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裹着毯子,手里捧着赫敏泡的热可可,坐在壁炉前发呆。
虽然淋了雨,但现在毕竟还是九月,她应该不会感冒生病。
哈利也回来了,他连头发都没弄干,戴着一半是雾的眼镜在她身边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手。”哈利说,倒是没像之前那样火急火燎了。此时大家都坐在壁炉前面,谁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伊索。
伊索无所适从地活动着肩膀,她想着挪开视线,但不管怎么样都会和某个人对在一起。他们的关心使她倍感压力,她宁愿自己现在回乌姆里奇的办公室接着受罚去,也不想待在这儿被大家用这种既关心又怜悯的眼神瞧着。
“……好吧,”她自暴自弃地说,放下杯子,下意识地双手抱胸,“乌姆里奇的惩罚是没那么简单,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几个小伤口而已。”
看见她还想推脱,哈利只好挽起自己的袖子。魔法在他的手臂上只划了几下而已,但并不是完全看不见痕迹,还留有一点模糊的红印子。
“喏,这就是乌姆里奇的惩罚,”哈利说,指着上面的单词一个一个地念出来,“‘我不可以爱’。我们俩一个人罚抄,另一个人的手臂上就会被魔法刻下这些字。我整整抄了四天,我还以为乌姆里奇不过只有这点小手段,可是伊索,你从来没说过,你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我在你身上一刀一刀地刻字……”
“我就是不想说。因为这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所以我不在乎,你不需要表现得好像我就要死了似的,哈利,”伊索高傲地说,捧着杯子倚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小啜一口,“就算我向你乞求帮助,除了被乌姆里奇变本加厉地折辱,还能如何呢?难道你想跟我说,你有能力打倒一个精通魔法的老女巫吗?”
这种使人无所适从的关心总算是破了一个口子,就好像被困在桑拿房里的人突然逃回了寒冷的屋外似的,会使别人感到咄咄逼人的关心反而让伊索感到了轻松,就像是回到了前世那段总有敌人可以杀、总有地方可以征服的时光一样。
好面子的伊索显然不会服软,从她在关禁闭时的表现里哈利就知道了,但他真正想要的也不是让伊索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而是希望她能相信自己。
怎么可能不痛呢?只要是人就都会痛,况且这样的疼痛甚至能够打破摄魂取念咒的控制。伊索一声不吭,是因为她觉得根本没有别的解决办法,觉得就算告诉了他,他也没有力量反抗乌姆里奇,更没有力量保护她。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哈利又一次感到自己受到了轻视和疏远,而这次来得更强烈,因为他刚刚才在斯内普那儿被浇了一头冷水。他甚至觉得自己心里已经很难忍住不去问那个问题了。
我真的有可能战胜伏地魔吗?
动摇的种子一旦复苏,就再也没法遏制住它的成长,虽然哈利还是很想坚持住,但他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且越是进步他就越清楚自己和伏地魔之间的差距。他甚至开始怀疑伊索上辈子到底是不是死在“他”手里的,她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伊索又坐起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态度似乎真的打击到了哈利。这可不行,她还需要他呢,要是现在就泄了气,以后怎么办?
“但是你还是发现了是不是,”伊索说,终于愿意揽起袖子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了,她的手上是狰狞的伤疤,内容和哈利手上的一样,只不过被白嫩的皮肤衬托得可怕多了,“你觉得这很可怕吗?这种小伤口去找庞弗雷夫人,从进门到治好再到出门,连五分钟都用不着,你不用这么担心,你也不需要对不起我。这没什么,真的。”
“小伤口吗?”伊索的手腕能很轻松地被哈利握住,这不禁让她有点想要挣脱开的冲动,紧接着她就缩回了自己的手,因为哈利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疤痕,“既然是小伤口,为什么你要停笔,而不是接着写下去呢?反正只是小伤口而已,我皮糙肉厚的,以后还要忍受更多的伤口,为什么不现在就接着写下去……”
“你给我闭嘴!”
伊索勃然大怒,用力把他推开,但是完全没推动,反而让她自己往另一边摔倒了,哈利赶紧搂住她,以免她滑到地上去:“等会儿我们就去校医室找庞弗雷夫人给你治疗一下……”
伊索看起来很想揍他,可是拳头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才不去。”她别扭地推开他,倚靠在相反的方向。
“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哈利安慰道,结果被一拳打在肚子上。这拳头软绵绵的,大概是伊索为了防止自己因为反作用力滑倒的缘故。
“我才不羞耻。该羞耻的是你,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停笔的,我不过才写了几个字母而已。”虽然她比哈利矮,也一点儿都不占理,但却硬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口吻,看来总算是找到台阶下了。哈利松了口气,结果又被伊索白了一眼。
“几个字母?”金妮忽然叫哈利再给她看看手上的印子,现在它几乎不见了,但显然还是一句完整的句子,“这不对呀,这看起来可不是几个字母的样子。”
伊索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大家都没有纠结这个细节,只有金妮关注到了,因为金妮喜欢哈利,自然会关心他受的伤。在伊索而言也是一样的,而且只会更明显,因为她和哈利毕竟是公开的、甚至经过乌姆里奇认证的情侣关系。
越早停笔,就说明她对这惩罚越是耿耿于怀,以至于就算看不出魔法,也不愿意冒伤害哈利的风险继续写下去。越是为自己只抄了几个字母而辩护,就越是在强调自己对哈利的关心,这对于现在的伊索来说实在是太羞耻了。
“没关系,我们把纸和笔都拿来了。上面确实是十几句,大概伊索记错了吧。”哈利赶快打圆场,但是伊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一句也没写完就和乌姆里奇吵起来了,抄写用的羽毛笔还被她……被她拿走了。”
她这么一说,哈利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羽毛笔可还在他手里呢,为什么伊索觉得乌姆里奇拿走了笔呢?
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现在全都塞在洗衣篮里,赶紧跑回去拿。趁着他起身的当口,金妮在伊索旁边坐下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金妮小声地说。对哈利之外的人伊索倒是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女孩儿,会对自己的某些地方遮遮掩掩的。
她仔细地看了一遍,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去请庞弗雷夫人过来吧。”
金妮这么说道。
虽然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和校医室在同一座城堡里,但伊索实在行动不便,万一路上遇到乌姆里奇或者费尔奇就又糟了。庞弗雷夫人想必也会很愿意来这儿帮忙,所以大家也没有说什么。
金妮拐过一个角,靠在墙边发了会儿呆,路过的纳威在她面前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问道:“金妮,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金妮说,反问纳威,“你这么晚了还留在外面做什么?”
“我把口令忘了。”纳威拘谨地说。金妮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心情郁闷了,对纳威说:“口令还是米布米宝,下个星期才会变。”
她一路避开陷阱下了楼,经过二楼的女生盥洗室,又折返回去,到里面给自己洗了个脸。瞧着镜子里那张泄气的那张脸,金妮对自己说:“你肯定也会做一样的事情的,就算身上会留下那么丑的伤疤!”
“什么伤疤呀?”
幽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金妮一哆嗦,赶紧转过身,把镜子挡在自己身后。她很快便想起镜子里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脸了,于是稍稍放松了些。
“没什么。”金妮说着就要朝外走,但是桃金娘又飘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晃来晃去:“我都听见了,我都听见了~发生了什么呀?”
“不关你的事!”金妮气冲冲地说,拔出魔杖挥舞起来,但是桃金娘一点儿也不害怕,毕竟她是幽灵,寻常的魔法拿她没办法。金妮眼睛一瞪,挥舞魔杖,朝着桃金娘射出一道蝙蝠精魔咒,咒语穿过她,把她身后的隔间的门打坏了,桃金娘于是一边大笑一边尖叫,钻进水管里不见了。
“唉!”
金妮垂头丧气地检查了一下那扇被打出一个大洞的门,祸不单行,隔间里的水箱也被打坏了,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地上好像有什么黑不溜秋的方形的东西。
金妮凑近过去看,发现是一本书,可是水箱里的水并没有浸透它,而是像陶瓷碗里的水珠一样在它的表面滚动。
哈利回来了,拿着纸笔,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纸上抄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什么也没发生,伊索的伤口没有变化,哈利的手上也没出现新的伤口。哈利又随便写了几个字母,仍然无事发生,他最后对羽毛笔和羊皮纸念道:“咒立停!”
还是毫无变化,看来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文具而已。
可是伊索的伤疤作不了假,大家刚刚也都见过哈利手上的痕迹了,这怎么会是普通的文具呢?
不信邪的赫敏又试了一遍,事实证明羽毛笔和羊皮纸确实都没有被施魔法。
大家都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伊索还有魔法的话,大概无所不能的她能够找到原因吧。但是就现在而言,哈利也就只能把它放进小箱子里然后塞到床底下了,等到圣诞节回布莱克老宅的时候再请卢平教授来研究吧。
门口嘎吱作响,金妮没找来庞弗雷夫人,倒是带来了她开的药剂。作为最了解伊索病情的人之一,庞弗雷夫人早就针对她的情况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既然用魔法治疗存在风险,那么就用普通的草药好了,只要每天睡前把这些药膏涂在伤口周围,过个一周就能让它重新长好。庞弗雷夫人还特别贴心地多开了一瓶祛疤的药膏,等到伤口长好再涂,保证到时候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除了这两只罐子,眼尖的伊索还注意到金妮怀里揣着别的什么东西。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抹着药膏。
就在这时候,炉火突然喘了一下,喷出来不少火星子。
总算是来了,大家连忙围上去,以免被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发现。
不过休息室现在只剩一个女生了,正巧和金妮同宿舍。金妮赶忙上前去,搂着她的室友回了房间。
“我们明天是不会去霍格莫德的,”赫敏义正言辞地率先开口说道,罗恩想说话被她踢了一下小腿,“你还是老实待在总部吧。”
小天狼星一听就吹胡子瞪眼了,痛心疾首地说:“我也去不了了,伊索,你爸把总部所有的钥匙都收走了!我要是去了霍格莫德,那晚上就得睡格兰芬多男生宿舍了——你在抹什么东西?”
“没什么,手有点痒。”伊索面不改色地说,只是声音有点紧。让小天狼星知道就相当于让维布亚先生知道,要是父亲知道了不会魔法的她在学校被一个会魔法的老师针对,还因此受了伤,恐怕明天早上他就会出现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准备带她走了。
哈利瞥了她一眼,伊索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用着威胁的眼神瞧着他。
“这个季节还是有不少虫子的,”他说,替伊索圆了谎,“说起这个,最近总部还好么?”
小天狼星的神情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了,即使是通过炭火也能看清他的颓废:“当然啦,什么都没发生。最近的一次危机还是上次伊索被窥探记忆的事情……对了哈利,你也应该学一学大脑封闭术。”
“……我正跟着斯内普学。”哈利说。
“那个鼻涕精?”小天狼星大吃一惊,大家看见他转头去招呼人,没一会儿,韦斯莱夫妇的脸也出现在了炉火里,“听着,哈利,你去找麦格,或者弗利维,甚至斯普劳特都要比找那个鼻涕精要好得多,他以前可是食死徒!”
“可是他的水平是最高的,哈利将来要对付的可是伏地魔,除了斯内普,凤凰社的所有人里还有谁能把哈利教到那种水平呢?邓布利多吗?”伊索反问,倒不是她要为斯内普辩护,只是除了斯内普,她真的觉得凤凰社没有多少人能达到瞒过伏地魔的水平。
韦斯莱夫人插嘴说道:“别吵啦你们俩,等圣诞回来你们吵架吵个够,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亚瑟,你给孩子们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免得他们胡思乱想,结果像某人一样偷偷溜出去,弄得现在大家都得要许可才能拿钥匙。”
“喂!”小天狼星不满归不满,但却没法反驳,看来维布亚先生的新规定也是有缘由的。
“你妹妹呢?”韦斯莱先生上来就先问了金妮的情况,罗恩答道:“你们来太早了,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人,她刚刚把人哄走了,一时半会大概回不来吧。有什么大新闻赶快讲,说不定等会儿又来人了!”
“我们发现食死徒正在往神秘事物司和海外加派人手,”韦斯莱先生说,回头看了一眼,“莱姆斯,狼人那边怎么样?”
“他们几乎全都赞同伏地魔。”卢平的声音响起,接着又逐渐远去,接着是沉重的上楼的声音。光是听这声音,大家都能想象出那个头发斑白的瘦削的卢平教授有多么的疲惫。
“也许他有点营养不良。”赫敏小声说,罗恩深以为然地点头。
“总之,你们最近都小心一些,霍格莫德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去了。虽然霍格莫德安全,霍格沃茨也安全,可是从这儿到那儿的路就不一定了,”韦斯莱先生说,“伊索,你尤其得小心。你父亲已经跟斯普劳特教授说了,以后她会尽量在靠近城堡的地方上课。等到海格回霍格沃茨……”
“海格已经回来了?”哈利没想到还能听见这样好的消息,赫敏和罗恩也喜出望外。在所有他们熟知的人里,最行踪不明的就是海格了,伊索倒是和哈利作了保证,但谁也不知道海格到底会不会出意外。
“对,应该过一段时间——哎哟,怎么这么快就烧完了,我们下次再聊吧。反正,海格很快就会回去……你们自己小心……”
噗的一声,就连他们这边的炉火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