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替伊索脱下衣服,帮她擦了一下身体,扶着她躺下来。
“我想休息一会儿……”伊索含混不清地说,一边想着支开赫敏拿到金妮的日记本,一边注意力却还在外面。
她们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击球声和安吉丽娜的喊声,新队员们的表现让她非常不满意,于是她决定“明天再练一天”而且要“狠抓基本功”。
队员们叫苦不迭,不过伊索一直没听见哈利或是金妮的声音。
他不是那种会在带新人的时候大吵大闹的家伙——大概。现在应该是在手把手地教金妮一些技术。
作为前找球手,伊索对各种技巧也一清二楚,不同的是,她是因为自己就会飞,而不是有谁专门教过她怎么飞。
所以她对找球手的教学也很是好奇,很想看看哈利是怎么教金妮的。
敏锐的听力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
倒不是伊索躺在格兰芬多塔楼的楼顶就能听见球场上哈利和金妮的窃窃私语,就算再怎么超常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只是因为她听力敏锐,所以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做侧耳倾听的动作。
于是赫敏只是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了下来之后便悄悄地出去了。
她可还想看看罗恩的训练呢。
伊索的耳朵没法让她听清楚哈利和金妮都说了写什么,但赫敏关门出去的声音可是一清二楚。她默默地等了一两分钟,确定听不见赫敏的声音了之后才睁开眼。
双腿瘫痪之后,伊索从来没有自己下过床,去哪她都得靠别人带着。
好在照顾她的都是会魔法的女巫,在有人的时候这倒也没造成多少不便。但现在她只能靠她自己了。
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地上,在她的床和金妮的床之间形成一滩粼粼的亮光。灰尘在亮光上舞动着。
伊索估计自己的体力只够她一口气爬到那片光下面,之后就得休息一下,然后一鼓作气拿到日记本,并且从金妮的床上下来。
她们俩的床只隔了三四米的样子,但如果有谁中途进了房间,伊索可不能躺在金妮的床上。
于是她掀开被子,费劲地挪动身体,床单被她挤得翻起一层层褶皱。
伊索一边调整着位置,一边把头伸出床沿。
安全起见,她应该先让下半身着地,然后再让上半身跟上,但这样的话她在地板上还得转动身体,太费时费力了,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头发落下来,在脸颊旁边晃悠。
有段时间没有剪了,它们现在的长度已经足够遮挡住她的视线,但还不到能够扎起来的程度。她只好不停地把它们挽到耳后。
伊索慢慢地把自己的上半身推到床外,估计着下坠感,慢慢地推动……
头发又落下来了,再挽起来。
“咚”的一声,她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好在她反应够快用手臂护住了头,但胸口遭受的重击还是让她气短了好一阵。
好疼……
伊索在地上趴着,但是压得难受,终于还是往前挪动了一点。
两条腿从床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两次沉闷的响声。
一听就很疼,好在她的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翻了个身,在地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但从清早就饱受炙烤的木地板没多久就热得她浑身发燥,只好又撑着地板让自己坐起来。
她拉开领口低头瞧了瞧,白嫩的皮肤上已经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不禁皱起眉来。
这还是能看见的部分,在胸部下面,看不见的和皮肤重叠的地方更热,汗都流到肚子上了。
太阳愈发升高了,照进塔楼的阳光在减少,房间里却越来越热。在这见鬼的没有云的秋末,天气居然还能这么热,伊索简直都怀疑自己在地上爬的时候和地板的摩擦会让房间烧起来。
她顾不得上半身的不适感,努力扒着地面向前爬,但是这样效率很低,而且手上衣服上转眼间就扎满了小木刺,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伊索翻过身,用小臂撑着地面,像划小船一样推着自己倒退,可是这样更累了,而且还慢得要命。
就这样蠕动了好半天,她抬头看了一下,自己差不多就正好坐在刚刚被太阳晒到的地方。 她热得直冒汗,头发都贴在脸侧。
格兰芬多球队的训练还在继续,伊索听见哈利大声指导金妮的声音,看起来他们已经拿上金色飞贼开始练习了。
这是个好迹象,说明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伊索休息片刻,又专心致志地挪动起来。
四步,三步……好痛!
伊索捂着后脑勺靠在床边,没算好距离的她一头撞到了床架上,天气炎热,头昏脑涨的,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嘶……”
算了,不管怎么说,至少她能拿回日记本……等她想到办法,她甚至还能拿回自己的力量。
伊索仰视着床沿,这个角度看不见枕头,但这些天的观察下来,她已经发现了金妮没有靠墙睡觉的习惯,她的枕头一般都端端正正地摆在床铺中间。
所以她不需要爬到金妮的床上,只需要把枕头拿下来就行了。
但是伊索的手臂并没有那么长。她试着用左手支起身子,右手伸到床上去探,但因为力气不够撑不住身体而没法看清床上的情况,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她又扒住床沿,使劲把自己拉上去,然而自己手臂的力气比想象中的小得多,光靠两只手,伊索只能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住,勉强能看见床上的状况,但毫无知觉动弹不得的下半身就像是沙袋,拖着她不让她起来。
最大的麻烦还不是力气不够,而是胸会卡住。
它们当然是软的,可是伊索没法空出一只手来压住它们,如果不压住它们,它们就会被卡在床架子下面,这个时候要是扯一下,简直疼得要命;而如果给它们让出一点位置,增加的这点距离就不够她把自己抬起来。
尝试了半天之后,她还是没成功,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伊索就这样躺在地上喘着气,突然气急败坏地砸了一下金妮的床架,但是床架没怎么晃动,她自己的手却被震得生疼。
这么自暴自弃地躺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一鼓作气,把身体支撑起来,奋力伸手去够金妮的枕头,她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已经碰到枕头的边缘了,她的两只手指已经夹住它了——还真的被她抓住了。
她来不及高兴,只赶着拽下枕头便捂住胸口在地上躺了半天。
缓得差不多了,伊索拉开领口一看,红了一大片。
好麻烦啊……
她厌烦地整理衣领,一边想着这玩意儿长这么大真是累赘,一边伸进枕套里摸索。可是她怎么也没找到任何方形的东西,别说方的东西了,连一点硬物都没有,全是软绵绵的棉花。 伊索把枕头搁在床边,伸长脖子看了看床上。
并没有在床上看见任何黑色的日记本。
费了这么大劲,结果什么也没捞着,伊索顿时感受到一股筋疲力竭的沮丧感,真想就这么躺在地板上,等着赫敏和金妮回来。
反正她自己也爬不上自己的床。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得把金妮的枕头丢回去,然后想办法回到自己床边……之后就说她不小心滚下床了。
但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不管能不能,这倒是提醒了伊索,她完全可以滚回去,这虽然毫无体面可言,但很省力。
她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
大概是这听上去太丢脸了吧。
即使是现在想到了,伊索也仍然觉得这很丢脸,所以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伊索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爬着,到了半途,她却忽然觉得似乎有一道炽热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直直地照着她。
可是这个时间,太阳怎么会晒到她身上呢?
她转头一看,发现哈利骑着扫帚,目瞪口呆地瞧着她,瞧着她像是一条被踢到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
伊索于是停住不动了,遇到这种情况,她绝不会感到尴尬和羞耻!
正相反,她要堂堂正正地看回去,意思就好像在说:你看什么看!
她就这么瞪着哈利,可是哈利骑着扫帚,像一个合格而光环十足的救世主一样挺直腰板居高临下,她却卑微地趴在地上,衣服沾满了木屑和灰,完全就是……
自尊,强硬的自尊让伊索依旧死死地瞪着哈利,试图用目光逼迫他挪开视线,然后再也不提起这件事;可是先感到尴尬的却是她自己。
她竭尽全力仰着头,遏制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脸的冲动,但她的心脏用力地把血液全都泵上大脑,使她口干舌燥,浑身冒汗,在哈利的视线之下几乎要发起抖来。
哈利并没有被伊索羞愤之下的目光打倒,他也没来得及思考平日里那样高冷而一丝不苟的伊索为什么会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样失态的伊索对他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原本他只是打算在更远的距离观察金妮的整体动作而已。
“怎么了……”
金妮飞完了一整圈,做了一个很极限的朗斯基假动作,俯冲的超重使她感到欣快般的眩晕,正想向哈利邀功呢,却看见他吃惊地瞧着……女生宿舍的里面。
而且那是她的房间。
她、赫敏,还有伊索的房间。
金妮的本能让她的呼喊声骤然变小,就像猎豹发现了独自饮水的小鹿一样。
哈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靠近,独自谨慎地朝女生宿舍飞过去。
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们认为女孩比男孩更安分,虽然金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例,但他们当时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但是,女生宿舍受到了专门的魔法保护,让男生不能随意进出。
这特殊的制度在女生间口口相传,不过男生大多都不清楚,他们对于闯入女生宿舍这种事情还有着某种异样的忌讳。
金妮不知道哈利有没有从楼梯上滑下来过,看他那谨慎的样子,也许经历过,但他肯定没想到在天上也会有魔咒。
“哈利!”金妮来不及飞到他旁边,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哑巴——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没有出声呢?——总之,她大喊,“别碰!”
迟了,哈利一边拉开窗户,一边疑惑地回头看她,因而没注意到里边的窗帘已经变成了一张大网,像是刚刚接住一只被安吉丽娜抛出的鬼飞球,紧紧地向后拉扯着,然后——
嘭的一声,就像是坩埚盖子飞起来的声音,哈利猝不及防地被大网糊了一脸,像一只鸟被网住时该有的那样,挣扎着从天上掉了下去。
“哇啊!”
哈利仍然骑着扫帚,或者说,他的姿势更像夹着扫帚,但是这张大网无情地把他和扫帚纠缠在一起,越是挣扎,大网缠得就越紧,眼看着就要一头撞到地上了,哈利只能紧闭双眼,抱住头。
然后被金妮接住了。
并没有多么难,只不过是接住一个大号金色飞贼而已,对于刚刚熟悉了朗斯基假动作的金妮而言,这更像是临时测验,而且这也不要求她俯冲到草坪上,捻一根草然后再把扫帚拉升起来。
在房间里的伊索眼睁睁地看着哈利掉下去,也被吓得浑身发冷,她想要立刻站起来,立刻跑到窗边用魔咒把他接住,可是双腿和魔法都不听她的使唤,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因为虽然哈利在空中吱哇乱叫,但她并没有听见沉闷的碰撞声,说明他至少没有摔到,果不其然,金妮很快就抱着他重新飞到了窗前。
这真的好像他们三个骑着扫帚从密室里逃出去的场景,不过现在仍然骑在扫帚上的只有他们两个了。
哈利虽然有丰富的飞行经验,但这样被突然袭击还是把他吓得够呛,死死地抱着金妮,满头大汗地斜瞧着地面。他的眼镜不知所踪,大网还缠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抓到的猎物一样。
伊索反应过来,又滚了一圈,靠到自己的床边,假装自己是不小心掉下床的。
她坐了几秒,拼命拍掉身上的灰尘和木屑,整理了头发,用手背把脖子上的汗也抹掉,最后把灰不溜秋的手掌藏在身后。
金妮很快就带着哈利落了地,伊索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但她无暇他顾,全神贯注地思考自己的借口。
被哈利看见了,自己在地上滚的样子。
怎么和他们解释呢?赫敏的话,就告诉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床了。
满头大汗,一身灰,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卑微地望着居高临下的哈利·波特。
怎么和他解释呢?自己为什么会在地上滚呢?
其他人都很好糊弄,只要告诉她们自己掉下来就可以了,可是哈利怎么办呢?他可是切切实实地看见了自己如此卑微的样子……如果完全交代,他就会知道她为了力量,可以卑微到如此可耻的地步……
也许等不到她完全交代了。哈利都看见了什么?他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他有看见她爬到金妮的床边,发现她试图偷走藏着灵魂碎片的日记本吗?
伊索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紧张,她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异常行为,这几乎要赶上她暴露在哈利面前的时候了;甚至还要更惶恐,因为那只不过在表示她曾经是伏地魔,可现在,为了力量能够如此卑微下贱,这无疑是在证明,她依旧是伏地魔。
依旧是那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伏地魔。
伊索听见了风箱似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呼吸声太急促了,她无措地撑着地面,完全失去了冷静和理智。
嘭的一声,伊索被吓得浑身一抖,以为又有谁摔到地上了,又或是某种审判从天而降了,但匆乱的脚步声提醒她这是赫敏和金妮,她抬头一看,发现她们关心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我掉下来了……”伊索口干舌燥地解释,她现在觉得这个理由也烂透了,她后悔极了,不知所措,“我想,我觉得……不,我以为——”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赫敏满怀歉意地搂住她,把她抱到床上,“没关系的,我们会清理。”
清理?清理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伊索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金妮从她的衣柜里拿出新的衣服,她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正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