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麼...」
對上那雙含笑的柳眸，淺若吟下意識剛問出口，接著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
笨呀！這不就代表她承認自己墮仙的事嗎！可是又好想知道他為什麼知道？照理來說除了參加天界盛會的那群神仙外，不該有其他人知道她削去仙格的事！
思及此，她換了個警戒的眼光上下打量虛清影。
「姑娘誤會了，是虛某出外不經意瞥見天有異象，才來到光點墜落之地，沒想到就看到姑娘您坐在泥地上。」
虛清影見淺若吟毫不掩飾的懷疑，無奈的攤手，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倚靠推測。
「而且您這一身分明是天界的裝束，雖然沒感受到半點法力，不過虛某也並非不知情。加上您的身上除了那一縷殘弱的仙氣外，摻入更多的是凡人之氣。」
「這只有一種可能，姑娘剛從仙降為凡人。」
虛清影平靜地解釋自己揣測的理由，條條分明有據，這讓淺若吟剛想反駁的心都沒了。
既然知道了，就不會拿她開刀了吧？
不得不說，淺若吟還是覺得虛清影的身份絕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能從細節完整推敲得出答案，真的是只善於武功的護法嗎？
再說，在天人兩族心中魔族人出爾反爾是很正常的事，雖說他說過他不是那種嗜血的低級魔族，可是也難保他不會趁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吃了她。
「那麼，你剛剛說要幫助我是怎麼回事？」
淺若吟索性跳過這個話題，既然他知道自己沒利用之處，還要招惹她？世界上有這麼閒的人嗎？
「魔宮裏正好缺一個炊火煮飯的傭人，我想沒地方可去的妳可以試試。」
“傭人？他真把她當下人了啊！”
「我告訴你！我可是仙一一」「凡人的生活很辛苦，想必成仙前姑娘也很清楚，食衣住行沒一樣不用到錢，而這裡名義上雖然是傭人，但是住在魔宮以上條件都有負責，再說，剛從天界下凡的您應該不會想再回去吧？」
淺若吟還沒來得及說完，虛清影輕輕鬆鬆就把她的話堵死。
被說中要點，她只好恨恨瞪著他。
她確實不想再回去過每天為錢奔波勞碌的日子，當初決定墮仙也是想要過不受拘束、無憂無慮的生活。
人間跟天界壓根是一樣的，體驗過兩世生活的淺若吟深知什麼美好都不復存在，倒是魔界她還真沒去過。
「只要姑娘做好份內的工作，也不違反紀律，您要做什麼都沒人會管您。」
這句話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成交！」
虛清影見本來還態度扭捏的淺若吟下一秒就爽快的答應，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她能答應是最好，就順水推舟吧。
「那麼，姑娘請拉住我的手。」
他拉起墨袖將手伸向坐在泥地上渾然忘我的淺若吟，伸出的手蒼白毫無血色，卻是隻纖纖玉手。
差點忘了自己還坐在泥地！淺若吟趕緊一把握住他伸出的手，使勁力氣站了起來，涓涓泥水順著屁股流下。
嗚哇！她以後還得嫁人，在旁人..特別還是有頭有臉的美男面前這要她臉面放哪？此刻的淺若吟真想把自己埋在土裡不出來。
「這裡的天色很快就要暗了，請抓緊時間過去。」
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或者也不在意。說完，虛清影便走在前方引路，被看了一身糗樣的淺若吟乖巧的跟在虛清影身後，剛剛的仇視跟猜忌彷彿都是假的。
兩道身影穿梭於林中，虛清影經過之處，泥地上不留一絲痕跡，甚至裙袂都沒有一絲髒污。
走在後頭的淺若吟看到，低首望著自己，泥地上有自己的腳印，而且不只裙子，鞋子、頭髮都沾上了淤泥，模樣好比原始人，再狼狽不堪。
這就是她和他之間的差距。這下淺若吟是真的相信虛清影是魔族四大護法的身份。
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片面不沾凡塵，成仙到現在她只有看過蒼瀾天尊和師尊移步不沾俗塵之物。
「對了，虛某忘了問姑娘該怎麼稱呼才好？」
虛清影突然停下腳步，淺若吟光想著沒注意到，人直接撞了上去，惹得她馬上捂住頭喊疼。
「疼..疼疼..！虛大護法，您武功高強自個兒沒事，我這還是凡人之軀呢！經不起您有事沒事一下子的折騰！」
淺若吟見虛清影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心中不由得生起一把火，一身泥她已經很煩躁了，還撞到原本頭部就已經受傷的地方。
這不是舊傷復發嗎？
「非常抱歉，沒顧慮到姑娘身有殘疾，還貿然停下讓您撞上，虛某在此向姑娘誠心致歉。」
「哼！我接受你的道...等等...殘疾？我沒一一」「若姑娘方便，可否能告知稱謂？」
淺若吟這次學乖了，沒有繼續解釋下去。宛如仇人般，她死死瞪著虛清影，他是故意打斷她不讓她說下去，其實心裡都知道。
瞧！他的狐狸尾巴都從後面露出來了！左右一下又一下晃啊晃，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淺若吟。」
「真好聽的名字，那虛某就稱呼若淺吧，您也可以稱我為虛清影或清影。」
虛清影眉眼帶笑的望著淺若吟，似乎看著她生起氣來鼓著腮幫的模樣很有趣。
「清影？我才不會那麼叫！而且，為什麼你要把我的名字倒過來唸？」
「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虛某認為如此稱呼才不會和其他人撞名。」
“什麼跟什麼啊...”淺若吟再怎麼心有不甘，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重新起步。經過幾番兜轉後他們很快就穿過重重竹林，四周的天色如虛清影所說越漸昏暗，林子前方隱約可見光亮，代表出口。
「對了，若淺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快到出口前，虛清影頭也沒回隨口問了一句。
「是人界的荒林吧。」
「錯！正確來說這裡是天魔兩界的交界之處，這代表我們快到了。看來若淺姑娘在成仙後也沒有地界的概念。」
他微微一笑，毫不留情的對淺若吟又是一番挖苦，因為是事實，她沒辦法反駁。
淺若吟還在玄靈山當下仙修習時，她的師尊確實有教導這塊，甚至還要求他們這些弟子倒著默背三界界域。
例如她最熟悉的若水是天族禁地，只有犯了錯被流放的神仙才會去到那邊。
還記得她剛飛升時，糊里糊塗偏離正確方向到了若水，被出現在那的司離師尊所救，這也是他們的初次見面，埋下了後續的果。
不過這些對她來說只是考核用的“名詞”，名詞嘛，考完就忘了。所以淺若吟很不爭氣的考了最後一名，還將師尊囑咐再三的地域全忘光了。
「那麼虛大護法想必對三界很熟囉？本姑娘今日就來考考你！」
淺若吟哼了一聲拉起袖管，剛從挫敗的樣子恢復，她倒是要看看敢嘲笑她，有沒有這個本事？
「三界各分為人天魔界。人有皇城，為楠陵；天有主殿，為飄渺殿；魔有主宮，為夜冥宮。天人兩界交界點為若水，天魔兩界交界點為獄漿，人魔兩界交界點為枯木林，也就是我們所在的這座林子。」
「若有足夠時間，姑娘儘管提問，虛某知無不言，不過眼下建議還是先趕路為妙。」
說了一長串，虛清影別說停住腳步了，頭回都沒回，他盯著眼前不遠處的光亮，專心在離開竹林的事上。
沒想到他還真的能背出來，淺若吟心裡由衷佩服。這位大護法的腦筋可真好！不像她，考了最後一名還被罰抄寫五千遍地域經。
是說...
「枯木林？你說這裡是枯木林？...我好像有印象...」
她搔了搔自己的腦袋，總覺得這三個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昏暗之時，竹葉凋零，進入此林者將被困於其中。就像這樣。」
待夕陽徹底消失，籠罩他們的是深邃到看不見星空的黑夜。虛清影忽地停下腳步，一彈指，原本顏色青綠的竹葉全都在瞬間枯萎凋零。
「對對...！就是這個，什麼“竹葉凋零...被困於林中”，我想起來了！這就是師尊囑咐過絕不能去的禁地之一...」
她把手一伸，剛飄落下的枯葉落在掌心，淺若吟還沒為想起記憶的事高興，下一秒手就被虛清影狠狠拍掉。
「啊！」
「失禮了。此葉帶有毒性，少接觸為妙，雖然一葉量微，但這裡眼見所及的地方盡是枯葉，毒量再少碰多了也會致命。」
虛清影收手，面色漠然。
他從自己的袖口內掏出一片竹葉，再普通不過，也沒見他怎麼動，葉片就從他掌心飛了出去。
「礙事！」
竹葉在空中快速劃出一道筆直軌道，開闢出一條道路，風刃將前方飄落下來的枯葉全數撕碎。
「走！」
也不管淺若吟感受如何，虛清影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前衝去。
...
竹林外面的夜深似黑水，天空不見烏雲也不見星星，只有一片荒涼的草地，淡淡薄霧飄在空中為氣氛添上幾分詭譎。
淺若吟躺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想起剛剛心驚膽跳的經歷就感到一陣後怕，她差點被困在林中出不去。
天曉得她墜落下來的地方竟如此險惡，還剛好掉到人與魔之間的邊界枯木林，要不是虛清影這個四大護法在場，她怕是還沒走出來就先毒發而亡了！
她要的是逍遙自由，不是命葬黃泉！
如果是師尊在的話...不不，那個無情無欲的冰塊才不會救她！
畢竟他都可以眼睜睜看著她從九重天上墜下，她可是有可能會因此魂消魄散呢！
...師尊就這麼不待見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