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咱们现在都找不到邓布利多,”小天狼星摊了摊手,翘起二郎腿,“说实话,伊索,虽然现在我接受了你和你父亲,但并不意味着我也会支持斯内普。”
伊索凝视着小天狼星:“除了斯内普,没有任何人曾经成功骗过伏地魔。”
她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哈利想,如果小天狼星知道她有伏地魔的记忆的话,他大概就会被说服了。
可惜小天狼星并不知道,而且哈利和伊索也不可能让他知道,于是他接着说:“可是,说到底,伊索,哈利和伏地魔的关联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为此你就要让一个前食死徒……我的意思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告密者窥探哈利的记忆吗?”
伊索没有办法把她之所以这么“猜测”的原因告诉他们,她总不能说因为她亲自干过这种事情;她也不想从头把哈利和伏地魔之间的关联解释一遍,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她只能缓和下来,装作不好意思——实际上的确有些害臊地说:“但是这种风险的确是存在的,在凤凰社总部的时候我们都经历过了。如果伏地魔昨晚入侵了哈利的思维,现在就出现在霍格莫德上空呢?又或者,伏地魔现在就控制住哈利呢?我不能让哈利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之中。”
和刚刚随口说的约会不一样,伊索现在的话里没有任何弄虚作假。她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只不过限于身份,她只能说“风险”。
伊索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袒露了心扉,尤其是父亲这么亲近的人,心底不免有些忐忑,眼神飘忽到了一边,手也不自在地在腿上挲来挲去。
在昏暗的房间里,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见她发红的耳朵,于是,伊索表现出来的躲躲闪闪便全成了怀春少女的羞涩。这可是少见的场景,哈利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但又极力试图记住伊索的神态,小天狼星努力地压住上扬的嘴角,最后憋出两声干笑,脚也放下来了,他挠挠自己的肩膀,偷偷瞥了一眼维布亚先生。
维布亚先生紧绷着脸,嘴唇几乎要看不见了。他双手抱胸,坐得直直的:“那么,我觉得让斯内普负责的确是件好事……现在他是一周一次课是吗?我觉得一周三次比较合适。”
哈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维布亚先生的表情,他显然不是从简单的练习的角度出发来说这话的。他意识到再谈论下去就不礼貌了,因为它已经和伊索的私人情感纠缠在了一起;这世界上有两种父亲,一种恨不得把女儿卖给别人,一种恨不得女儿永远不离开家,维布亚先生显然是后者。
伊索似乎没有意识到她刚刚亲手在维布亚先生的黑名单上记录了哈利的名字,但哈利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小天狼星瞪大眼睛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尽管他还是对斯内普很有意见,但是这显然不如维布亚先生对哈利的意见更大。考虑到教子的人身安全和将来的幸福,他决定马上把孩子们赶走。
“你说得对,伊索,我觉得还是让斯内普教哈利吧;一周三节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哈利,你下个星期遇到那只老蝙蝠——遇到斯内普教授的时候可以跟他提议一下,至于他值不值得信任,我来想办法。你在霍格沃茨就照顾好自己,小心乌姆里奇,”小天狼星语速飞快地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哈利的双肩,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趁着靠近的一瞬间,他说,“也照顾好伊索,我等你抱得美人归。”
“我听见了!”维布亚先生的眉毛竖了起来,不必说,伊索肯定也听见了,不过她选择不去追究。
哈利又一次把她横抱起来,她最后问了一句:“安娜有消息了吗?”
小天狼星凝重地望了维布亚先生一眼,显然是拿不准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维布亚先生在魔法部工作多年,脸上的表情自然还是控制得住的,平静地说:“她在奥地利。这是我们知道的一切。”
伊索默默地点头,不自觉地搂紧了哈利的脖子。
“你们小心一点。”她最后说道。他们旋转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现在还没必要知道奥地利魔法部的事情,”维布亚先生告诫似的提醒小天狼星,“哈利也没必要知道,我们来只是向邓布利多传递消息而已。”
“他们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刚刚在外面落地,伊索就对哈利说,“奥地利肯定发生了什么……”
哈利轻柔地把她放到轮椅上。他觉得自己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为伊索排除一些忧虑,于是说:“也许,赫敏可以写信给威克多尔·克鲁姆。”
伊索略显意外地瞧了一眼哈利,她正因毫无办法而焦虑呢,完全没有想到能通过这一层关系了解遥远的奥地利发生的事情。
“嗯。”伊索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三强争霸赛结束之后,赫敏和克鲁姆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他们的猫头鹰知道怎么找到对方。如果只是以笔友的身份寄信的话,应该不会有谁特地来审查一遍。受到魔法部特别关照的只有哈利和伊索而已。
“而且,”哈利让伊索抱紧自己,这样他好把轮椅推出来,“你不用这么焦虑。你不是说过伏地魔直到明年年中都拿不到预言球吗?”
“真笨,现在她知道了未来,未来自然就会改变了。”伊索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他,主动松开手让自己落到了轮椅上,轮椅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我是想说,”哈利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可能会伤到伊索的自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你不也一直没放弃我吗?”
“那是因为你是救世主,哈利!”伊索气呼呼地说,大概不想让他推了,自己抓住了轮椅的手轮圈。
但是她的反应让哈利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于是他说道:“就算你一辈子也恢复不了,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伊索停住了,哈利伸手帮忙,被她用力打了一下。
她就这样气呼呼地独自前进,回到霍格莫德的街道上。这个时间人已经不少了,跟在后面的哈利不得不忍受来自路人的异样的目光,他们根本就是在说:你怎么不帮帮这个行动不便的女孩儿呀!
而且他那标志性的眼镜和额头的闪电伤疤无疑宣告了他正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这么一位在魔法界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居然连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难道预言家日报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哈利越来越尴尬,就算伊索不情愿,他也得帮忙了。好在伊索不是无理取闹的那种姑娘,她松开手,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哈利留了最后的面子。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伊索说说话,奈何路上总是有人,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了霍格沃茨,他才终于在学院塔前面的庭院里找到了一片安静的地方。
“麻烦你背我回公共休息室,哈利。”伊索疲惫地扶着额头,但哈利这时候才想起来,伊索的行动其实完全是由他来控制的,于是他打算和她好好谈一谈。
哈利把她推到喷泉旁边,自己则是坐在大理石长凳上,面对面地看着她,鼓起勇气说道:“对不起,可是我不明白我有哪里说错了。”
伊索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喷泉,又挪回到他身上:“哈利,你想错了,一辈子是很长的时间,你现在只有十五岁,而我已经差不多活过常人的一辈子了。所以我知道,你嘴里的一辈子最多也就只有五六年而已。”
“这才不是重点!”
哈利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伊索这儿听见这样高高在上的指点了,他现在不想和她争论这个。
“伊索,我又不是因为你有用才喜欢你的!”
伊索猛地撑住轮椅扶手,似乎是本能地想站起来,可是因为双腿无力,反而差点让自己摔倒。她的声音里充斥着愤怒,但显然不是因为站不起来的缘故:“哈利·波特!你不要得寸进尺!”
“孩子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哈利就像是听见有人用指甲刮擦花岗岩墙壁一样,忍不住缩起了肩膀。他扭过头,看见乌姆里奇穿着一件洋红色的裙子,挎着一只迷你的粉色的小包靠近过来,活像一只串在木棍上的甜椒。
“让你们罚抄的句子,怎么念来着?”
她笑眯眯地抓住伊索的手,伊索想挣脱,可是乌姆里奇的手臂跟树根似的粗壮,力气比她要大得多。
哈利立刻站起来,手按在魔杖上,可是伊索却不反抗了,她看了一眼哈利,用力把手挣脱出来,傲然地说道:“我不可以爱。”
哈利深吸一口气,也重复了一遍。
“很好,”乌姆里奇满意地说道,“告诉老师,你们没有在做什么违反校规的行为吧?”
伊索又看了一眼哈利,冷漠地说道:“没有。我只不过是在宿舍里待太久了,麻烦波特先生带我出来晒晒太阳而已。”
“很好,”乌姆里奇露出了笑脸,还有那一口东倒西歪的板牙,“我只是希望提醒一下同学们,尤其是做了错误示范的同学,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看起来只是路过,脚步匆忙地从大门口出去了,但是因为裙子把她臃肿的身体包得太紧,她不得不飞快而小幅度地迈动粗壮的小腿,就像是受到惊吓而快速爬行的虫子一样。
那是霍格莫德的方向,哈利不由得替小天狼星紧张起来,难道是乌姆里奇的耳目在霍格莫德的大街上认出了小天狼星?
看着哈利的表情,伊索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觉得更有可能是乌姆里奇发现了他们今早的秘密集会,因为凤凰社之外基本上没人能认出来小天狼星的阿尼玛格斯。
不过她决定不说。哈利居然觉得她没用,真是侮辱人,从他刚开始的话里她就听出来了,无非是觉得她帮不上忙,可怜同情她而已。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怜和同情。
应付走了乌姆里奇,哈利不得不面对更棘手的对象:生气的伊索。
可是他不想再看见她每天忧虑地想办法了,因为事实是,没有力量,又没有记忆优势的伊索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这样下去她只会自己先撑不住,所以他必须得让她认清楚这个事实。
“帮不上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最明白这一点了,”乌姆里奇已经走远了,哈利得以半蹲在伊索面前,用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扶住她的手,“我不是一直都帮不上忙吗?就算你觉得我是救世主,将会打败伏地魔,可那是你的记忆——你的世界里发生的,我们的世界可能根本就不一样;在你的记忆里,伊索·维布亚根本就不存在不是吗?”
“可是……”
伊索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但她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理由,毕竟在她看来哈利——从战斗上来说——确实是挺没用的。而他说的也是事实,不论是她还是现在的伏地魔,都不完全知晓预言的完整内容。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为什么不能是法力更高强的伏地魔呢?
“正是因为我一直都这么没用,你也没有放弃我。”
哈利和她对视,伊索却只是躲闪地看着喷泉。于是哈利做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他捧住她的脸,凑近过去。
“所以……”
结果他才开口说了一个词,伊索的巴掌便迎面而来。
哈利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是每次球赛里斯莱特林击球手的攻击目标,连时速一百英里的鬼飞球都能反应得过来,当然也躲开了伊索的巴掌,而且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臂抓住了。
他当然立刻就意识到了伊索想到了什么,也因此真切地意识到她有多么抗拒。这一巴掌没能打到他的脸上,却把他的心打得很疼。
“——你!你想干嘛!”伊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发出恼羞成怒的质问,“你居然,居然…我……你……”
她似乎感到了无法承受的羞耻,声音压得特别低,几乎就像一阵风:“你居然想……亲我……”
“我只是想显得真诚一点……”
委屈的情绪好像在脑袋里突突乱撞,每次碰到眼睛都使他想流泪。哈利闭了闭眼,但再睁开时,流出来的并不是眼泪,而是坚定:“所以,我也不会放弃你。一辈子很长,但是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