力的鞋子……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伊索，她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突然之间，一切场景都被按下了跳过键，紧接着浮现出的是自己上午魔药课和伊索说悄悄话的场景，他清楚地看见了她递来的修改后的配方。
不行！这个不能看！这是秘密——
哈利突然感到大脑一阵剧痛，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魔杖。疼痛并没有缓解，因为是脑子里面在疼。而记忆里的那些场景都远去了。
“维布亚是很聪明，但是你想要学她那套，只会显得你自己像个傻瓜。”斯内普嘲讽地说，甩了甩手，显然哈利在不知情之下对他做出了反击，然后因为自己的挣扎而朝后摔倒在地了。
哈利呆愣了片刻，热血后知后觉地冲到了脑袋上，他简直连脑袋都不疼了，因为里面装满了对斯内普的仇恨。
“你都看了多少？”哈利按着自己的魔杖，他觉得自己冷静了许多，如果没有长久的练习，也许他现在只能无能狂怒而已，但他认为自己能够反抗斯内普，甚至……让他受伤，“你袭击我！”
“你的敌人连深呼吸的时间都不会给你，而我只不过是看见了你们的创新小秘方而已，”斯内普不放过任何能够嘲讽哈利的机会，但是他收起魔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你要坐在原地冥想。”
“冥想？”
“放空大脑，是练习大脑封闭术的第一步，”斯内普说，挥挥魔杖，和哈利一块翻倒的板凳便回正了，“今天一个小时，下次两个小时。坐好吧，什么都不要想，要是你静不下心，我会知道的。”
哈利憎恶地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刚刚遭遇了斯内普的袭击，现在想要在他面前放空大脑实在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哈利好不容易才把内心的愤怒清空，又被斯内普似乎故意弄出的什么声响打扰到，一会儿是翻动纸张的声音，一会儿又是玻璃棒在被子里搅动的碰撞声。
更烦人的是，才开始感觉没多久，哈利就时常能感觉到斯内普靠近过来时掀起的一阵风，以及被风带来的他身上的药材的臭味，这意味着斯内普正在近距离观察他——不用想，肯定如此。
所以在又一次斯内普靠近的时候，哈利睁开了眼睛，这次他有了防备，可是寻常的咒语似乎没有效果，斯内普随手弹开了他的攻击，就又抬起魔杖对准了他：“摄魂取念！”
办公室再一次消失了，这次记忆从第一次和伊索相遇开始，时隔多年的记忆在魔咒的效应下变得分外清晰，哈利得以发现伊索第一次遇见他时眼神里的凶狠；然而车厢又消失了，转眼间看见的是伊索塞到他手里的魔杖，她眼里的轻蔑和狡猾，紧接着她就钻进了奇洛藏身的房间——哈利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拼命地放空大脑，主动忘记这段记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越是抗拒，记忆反而越清晰。
“抛弃情感，波特！”哈利听见斯内普的声音，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然后是禁林，一百只摄魂怪像雨水一样朝他扑来，卢平教授躺在旁边生死未卜，他躲在伊索的怀里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到，而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即使是记忆也很模糊，他听见她举起魔杖大喊——
阿瓦达索命！
两个伊索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视野的中央，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坟地，他看见自己手里的魔杖发出绿光，而刚刚那咒语正是他说出的——停下！必须在这里停下！
摄魂取念咒结束了，哈利跪倒在原地，脑子好像要裂开了。再一次被袭击而肆意窥视，带来的不止是疼痛，还有夹杂着愤怒的惊惶，促使他差点要抬起魔杖对斯内普喊出死咒了。
斯内普冷冷地说：“保持大脑放空，波特，抛弃情感，而不是强行抵抗。”
“不行！我做不到——你不要再乱看了！你一直在偷袭我！”哈利捂着头，觉得自己几乎马上要失去自制力了。但凡斯内普有收起魔杖的动作，他就要冲上去揍他！
“入室抢劫的强盗何时征求过你的意见！”斯内普再次抬起魔杖，哈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抵挡，像斯内普说的那样不要抵抗吗？这难道不是放任自己的记忆被任意翻阅？
魔咒再一次击中了他，哈利毫无反抗之力……弗农姨夫为了躲避霍格沃茨的信，带着他和一家人躲到了海岛上，海格破门而入……蛇怪朝着他嘶吼……两个伊索又出现了，逼迫着他做出决定，“来啊，邓布利多教过你怎么决斗吧！”
——哈利觉得手臂上突然钻心地疼了一下，仿佛是错觉，但是却破除了斯内普的魔咒。摄魂取念真正的副作用紧随其后，哈利忍不住扑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脑袋，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似乎它真的要炸裂开来了。
斯内普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实际上他也愣住了，不知道哈利头上的血是哪里来的。
“你还念了其他咒，你根本不值得信任……！”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伸手去地上拿魔杖，斯内普警惕地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哈利举起魔杖。
突然之间，又是一阵刺痛，而且来得更真实、更漫长，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的左手小臂上写字，疼得哈利几乎握不住魔杖。
“你做了什么！”哈利大吼，把手缩在胸前，右手拿着魔杖直指斯内普。
“我什么都没做！”斯内普厉声说，魔杖一转便将哈利缴了械，“我值不值得信任，轮不到你说！”
他一脚把哈利的魔杖踢飞，快步上前抓住哈利钻心地疼的那只手，扯开袖子：“维布亚做了什么？！谁给你下的印记，怎么会有人能对你……”
哈利愣住了，斯内普也愣住了，他突然之间沉下脸，一把甩开哈利的手。
“滚回去。”
看不见的力量把哈利架着往外推，直到他被推出门，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斯内普丢垃圾似的把他的魔杖丢到他怀里，紧接着“砰”地一下用力摔上了门。
但是哈利无暇顾及这样的羞辱，因为出现在他手臂上的是一道可以阅读的伤口，用伊索的笔迹写着“我不可以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