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道观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是深渊教团,而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说是来“投奔守心剑派”。
林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群人,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二师叔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很难看:“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咱们剑派有‘纯血者’庇佑,能保人平安。现在方圆百里的村子都知道了,闹着要搬过来。”
纯血者。
林尘心里一沉。
那天晚上,黑袍首领逃走前,喊出了“纯血者”三个字。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那些人是有意把消息放出去的。
“让他们走。”林尘说,“这里不安全。”
“我说了。”二师叔苦笑,“可他们不信。说外面到处都在传,深渊教团正在四处抓人,只有纯血者能保护他们。”
林尘沉默了。
他明白这是陷阱。那些人放出消息,就是要逼他们现身——要么交出夏琳,要么被这些村民拖住,等他们来收网。
但他能怎么办?
把这些村民赶走,让他们死在外面?
“让他们进来吧。”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夏琳——”
“他们说得对。”夏琳打断他,“只有纯血者能保护他们。我是纯血者,我应该保护他们。”
林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夏琳主动来找林尘。
两人坐在后山的竹林边,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林尘哥哥,你想知道纯血者到底是什么吗?”
林尘点头。
夏琳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我们夏家的先祖,是上古时期的‘调和者’。”她说,“那时候三界刚分开,天界和深渊都想争夺人间。但人间太脆弱了,经不起他们折腾。所以诞生了一批特殊的人,天生就能平衡圣魔之力,让两界都不敢轻易动手。”
“那些人就是调和者?”
“嗯。”夏琳点头,“调和者最强的时候,连天界主宰都要给三分面子。但后来,平衡神陨落,调和者失去了靠山,渐渐被两界打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我们这一支,隐姓埋名活到现在。”
林尘想起阿萝说过的话——平衡神是自杀的,因为她发现三界正在走向失衡。
如果调和者是平衡神的盟友,那他们的衰落,确实是在平衡神陨落之后。
“你们家族的纯血者血脉,是遗传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觉醒。”夏琳摇头,“我们夏家这几百年,觉醒的纯血者不超过十个。我是第十一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觉醒那天,我被那些黑袍人追杀,差点死掉。后来你来了,我抱住你的时候,身体里有一股力量自己涌出来,帮你压住了魔剑的躁动。”她抬起头,“林尘哥哥,那股力量好像……很喜欢你。”
林尘愣了愣。
喜欢他?
“不是因为我是纯血者,是因为你。”夏琳的脸有点红,“我爷爷说过,纯血者的力量,只会亲近心里没有恶意的人。你心里……没有恶意。”
林尘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那天在山谷里,夏琳抱着他的时候,那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确实让躁动的魔剑安静下来。那感觉,和阿萝帮他压制双剑冲撞时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阿萝的力量是冷的,像月光;夏琳的力量是暖的,像阳光。
“林尘哥哥。”夏琳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那个大殿里的女孩……她是谁?”
林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叫阿萝。等了我先祖三百年,又等了我一百年。”
夏琳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为了救我,把剩下的寿命分给了我一半。现在只剩一年。”林尘的声音有些哑,“我答应她,一年之内,一定回去救她。”
“怎么救?”
“成为平衡神。”
夏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我要帮你。”她说,“我是纯血者,我的力量能帮你平衡圣魔。等你去救她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林尘看着她,月光下的那张脸,笑得很温柔。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心里有别人。”
夏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林尘哥哥,你是不是傻?”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认识你十二年,你心里有谁,我还能不知道?”
她站起身,背对着月光,低头看他。
“那个女孩等了你三百年,我等你三个月都等得心慌。我没她那么能等,所以我要跟着你,不让你跑丢。”
说完,她转身跑了。
林尘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二师叔来找林尘。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他的表情很严肃,“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山深处,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二师叔拨开藤蔓,露出一扇石门。
“这是?”
“你师父生前发现的。”二师叔说,“他说这里面有先祖留下的东西,但一直没进去过。昨天我清理后山的时候,无意中碰开了机关。”
林尘看着那扇石门,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悸动。
那种感觉,和当初踏入大殿时很像。
他伸手,推开石门。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林尘举着火把一路看过去,看到的内容让他心惊——
第一幅画,一个银发的女子站在三界交汇处,身后是天界和深渊。
第二幅画,她与七位天界主宰对峙,又与深渊意志大战。
第三幅画,她身体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散落三界。
第四幅画,一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枚银色的晶石。
第五幅画……
林尘停住了。
第五幅画上,那个男人从大殿走出,回到人间。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而那个婴儿的额头上,刻着一个符文——
和他心脏位置那个银色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林尘的声音在发抖。
二师叔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画,叹了口气。
“原来是真的。”他说,“咱们这一脉,真的是那个人的后代。”
他指着画上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人的妻子。她也是——纯血者。”
林尘如遭雷击。
夏琳的先祖,和他的先祖,早就是一体?
“三百年前那个人,从大殿出来后,遇到了一个纯血者女子。他们相爱,成亲,生下了孩子。”二师叔说,“那个孩子,就是咱们守心剑派的创始人。”
他看向林尘,目光复杂。
“所以,你和夏家那丫头的缘分,不是从你们这一代开始的。是从三百年前,就注定了的。”
从石室出来后,林尘在山门口坐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山脚下那些新搭起来的窝棚,看着炊烟袅袅升起。
三百年的因果,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恩怨,最后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阿萝。
夏琳。
圣剑。
魔剑。
天界。
深渊。
所有的线,都汇聚在他这里。
“林尘哥哥。”
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粥,递给他。
“饿了吧?喝点粥。”
林尘接过粥,喝了一口。是夏琳熬的那种,和她小时候熬给他喝的一模一样。
“夏琳。”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他顿了顿,“一个很难很难的选择,你会怪我吗?”
夏琳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想了想。
“不会。”她说,“因为不管你选什么,你都是我的林尘哥哥。”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而且,我陪着你呢。再难的选择,我陪你一起选。”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山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不是深渊教团的黑袍人,而是穿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人。有背剑的侠客,有持刀的莽汉,有拄杖的老者,有带剑的女子。
他们看着山脚下的那些窝棚,看着山门上的牌匾,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纯血者就在这儿?”
“听说吃了纯血者的肉,能长生不老?”
“什么长生不老,我听说纯血者的血能让人功力大增!”
“管它什么用,先抢到手再说!”
人群朝山门涌来。
林尘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