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林尘站在山门口,左手按在圣剑剑柄上,右手按在魔剑剑柄上。身后是夏琳,再后面是二师叔和那几个老弱弟子,还有躲在山门内瑟瑟发抖的村民。
“让开!”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手里拎着一柄开山斧,“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纯血者?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林尘没动。
“小子,耳朵聋了?”刀客狞笑着走近,“再不滚,老子一斧头——”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闪过。
刀客手里的开山斧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半截斧柄,又看看林尘手里的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柄剑,甚至没出鞘。
“滚。”林尘说。
刀客脸色涨红,想要发作,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一个拄杖的老者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林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少年人好俊的剑法。”老者呵呵笑着,“老夫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那位纯血者,聊几句而已。”
“她不见客。”
老者笑容不变:“少年人,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纯血者?今天我们能好好说话,明天来的可能就是深渊教团,是天界使者,是各路牛鬼蛇神。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
林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护得住护不住,是我的事。”他说,“但谁想动她,先问问我的剑。”
老者笑容僵住。
沉默。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刚才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看清。这个少年,似乎不太好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散了吧。纯血者不是你们能动的。”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白衣女子走来。她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云岚宗的人!”有人惊呼。
云岚宗,当世三大剑派之一,势力遍布五国,弟子过万。宗主云岚真人,据说是能一剑断江的绝顶高手。
白衣女子走到林尘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夏琳。
“我是云岚宗的大弟子,白凝霜。”她说,“奉师命前来,请纯血者往云岚宗一叙。宗主想见她。”
林尘摇头:“她不去。”
白凝霜眉头微皱:“少年人,你可知道,云岚宗若想保一个人,整个江湖没人敢动?”
“我知道。”林尘说,“但我不需要。”
白凝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转身,对那群江湖人说,“都听见了?纯血者不去。谁想硬抢,先过我这一关。”
人群一片哗然。
但没人敢动。云岚宗的威名,不是假的。
白凝霜回头看了林尘一眼:“我只护三天。三天后,你们自求多福。”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林尘审讯了一个抓到的黑袍人——那天夜袭时被林远水打晕的,一直关在柴房里。
黑袍人一开始嘴很硬,什么都不说。直到林尘把魔剑架在他脖子上,剑身泛起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他才哆嗦着开口。
“我说……我说……”
深渊教团的真正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我们要打开深渊与人间的通道,迎接深渊主宰降临。”黑袍人颤抖着说,“需要三样东西——足够的怨血,一柄魔剑本体,还有一个自愿献祭的‘容器’。”
怨血,就是蕴含强烈怨念的鲜血。那些屠杀,那些惨案,都是在收集怨血。
魔剑本体——林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魔剑。
黑袍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手上这把……”
“继续说。”林尘把剑又往前递了递。
黑袍人咽了口唾沫:“容器……容器必须是纯血者。因为只有纯血者的身体,才能承受深渊主宰的力量。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我们要找的容器……”
夏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林尘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仪式在哪儿举行?”
“不……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头目,只知道这么多……”
林尘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收起剑。
黑袍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林尘转身要走,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小心……教团里还有一个人……他……他认识你师父……”
林尘脚步一顿。
“谁?”
黑袍人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叫……血影……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连我们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血影。
林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又有人来了。
不是江湖人,不是深渊教团,而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里的人影。
他从天而降,落在山门前,金光散去后,露出一张英俊却冷漠的脸。背后一双光翼缓缓收拢,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天使。
林尘一眼就认出来了。阿萝跟他讲过,天界的天使,是七位主宰的使者。
“林尘。”天使开口,声音不辨男女,“奉天界主宰之命,前来传话。”
林尘握紧剑柄。
天使继续说:“你手中的圣剑,乃天界主宰随手炼制,本应在天界供奉。如今落入你手,天界不予追究。但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前往天界,接受七位主宰的问询。届时,圣剑是留是还,由主宰定夺。”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不去呢?”
天使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那便是与天界为敌。届时,天界将派遣天使军团,亲自来取。”
金光一闪,天使消失不见。
夏琳从山门后跑出来,抓住林尘的手:“林尘哥哥,你不能去!天界肯定没安好心!”
林尘拍拍她的手:“我知道。”
他看着天空,眼神复杂。
天界,深渊,江湖,教团。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盯着夏琳,盯着这柄圣剑,这柄魔剑。
他忽然有些想念大殿里那个晃着腿啃果子的女孩。她虽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想这么多。
“夏琳。”他忽然开口。
“嗯?”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夏琳愣住了。
“去哪儿?”
林尘看着远处,那里是死亡沙漠的方向。
“去找一样东西。”他说,“先祖留下的东西。”
那天晚上,林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大殿。阿萝坐在王座上,晃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笨蛋,遇到麻烦了?”
林尘点头。
“天界要你一个月后去受审,深渊教团要抓夏琳,江湖上的人也都盯着你们。”阿萝掰着手指数,“麻烦还真不小。”
林尘看着她:“你有办法?”
阿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跳下王座,飘到他面前。
“你那个先祖,不是留了东西吗?”她说,“去把它找出来。那里面有对付天界和深渊的办法。”
“你怎么知道?”
阿萝眨眨眼:“因为我刚才偷看了你的记忆。那个石室里的壁画,那个婴儿额头上的符文——那是我留下的。”
林尘愣住了。
“三百年前,我给了他一样东西。”阿萝说,“一枚‘平衡之种’。可以暂时让持有者拥有平衡神的力量。他没用上,留给了后代。现在,该你用了。”
林尘还想再问,阿萝却开始变淡。
“时间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一个月……快去快回……我在等你……”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坐起身,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颗糖还在。
他握紧糖,站起身,推开门。
夏琳站在门外,眼眶红红的。
“你要走了?”
林尘点头。
夏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去大殿找那个女孩告状。”
林尘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答应你。”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山门。
林远水站在门口,已经戴上了斗笠。
“我陪你去。”他说。
林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山门,走进晨曦里。
身后,夏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的是——
远处的山巅上,一个血色的人影正看着这一切。
“走了……”他喃喃自语,“正好,可以收网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袍人说:
“去,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林尘离开宗门,去死亡沙漠了。让那些想报仇的人,在路上等他。”
黑袍人领命而去。
血色人影看着天边,忽然笑了。
“林远山,你当年没让我得到的东西,这次,你徒弟会亲手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