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从未如此安静。
林尘站在云端,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白色云海,头顶是永不熄灭的圣光。阿萝飘在他身侧,难得的没有晃腿,紫色的眼睛盯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至高天穹。
夏琳站在他另一边,手被他紧紧握着。
“不对劲。”阿萝忽然说。
林尘看向她。
“太安静了。”阿萝皱眉,“天界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就算是审判日,也应该有天使巡逻,有圣歌回荡。现在……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至高天穹的穹顶炸开一道裂口,金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光芒同时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夏琳惊呼。
阿萝脸色一变:“深渊意志!它怎么进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朝至高天穹冲去。
至高天穹内,已经成了战场。
七位天界主宰分成两派,正在激战。
光之主宰、雷之主宰、秩序天使长带领的天使军团,与生命主宰、时间主宰、空间主宰、风之主宰带领的反对派,在穹顶下厮杀成一团。金色的鲜血洒落,染红了白玉地面。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缝横亘在虚空中,深渊意志的半张脸从裂缝中探出,发出低沉的笑声。
“打吧,打吧,”它说,“你们打得越狠,我越开心。”
林尘冲进穹顶的瞬间,一道金光迎面劈来!
他侧身躲过,圣剑反手格挡,看清了攻击他的人——拉斐尔。
拉斐尔双眼赤红,六对光翼上沾满了金色的血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盯着林尘,咬牙切齿: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一剑斩来,林尘被震得倒退三步。
“拉斐尔,你疯了?”
“我没疯!”拉斐尔狂吼,“是你让天界分裂的!是你让七位主宰反目的!没有你,天界不会变成这样!”
他疯了似的攻击,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林尘左支右绌,勉强抵挡。
阿萝飘上前,抬手一道银光,将拉斐尔震退。
“拉斐尔,”她说,“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像什么?”
拉斐尔愣住了。
阿萝指着周围的战场:“这就是你们天界追求的秩序?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拉斐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响起。
林尘猛地回头,看见生命主宰从半空坠落。
她的胸口插着一柄光剑,那是光之主宰的佩剑。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染透了她雪白的长袍。
“生命!”时间主宰冲过去,接住她坠落的身体。
生命主宰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林尘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孩子……”她轻声说,“过来……”
林尘冲过去,跪在她面前。
生命主宰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个慈祥的母亲。
“对不起……”她说,“我没能……保护你……”
林尘摇头:“您别说话,我救您——”
“救不了的。”生命主宰打断他,“光那一剑……刺中了我的本源……我活不了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向林尘的脸。
林尘握住她的手,眼眶发热。
“孩子,”生命主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林尘摇头。
生命主宰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他也像你一样……倔强……不服输……想守护所有人……”
她的手从林尘掌心滑落。
生命主宰,陨落。
“不——”时间主宰仰天长啸,整个至高天穹都在颤抖。
林尘跪在那里,看着怀里渐渐冰冷的生命主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第七问时,她温柔的眼神。
她问他:“孩子,你怕死吗?”
他说怕。
她笑了,说:“过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会死。
她明明知道,这一战会有人陨落。
但她还是来了。
“都是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回头,看见光之主宰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眼神冰冷。
“都是因为你。”光之主宰说,“如果不是你拒绝天界的秩序,如果不是你非要走什么自己的路,生命不会死,天界不会乱。”
林尘站起身,握紧双剑。
“你杀了她。”他说。
光之主宰冷笑:“我杀的是叛徒。背叛天界的人,都该死。”
林尘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没有背叛。她只是选择了支持我。”
“那就是背叛。”光之主宰举起剑,“现在,轮到你了。”
金光暴涨,光之主宰一剑斩来!
林尘双剑交叉,银光迎上金光。
轰——
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天使被震得倒飞出去。夏琳被阿萝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这场对决。
林尘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丝。
光之主宰太强了。他是七位主宰中最强的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执掌天界秩序,无人能敌。
“林尘!”阿萝想冲上去帮忙,却被几个天使缠住。
林尘咬牙站稳,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光之主宰。
“你挡不住我的。”光之主宰说,“凡人终究是凡人,再强也强不过神。”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双剑。
剑身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起生命主宰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她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她有孩子?
她的孩子去哪儿了?
为什么她会说“也像你一样”?
这些问题,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因为光之主宰杀了她。
“啊——”
林尘仰天长啸,双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圣剑的金光和魔剑的红光,第一次真正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光柱!
光之主宰脸色微变。
“这是……”
林尘的双眼变成银色,眉心处的平衡符文闪烁着耀眼的光。
他举起剑,一剑斩下!
银光所过之处,金光纷纷退避。光之主宰举剑格挡,被震得倒退三步!
“平衡之力……”他喃喃道,“你真的继承了平衡神的力量……”
林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斩下!
光之主宰再次格挡,又被震退。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每一剑都带着生命主宰的怨念,带着那些为这场战争死去的人的愤怒。
光之主宰终于挡不住了。
他被震飞出去,撞在至高天穹的立柱上,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林尘持剑而立,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全场一片死寂。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时间主宰走上前,挡在光之主宰和林尘之间。
“林尘,住手。”
林尘看着他,眼里的银色光芒没有消退。
“他杀了生命。”
“我知道。”时间主宰说,“但他也是被算计的。”
他转头看向那道巨大的血色裂缝,看向裂缝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深渊意志,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全场安静下来。
深渊意志的脸从裂缝中探出,发出低沉的笑声。
“被发现了啊。”它说,“真可惜,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时间主宰盯着它:“是你挑拨的。”
深渊意志眨眨眼:“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光,生命想要取代他的位置。只是告诉生命,光要清洗反对派。只是在他们吵架的时候,递了一把剑而已。”
它笑得很开心:“是他们自己选择相信的,关我什么事?”
光之主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向生命主宰的尸体,又看向深渊意志,浑身颤抖。
“我……我杀了生命……因为你的挑拨……”
深渊意志点头:“对啊。你亲手杀了她。感觉怎么样?”
光之主宰发出一声怒吼,冲向深渊意志!
但他刚冲到裂缝前,一道血光就把他击飞出去。
“光,你还是这么冲动。”深渊意志叹气,“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伤到我?”
它从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打吧,继续打。等你们打够了,我就把你们一起收了。”
它看向林尘,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还有你,小家伙。你体内的平衡之力越来越强了。等我把他们都收拾了,就来收拾你。”
它伸出巨大的血手,朝林尘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挡在林尘面前。
阿萝。
“阿萝!”林尘想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阿萝回头看他,笑了笑。
“笨蛋,别过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深渊意志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要干什么?”
阿萝没有理它,只是看着林尘。
“林尘,”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谢谢你让我认识了夏琳,认识了阿慈,认识了这么多人。”
林尘拼命捶打屏障,眼眶通红。
“阿萝,你下来!”
阿萝摇头。
“我下不去了。”她说,“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与其慢慢消散,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深渊意志。
“你盯了我一千三百年,不就是想要我的神格吗?”她说,“来拿吧。”
深渊意志愣住了。
阿萝张开双臂,银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直射向深渊意志!
深渊意志惨叫一声,巨大的血手开始融化,探出的半张脸也开始崩溃。
“你疯了!这样你会彻底消散!”
阿萝笑了。
“我早就该消散了。多活这一千三百年,已经是赚的。”
她回头,看了林尘最后一眼。
“林尘,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银光炸开。
整个至高天穹都被银色的光芒笼罩。
深渊意志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巨大的身躯从裂缝中缩回去,那道血色的裂缝也开始愈合。
等银光散尽时,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林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枚银色的晶石。
那是阿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冰凉,安静,再也没有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尘站起身,把晶石贴身收好。
他看向光之主宰,看向时间主宰,看向剩下的几位主宰。
“战争结束了。”他说,“你们还要打吗?”
没有人说话。
光之主宰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金色鲜血的手,浑身颤抖。
时间主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这不是你的错。”
光之主宰摇头:“是我的错。是我太固执,太相信自己的秩序,才会被深渊利用。”
他抬起头,看向林尘。
“林尘,对不起。”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他说,“错的是深渊。”
他转身,走向那道已经愈合得只剩一丝缝隙的裂缝。
“它跑了。但它还会回来。”
他回头,看向几位主宰。
“下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时间主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还要走吗?”
林尘点头。
“我要去追它。”他说,“它欠我的,我要亲手讨回来。”
他走向裂缝,迈步跨入。
身后,夏琳追上来,抓住他的手。
“我跟你去。”
林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跨入裂缝。
裂缝缓缓愈合。
至高天穹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几位沉默的主宰。
时间主宰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裂缝,喃喃道:
“他会回来的。”
光之主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时间主宰看着他,轻声说: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去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