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的气息越来越近。
林尘站在窗前,手指按在剑柄上。那柄锈剑已经重新开刃——二师叔帮忙磨的,磨了整整两个时辰,磨得满头大汗。
“林尘哥哥……”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他们吗?”
“嗯。”
“多少人?”
“三十七个。”林尘说,“不对,三十九个。后面还有两个。”
夏琳沉默了。
她知道林尘的感知力一向远超常人,但三十九个……这几乎是上次的两倍。
“你先走。”林尘转身看着她,“带着阿慈,从后山那条小路走。二师叔知道路。”
夏琳摇头:“我不走。”
“夏琳——”
“上次你让我走,结果你自己差点死了。”夏琳看着他,眼眶红了,“这次我哪儿也不去。”
林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大门被轰开了!
黑袍人如潮水般涌进来。
领头的还是上次那个首领,但身后跟着的明显是精锐——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上次的喽啰强出一大截。他们手持血色刀刃,见人就砍,两个守门的老弟子当场倒在血泊里。
“给我搜!找到那个纯血者!”首领狞笑,“还有那个拿双剑的小子,要活的!主人要见他!”
林尘从正殿冲出,双剑在手。
圣剑金光璀璨,魔剑血红翻腾。他一步踏出,挡在黑袍人面前。
“让开。”
首领笑了:“小鬼,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
话音未落,林尘已经到了他面前。
圣剑横扫,三个黑袍人倒地;魔剑上挑,又有两人毙命。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快,更狠,更准——这三天在大殿养伤时,阿萝教了他一些基本的双剑配合技巧。
“围住他!”首领惊叫。
黑袍人散开,从四面八方扑来。
林尘双剑齐出,金光与红光交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弧线。但他毕竟只有一人,而对方有三十多个。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左臂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一个黑袍人趁虚而入,一刀刺向他后心——
铛!
一柄剑横空飞来,把那把刀击飞。
林尘回头,看见一个戴斗笠的人影从天而降。
是他。
后山那个神秘的剑客。
斗笠剑落在那人手里。
他背对着林尘,看不清脸,但那柄剑——那柄刻着“守心如一”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你是谁?”黑袍首领厉声问。
没有回答。
斗笠剑客只是站着,剑尖指地,一动不动。
首领狞笑:“装神弄鬼,给我上!”
五个黑袍人同时扑上。
斗笠剑客动了。
只是一剑。
林尘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月光下一道银光闪过,那五个黑袍人就齐齐倒地。每个人的咽喉上都多了一道伤口,不深不浅,刚刚好。
一剑封喉。
剩下的黑袍人愣住了。
首领的脸色变了:“你……你是……”
斗笠剑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
“滚。”
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蕴含的杀意,让所有的黑袍人都打了个寒颤。
首领咬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尘一眼,终于挥手:“撤!”
黑袍人如潮水般退去。
道观里恢复了安静,只剩满地的尸体和血腥气。
斗笠剑客收起剑,转身要走。
“等等。”林尘叫住他。
那人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谁?”林尘走到他面前,盯着那个斗笠,“你拿的剑,和我师父的剑一样。你刚才用的剑法,也和我师父的剑法一样。你——”
他伸手,一把掀开那顶斗笠。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林尘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他师父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完全一样。更瘦,更苍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还有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脖子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
但轮廓是一样的。眉眼是一样的。就连皱眉时眼角挤出的皱纹,都是一样的。
“你……”林尘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那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是你师父的弟弟。”他说,“双胞胎弟弟。”
林尘如遭雷击。
师父从来没提过,他还有一个弟弟。
“他叫林远山,我叫林远水。”那人继续说,“三十年前,因为一些事,我离开了宗门。走的时候,我发过誓,再也不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但这把剑,是他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我有一天想回来,就拿着这把剑。”
林尘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林远水抬起头,看着夜空。
“被杀的。”他说,“被深渊教团杀的。”
那晚,林远水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林尘的师父并非死于意外。他是被深渊教团暗算的,因为他在追查一件不该查的事——三百年前,那个从大殿走出去的人,留下的秘密。
“什么秘密?”林尘问。
“平衡神的遗迹。”林远水说,“你师父查到了遗迹的位置,还没来得去,就被灭口了。”
第二件,这个守心剑派,从创立之初就不是普通的宗门。它的真正使命,是守护平衡神在人间的最后遗迹,等待那个“双剑同体之人”的出现。
“三百年前那个人,就是咱们师祖的师父。”林远水说,“他从大殿回来后,创立了这个剑派,留下预言——当双剑同体之人出现时,牢笼的门就会打开。”
林尘心头一震。
牢笼的门。
阿萝说过这句话。
第三件,也是最惊人的一件——
“你知道那个从大殿走出去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尘摇头。
林远水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回来了。”
“什么?”
“三百年前,他从大殿回来后,活了二十年。二十年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寻找复活那个女孩的方法。”林远水顿了顿,“他找到了。”
林尘的呼吸停滞了。
“但那个方法需要一样东西——纯血者的心脏。”林远水看向屋里昏睡的夏琳,“所以他放弃了。他说,他不能用别人的命,换她的命。那样就算复活了她,她也不会原谅他。”
林尘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萝,想起她透明的身体,想起她说“一年”,想起她最后那句“一定要回来”。
如果换成他,他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三百年前的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他死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林远水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来到这里,让那个人不要学他。让那个人走自己的路,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
他看向林尘,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那个人,就是你。”
夜深了。
月光照在满地的尸体上,照在破碎的山门上,也照在竹林里那个孤独的背影上。
林尘坐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锈剑。
“守心如一。”
这四个字,他看了无数遍。但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守住本心,始终如一。
不管是面对圣剑的诱惑,还是魔剑的疯狂;不管是面对天界的威压,还是深渊的蛊惑。
他要走的路,从始至终,只有一条。
屋里,夏琳睡着了。
后山,林远水又坐在那块青石上,一动不动。
而他不知道的是——
远处的一座山巅上,黑袍首领正跪在一个血色的人影面前,瑟瑟发抖。
“主人……我们失败了……”
血色人影沉默了很久。
“那个戴斗笠的,是林远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有意思。三十年了,他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转身,看向道观的方向。
“既然他出来了,那就一起收网吧。去,把那个消息放出去——就说,纯血者在守心剑派。”
黑袍首领愣了愣:“主人,您是想……”
“借刀杀人。”血色人影笑了,“让那些想要纯血者的人,替我们去探路。等他们打够了,我们再出手。”
他挥了挥手。
黑袍首领退下。
山巅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夜空,喃喃自语:
“三百年的布局,该收网了。林远山,你欠我的,该你弟弟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