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赫敏所预料的那样，周六确实没有下雨。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雾气还很浓，转动着从山坡后面照过来的阳光。即使是夏天，这样的早晨也有点冷，好在伊索多穿了件外套，腿上还盖着毯子。
不……怎么会是伊索呢？
伏地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魔法部部长。
不是康奈利·福吉。
这位是奥地利魔法部的部长。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整个奥地利魔法界的最高长官，但很快，他就会失去实权了。在他和卢修斯·马尔福缔结牢不可破的誓言之后，他就会在字面意义上成为马尔福家族的傀儡，也就是，伏地魔的傀儡。
“在我们缔结誓言的时候，我的秘书会作为见证人。”马尔福说，这时候他真正体现出了作为上位者的威严。他稍稍转过头向伏地魔示意，她于是扶正面具，恭恭敬敬地上前去。
现在她是卢修斯·马尔福的秘书，而不是伏地魔。
自从经历了一次自己的死亡、又见证了一次自己的死亡之后，伏地魔的手段变得灵活了许多，现在她甚至愿意假扮手下的秘书了。不过，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当着别人的面流露出恭敬的表情，所以她假借诅咒为由戴上了面具。
借口很老套，但是也很好用。
其实就算她说服了自己，顶着这张脸给卢修斯做秘书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抽出魔杖，抵在卢修斯和奥地利魔法部部长相握的手上。他们两人面对面跪在地上，紧握着对方的右手。
“你是否承诺在每一次进行高层人事任免、颁布命令或修改魔法法律前，均须征得我的许可，并绝不违背我的意志进行决策？”卢修斯问。
“是。”魔法部部长答道。这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脸上挂着黑眼圈。昨天就在这里把卢修斯·马尔福赶走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乌黑的。
一条细细的火舌从伏地魔的魔杖里喷了出来，就像是刚从锻炉里抽出来的金属丝，缠绕在他们的手上。
“你是否承诺对我毫无保留？凡是你所获知的机密情报、针对我们的调查动向或魔法部内部的反对势力，你都将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卢修斯问。火舌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得意洋洋。
“是。”
他想起自己回家看见的一片狼藉的房间，好在谁也没有死，他的妻子抱着女儿缩在墙角，在月光下恐惧地啜泣。
“你是否承诺在公众面前极力维护你的正直形象，绝不向任何人泄露你我之间的契约关系，并动用一切官方资源掩盖我们的行动痕迹？”
“是。”
最可怕的是，当他冲出房门寻找凶手的时候，却没有在花园和门口找到战斗的痕迹，原本应该保护魔法部部长的家庭的傲罗一个也没有出现。
“你是否承诺，绝不主动寻求任何手段来解除、削弱或规避这些誓言，且绝不通过第三方间接伤害我们的利益？”
“是。”
部长想起最近部里出现的那些咄咄逼人的新秀，几个莫名其妙退居二线的年轻司长和他们的接替者。恐怕这是一个以卢修斯·马尔福为首的秘密结社，然而他却拿它毫无办法。
卢修斯的脸色因为权力而仿佛短暂地亮了起来，而他对面的奥地利人则是愈发变得灰暗。伏地魔瞧着他们俩，想起刚刚从自己的眼前闪过的片段，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叫人厌烦。
她有点不舒服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忍耐着手臂上的刺痛。
最后一缕火舌喷涌而出，两人松开了手，这个秘密结社的成员们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这栋大楼。
从此，奥地利魔法部便在事实上归伏地魔所有了。
伏地魔表现得非常恰当，寸步不离地跟在卢修斯身后，俨然一副心腹的模样。她对自己刚刚通过各种手段“攻占”下来的地盘似乎没有任何留恋，直到通过飞路网回到了他们在奥地利的住处，她才放松下来。
“去，把其他人都叫来，晚上我们拜访格林德沃。”回到巢穴的伏地魔对卢修斯说，后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得意，弓着腰退进了壁炉之中。
坐在华贵的主位上，伏地魔伸了个懒腰。
过去她为了维系自己的威严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的，因为没鼻子的蛇面人伸懒腰只能让人感到滑稽，但自从得到了伊索·维布亚的身体之后，她便越发地随性了。
因为她发现只要她在部下们心里建立了权威，那么不管用这个身体做什么日常动作都不会显得有失尊严，反而会令人感到一种琢磨不透的畏惧。
过去需要操纵人心才能得到的效果，现在只需要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就可以了，真是方便。
伏地魔也是人，当然会喜欢更舒适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成天装腔作势维持威严，那样很累。尤其是这些天，为了渗透进魔法部，她不知在背后拿魔杖顶了多少人的脑门，又远程操控手下跟多少人推杯换盏，这一切原本并不会消耗她的心力，可是自从又一次看见了伊索的记忆之后，她便久违地开始觉得厌烦而疲惫了。
即使格林德沃的追随者在背后协助，她也费尽了心思，因为格林德沃的条件是她不能杀人。
好在这只是他们私下里的约定，否则奥地利的官僚们怕是就搞不定了。
伏地魔自然知道格林德沃是怎么想的，他不过是忌惮人们会仇恨她这张脸而已。远在英格兰的霍格沃茨的伊索·维布亚，还不知道在这么遥远的地方也有人关心她。
她忽然收了姿势，动作自然地按了按手臂。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明明她已经用魔法治好了自己，手臂上也光洁如初，可她就是会痛，尤其是当她想到伊索的时候，因为伊索那儿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在格里莫广场碰了壁之后，伏地魔就再也没感受到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联系，好像她们之间的连接从此消失了一样。直到几周前的一个晚上，卢修斯要去参加宴会，准备打点几个高官，以便食死徒渗透进魔法部内部。
伏地魔正向他吩咐要点，手臂上却忽然渗出了血，一同出现的还有难以忍受的剧痛。
看见伤口的卢修斯自然被清洗了记忆，伤口本身也被伏地魔自己治愈了，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每晚她都会遭受到这样的折磨。
没有人能够在伏地魔的眼皮子底下在她手上刻字，即使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也不行。为了弄清楚原因，她查看了自己的记忆，结果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片段。
她看见乌姆里奇如何折磨失去魔法的伊索，也看见了哈利·波特如何毫不知情地成为了乌姆里奇的帮凶；但这些记忆只不过是几个闪回，伏地魔仍然不知道她和伊索之间的联系是怎么回事，直到那周的周五晚上，她发现自己可以“看见”伊索所看见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面前依旧是乌姆里奇，还有被她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办公室。
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回过霍格沃茨了，但伏地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办公室。
这顿时又加深了她对邓布利多的恨意。汤姆·里德尔当年是多么合适的人选，相貌不凡，才华出众，不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在巫师界都是有口皆碑，就是这样邓布利多都没选他。
她还以为那个老家伙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呢，结果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师一代不如一代，尤其是自从哈利·波特入学之后，食死徒，花架子，狼人，老疯子，现在来了个乌姆里奇，着实叫人发笑。
无论如何，伏地魔抓住了这个机会。没有魔法的伊索自然毫无反抗之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便被接管了，乌姆里奇也因此获得了一个面见黑魔王的机会。
就和魔法部里的许多人一样，乌姆里奇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典型官僚，只要展露一些武力，她就会立刻投降。那天在霍格沃茨，上一秒她还是厉声呵斥伊索的高级调查官，下一秒就被站起来的伏地魔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伊索身上的诅咒本来就是她的手笔，她自然可以如臂使指，不论是让这个身体重新拥有魔法还是让它能再站起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就像这些天她对某些特别不听话的官员所做的那样，她给乌姆里奇下了黑魔标记，告诉她今后仍然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必须要听从命令，即使这个命令要求她对“自己”动粗，也必须照办。
不过她们之间的连接似乎并不稳定，伏地魔完全来不及做其他任何布置便失去了对伊索身体的控制权。
回来之后，她意识到并不是她们之间的连接消失了，正相反，这连接正变得越来越强，过去她只能读取记忆，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能直接接管伊索的身体了。
但她和伊索的思想之间出现了一堵墙，很可能是邓布利多的魔法，强行把她们分成了两个人。这堵墙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在某种情况下，她能够看见伊索所看见的东西，就像之前那样。
可这到底会是什么条件呢？就在刚刚，她又连接上了伊索的思想，这次仍然是几个片段，看起来像是伊索准备去某个地方，和哈利·波特还有她的几个朋友在一起。这恐怕就只是昨晚遗留下来的影响而已，仍然令人毫无头绪。
饶是她这样的大师也没法凭空猜出来，只能再等下一次机会了。
伏地魔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走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又小又暗，没有窗子，只有墙边挂着的一面镜子，和镜子下面的散发着荧光的石盆。她走到这只石盆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接着用魔杖抵住额头，一根银色的丝线很快被她抽了出来，落进了冥想盆之中。
伏地魔望着在石盆里翻滚的记忆，忍不住猜测他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她拥有伊索过去的全部记忆，自然也对她的朋友们非常熟悉。伊索的这几个朋友和食死徒大概很不一样，他们年轻幼稚，就和哈利·波特一样，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只关心自己的心情和感情，从来不知道考虑利益和后果，但伊索也因此可以信任他们，不需要黑魔标记，也不需要牢不可破的誓言。
如果她也有这么一群手下就好了，可惜那么多食死徒里没有一个她能够完全信任的。
瞧着伊索的这张脸，她觉得他们大概只是出去玩了而已，就像她这个年纪应该做的那样。
“大人，他们都到了。”虽然这些天伏地魔扮演着卢修斯的秘书，但实际上卢修斯才是她的秘书。他四十岁多了，但在伏地魔这个十五岁少女面前只能成天点头哈腰，没有丝毫的尊严。
伏地魔没有回答，只不过是轻微地点了点头，把镜子里的脸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