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罗恩都穿着短袖短裤,露出已经有点肌肉的胳膊和小腿。
赫敏则是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外套,外套有点修身,很明显地强调出了她与男生们的不同。
伊索往轮椅里面缩了缩,还把外衣脱下来抱在怀里,结果被赫敏捏住肩膀强行掰正了。
“这样驼背会很丑的啦,”赫敏说,眼睛毫不客气地在伊索胸前瞄来瞄去,声音放低了些,“现在他们俩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孩,你就算挺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只会假装没看见。”
恐怕只有罗恩还是小孩……
伊索当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重新披上外衣的时候,晨曦终于穿透了云层,薄雾在几秒钟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突然把世界变成了白天。
阳光照在伊索身上,哈利也吃惊地发现她好像突然之间变成大人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但还是第一次从这么恰到好处的角度,这么直观地看见。
看见他那表情,伊索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是这并不打紧,喜爱漂亮的女孩子是人之常情,过去她也会喜欢。
等等,什么叫过去?
伊索很少考虑喜欢女孩还是男孩的问题,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她都并不关心这些儿女情长,但是如果真的要让她从男女之间选,那么当然是女孩。只不过,她不会承认这是本能的欲望导致的。
当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赫敏和哈利换了班,于是伊索得以用赫敏来检验自己的取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也是女孩,而且刚刚赫敏才看过她的,她看回去而已——并没有感到任何欲望,伊索对此很满意,这才是强者应该有的心态;她同时也得意了起来,虽然是闺蜜,可是赫敏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和自己抗衡的资本。
然而伊索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了,她居然在和好朋友比大小,居然在和一个女孩比大小!她简直不敢相信——轮椅突然颠了一下,她差点弹出去。
“哈利!”发现太阳升起来了,赫敏的外套才脱下来一半就又穿了回去,“看路!”
“对不起。”
哈利尴尬地答道,还被伊索瞪了一眼。
可是这又不能怪他,天气炎热,伊索也穿起了宽松的衣服,他又站在她身后,太阳从前面照过来,眼底的余光看去,简直白得发光,而且还会晃!
哈利很难不被吸引着看过去。但是哈利觉得自己简直太肮脏了。
“我们要去哪来着?”为了转移一些注意力,他问道。
“猪头酒吧。”赫敏说。她看向罗恩,后者小心翼翼地在道路上走,对朋友们心里的胡思乱想全无觉察,只是在努力防止弄脏自己的鞋子。
霍格沃茨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对这儿毫无兴趣,因为它在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招牌也不像三把扫帚那样光鲜亮丽,而是挂着一只被砍下来的公猪头,后面的白布上溅着发黑的血。
据说酒吧里面环境很差,到处都是污垢,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强盗角色,提供的饮品也非常可疑。如果有一个学生想要通过喝酒来彰显反叛精神的话,最好的选择是三把扫帚而不是猪头酒吧,因为后者只会显得自己很蠢。
伊索能够确信的是哈利肯定没来过这里,那么罗恩大概率也没有。她不知道赫敏在来之前对这儿有没有足够的认识,还是说只是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赫敏做事总是很周全的,她心里应该有数吧。
不过就算她不受老板欢迎,伊索觉得自己的面子应该也是足够说服他让他们一行三十人在这儿开个“小”会了。
昨天刚刚下了大雨,这会儿路面泥泞,又是大清早,霍格莫德的街头清冷安静,零星开张的几个店铺也只有空荡荡的柜台,店主也许还在里面忙碌。
猪头酒吧就更不用说了,当他们推开那扇旧得像是在等候有缘人的门的时候,猪头酒吧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店主也不在。
和三把扫帚酒吧不一样,猪头酒吧又小又脏,地板踩起来软软的,就好像他们还在外面走泥路似的,但这些都是几个世纪以来的顾客们在雨天从外面捎进来的污泥。
虽然昨天下了雨,可是窗户上仍然积着厚厚的污垢,这的确是个集会的好地方,因为从外面根本没法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连风铃也没有,大概门发出的响声就算作铃铛了,因为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就从里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邓布利多?”哈利和罗恩都吃了一惊,不怪他们看错,眼前这个老头也有着一双锐利的蓝眼睛,藏在半月形镜片后面,只是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暴躁的小老头,而且头发和胡须都不像邓布利多那样是令人感到慈祥的白色,而是银灰色。
他的眼镜也许和邓布利多的眼镜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
“我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伟大的巫师,我只是猪头酒吧的酒保而已,”酒保讽刺地说,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高脚杯,模糊得简直不像是玻璃做的,“怎么,三位要在等候过程中来一杯么?”
“嘿,别因为我坐着就看不见我了。给他们三个各来一杯牛奶,给我来杯葡萄酒。”伊索敲了敲柜台玻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而酒保却像是听见不知哪儿传来的声音一样四处张望着:“还有别的客人吗?是谁在说话?”
伊索恼火地给了柜台一拳,这老头明明认识她还装聋作哑,她真想跳起来揍他那个和邓布利多差不了多少的脸,只可惜没有这个能力。
酒保哈哈笑了一声,从桌子底下又摸出三只差不多脏的高脚杯。
“请来四瓶黄油啤酒,”罗恩说,被赫敏打了下手,他扭头问,“干嘛?”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级长,而且我们这儿没有能喝酒的人,”赫敏生气地说,从袖子里排出四枚大银币,“来四杯红茶,谢谢。”
酒保敲了敲桌子,银币立了起来,滚动着掉进了自动打开的钱柜里。他转身钻进一个小房间烧水去了。
四人退到了酒吧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罗恩说:“赫敏,你刚刚的话我重新想了一遍。”
“嗯哼?”赫敏正试图透过窗子看见外面有没有人来,但是很显然她的努力是徒劳的,只好转过头来听听罗恩的高论。
“我现在是级长,不意味着我一直都会是级长,更有可能的是,乌姆里奇很快会剥夺我的级长位子,”罗恩严肃地说,忽然扭头大喊,“老板,给我来两瓶火焰威士忌!”
嘎吱一声,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进来,似乎是不想把门缝开得太大。在他之后,秋张也灵巧地挤了进来。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十五岁的学生想要拉另外三个十五岁学生一起喝酒,其中还有两个女生。这可是严重的违规,秋,帮我记一下。”
他们的学生会长讲起话来就像是乌姆里奇的特务,但是哈利却高兴地站起来同他拥抱了一下:“塞德里克!”
“作为霍格沃茨的学生会会长,我当然要监督同学们的学习进度,”塞德里克说,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特别开朗地笑着,“我也是来当学生的,别把我当成级长。”
他这么一说,哈利顿时想起来自己将要给至少三十个人当老师的事情,看起来有点紧张。
没等他回答,金妮也进来了。只不过她完全没有塞德里克和秋张的小心翼翼,非常随意地伸手推开了门,然而这导致了惨剧的发生——那扇大门发出一阵行将就木的呻吟,螺丝钉从锈红色合叶上崩飞出来,整扇门就这样竖着倒在了地上。
“破坏公物,一百加隆!”酒保从后面探出头来,一看是金妮,又晦气地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个韦斯莱!算了算了,搁那吧,我等会儿再修。”
“你什么意思!”金妮火冒三丈,被人嘲讽穷鬼算是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了,因为韦斯莱家确实有点拮据。
“阿不福思就是这样,别理他。修复如初。”塞德里克安抚地说,魔杖一挥,那扇门又自己立起来了。
“阿不福思?”哈利问,又扭头去看伊索,伊索顿时眉毛都竖起来了:“你又看我干嘛?什么事都问我?”
同时眉毛竖起来的还有金妮。塞德里克赶紧拉了两张椅子给两个姑娘,自己倒是站着:“他是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亲弟弟。”
这话一出,大家都扭头去看阿不福思,没想到这个藏在巷子深处的酒吧老板居然和霍格沃茨的校长是兄弟。当然啦,早就知道这事儿的伊索没有转头去看,她也得以逃脱阿不福思的辱骂:“小崽子们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头?这是你们的茶和酒,一共五西可。”
塞德里克熟练地接过黄油啤酒,掏出银币替他和他的女友付了钱,看来是这儿的老顾客了。
金妮也把一枚西可摆在阿不福思的托盘上。但是秋张伏到塞德里克耳边说了什么,他就又把啤酒退了回去:“老板,请换成两杯红茶。”
“你们这些小孩就是麻烦。”阿不福思吹胡子瞪眼地走了,他的托盘也带着两瓶啤酒走了,过了会儿,托盘带回来两只茶杯。
大家的茶杯看起来都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久没用过——这里毕竟是酒吧——只有伊索的茶杯新得像是刚买来的一样。
“生病也有生病的好处。”伊索轻快地说,端起茶杯微微啜饮了一口,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提到自己的缺陷。金妮缩在角落里脸红了。
伊索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在杯耳中间,然后用中指托住它。女孩儿们都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姿势非常优雅,于是纷纷不着痕迹地模仿起来。只是一只盛着茶的茶杯对手指而言还是太沉重了,她们尝试了几下都失败之后只好作罢。
但金妮端不住也逞强,手指抖得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到了,虽然其中偶尔也有很符合猪头酒吧风格的顾客,但大多都是学生。
迪安和拉文德走在一块,纳威跟在他们身后,接着是佩蒂尔姐妹。秋张喝了几口茶就又出去了,一会儿便领回来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下一个进来的拉文克劳是梦游似的卢娜·洛夫古德。
这时走进来一个又矮又胖的女巫,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猪头酒吧应该接待的那种客人。虽然体型很接近,但哈利确信她不是乌姆里奇,因为她用黑色的纱巾包住了脸,这纱巾一直垂到地上。如果是乌姆里奇,这纱巾肯定是粉色的。
在这个“正常的”客人之后是凯蒂·贝尔,格兰芬多的追球手,艾丽娅·斯平内特,也负责鬼飞球,还有哈利的队长安吉利娜·约翰逊。接着是科林和丹尼斯·克里维兄弟,前者的脖子上依旧挂着照相机。厄尼·麦克米兰、贾斯廷·芬列里、汉娜·艾博……哈利发现再进来的人自己已经来不及看了,除了抱着一只大箱子的韦斯莱兄弟俩和他们的朋友、魁地奇球赛的播音员兼解说李·乔丹。他们兴奋地冲这边挥手,但很快就被后面的四个赫奇帕奇和三个拉文克劳挤开了。
酒吧里逐渐人满为患,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窗玻璃都在嗡嗡响。伊索看见阿不福思的脑袋不时朝向她这儿,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没有这个空闲了,因为每个人都想喝点什么东西,他不得不抱起啤酒瓶四处走动。
人差不多到齐了,起码要比赫敏说的三十个人要多出一倍,大家的脑袋一层叠着一层朝哈利张望,而他从来没有在礼堂和球场之外同时见过这么多学生。尖叫棚屋是不要想了,至少得要五个尖叫棚屋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伊索一直留意着他,看见他紧抿着嘴的样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赫敏拉着金妮去招呼大家围过来,人群在运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过很快便停下了。哈利发现自己不够高,于是他便脱了鞋——伊索拍了一下他的小腿,他才发现碰到桌面的袜子已经黑了一块——穿着鞋站在了桌子上,但是又因为太高而不得不缩着脖子。
“嗯,呃,大家好。”哈利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