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从未飞得这么快。
那颗糖被他塞进怀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但他仍嫌太慢。
血红色的烟花在天边炸开,一朵接一朵。
那是夏家商队的紧急求援信号——非到灭顶之灾,绝不使用。
“夏琳……”
林尘咬紧牙关,速度又快三分。
他与夏琳相识十二年。从记事起,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林尘哥哥”叫到现在。他家道中落时,是她偷偷把家里的馒头塞给他;师父去世时,是她陪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
她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暖。
烟花渐渐稀疏,眼看就要熄灭。
林尘红了眼。
赶到现场时,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是一处山谷,原本是商队歇脚的营地。此刻却成了一片炼狱——
马车翻倒,货物散落一地,有的还在燃烧。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护卫,有车夫,有伙计,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每个人的死状都很凄惨,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不,不是野兽。
林尘蹲下来查看一具尸体。伤口整齐,不是爪痕,是剑伤。而且死者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茫然。像是临死前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神。
“深渊教团……”
阿萝跟他讲过,深渊意志在人间的走狗,专门收集蕴含强大怨念的鲜血,用于某个禁忌仪式。
林尘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场。
夏琳不在这些尸体里。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那丫头还活着,但一定还在危险中。
远处传来打斗声。
林尘拔腿就冲。
山谷深处,一块巨石前,一个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夏琳。
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身已经卷刃,但她还在挥。每挥一剑,嘴里就念叨一句什么。
巨石周围,围着二十几个黑袍人。他们不急着进攻,像是在玩弄猎物,时不时有人上前试探一剑,逼得夏琳狼狈躲闪。
“小丫头,别挣扎了。”为首的黑袍人嘿嘿笑着,“乖乖交出那件东西,给你个痛快。”
夏琳不答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倔强。
“嘴硬。”黑袍人冷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
十几个黑袍人同时扑上。
夏琳闭上眼睛,嘴里念叨出最后一句:“林尘哥哥,对不起……”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砸在黑袍人中间!
轰!
地面龟裂,烟尘四起。最前面的三个黑袍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当场没了声息。
烟尘中,一个人缓缓站起。
他左手金光璀璨,右手血红翻涌,两柄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得他半边脸金半边脸红。
“谁伤她,谁死。”
黑袍人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学人英雄救美?”为首那人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小身板,老子一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尘动了。
只是一闪,就出现在他面前。左手的圣剑横扫,金光过处,三个黑袍人齐齐倒下。右手的魔剑上撩,红光闪过,又是两人毙命。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叫着散开。
林尘没有追,而是转身走向夏琳。
“夏琳。”
夏琳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林尘哥哥……真的是你……我以为我死定了……”
林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了,我在。”
夏琳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但战斗还没结束。
为首的黑袍人脸色铁青,咬牙道:“都给我上!用血祭阵!”
剩下的十几个黑袍人同时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符文亮起红光,一股诡异的力量朝林尘涌来——
那是能放大负面情绪的诅咒。
林尘只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手里的魔剑开始躁动,剑身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要挣脱他的掌控。
圣剑发出警告般的嗡鸣,金色的光芒试图压制那股躁动。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又开始冲撞。
夏琳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抹血红。
“林尘哥哥?”
林尘咬着牙,拼命压制那股杀意。
但魔剑的力量太强了——它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渴望把眼前这些人都撕成碎片。
黑袍人首领看出端倪,狞笑道:“原来是个半吊子。兄弟们,再加把劲,让他彻底入魔!”
符文光芒大盛。
林尘眼中的血红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夏琳忽然抱住他。
不是普通的抱——她身上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那光芒涌入林尘体内,竟然让躁动的魔剑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
黑袍人首领脸色大变:“纯血者!你是纯血者!”
林尘清醒过来,看着怀里的夏琳。
她脸色苍白,刚才那道白光似乎消耗了她很多力气。但她还是冲他笑了笑:“林尘哥哥,我厉害吧?”
“你……”林尘愣住了。
纯血者。
那是上古“调和者”的后裔,体内流淌着能平衡圣魔之力的特殊血脉。阿萝跟他提过——这种人极其稀少,每一个都是天界和深渊争夺的对象。
黑袍人首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妈的,踢到铁板了。”他咬牙道,“撤!回去禀报大人,纯血者现世了!”
剩下的黑袍人作鸟兽散。
林尘想追,但怀里抱着夏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别追了……”夏琳虚弱地说,“他们人太多……你打不过……”
林尘低头看她,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夏琳觉醒血脉,今天会是什么结局?
他不敢想。
“先离开这里。”他抱起夏琳,“那些人还会回来。”
夏琳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走出几步,林尘忽然问:“他们要什么东西?”
夏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身上……流着纯血者的血。他们想用我的血,去开启某个上古遗迹。”
“什么遗迹?”
“不知道。”夏琳摇头,“但他们说,那个遗迹里,有能让人成神的东西。”
林尘脚步一顿。
成神。
他想起了阿萝。想起她透明的身体,想起她说“一年”,想起她最后那句“一定要回来”。
如果能成神……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夏琳,又看了看手中的双剑。
金色的剑纹和红色的剑纹,在掌心隐隐发光。
远处,夕阳沉入地平线。
新的危机,正在逼近。
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逃走的黑袍人,在离开山谷后,并没有返回老巢。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祭坛,跪倒在地,对着祭坛中央的血色雕像禀报:
“主人,纯血者已现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持有双剑的少年。”
血色雕像睁开眼睛,发出低沉的笑声。
“双剑……终于等到了。三百年的布局,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