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缝的感觉，像是被人从万丈高崖推落。
林尘紧紧抓着夏琳的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试图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连光都能吞噬的、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林尘哥哥！”夏琳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我在！”
他用力一拽，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林尘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松开夏琳，双剑同时出鞘。圣剑的金光照亮了周围——这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天空是暗红的，大地是龟裂的黑色，远处有山峦的轮廓，但那些山峦……在动。
“这是……深渊？”夏琳的声音在发抖。
林尘点头。
他想起卡赞说过的话——深渊不是炼狱，而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世界，到处都是废墟和枯骨。这里曾经也是一个繁荣的世界，直到被深渊意志吞噬。
“跟紧我。”他说，“别松手。”
夏琳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刚走出几步，周围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尘停下脚步，圣剑高举，金光扫过——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眼睛的主人，是一个个扭曲的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无法形容的形态。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从岩石后探出来，从虚空中凝聚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两人围在中间。
怨灵。
阿萝说过，深渊里有无数的怨灵，都是被深渊意志吞噬后迷失的灵魂。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只剩下对生者的怨恨和吞噬的欲望。
“林尘哥哥……”夏琳的声音在发抖。
林尘握紧她的手。
“别怕。”
话音未落，怨灵们动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尖叫着，嘶吼着，伸出枯骨般的手要抓住两人！
林尘双剑齐出，银光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怨灵被银光扫中，瞬间化作飞灰。但后面的怨灵毫不在意，踩着同伴的灰烬继续冲上来。
太多了。
杀不完。
林尘护着夏琳边战边退，圣剑的金光净化一批，魔剑的红光吞噬一批，但怨灵的数量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一只怨灵从侧面扑来，夏琳拔出短剑，一剑刺穿它的头颅。怨灵尖叫着消散，但它的手在消散前划破了夏琳的手臂。
鲜血滴落。
周围的怨灵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夏琳！”林尘一剑斩翻扑向她的几个怨灵，把她护在身后。
夏琳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
“我没事……快走……”
林尘咬牙，抱起她，双剑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硬生生在怨灵群中冲出一条路。
两人狂奔，身后是追来的怨灵大军。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一座孤峰。
孤峰上，有一个人影。
林尘冲上孤峰，回头看追兵。
怨灵们追到山脚下，忽然停住了。
它们在山脚下徘徊，仰头看着峰顶那个人影，发出畏惧的低鸣，然后渐渐散去。
林尘大口喘着气，看向那个人影。
那是一个赤裸上身、浑身缠绕着锁链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块青石上，满身伤疤，一头乱发披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巨大的血剑。
剑柄处，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卡赞……”林尘喃喃道。
男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乱糟糟的胡须遮住了大半面容，唯独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眼睛，像是燃烧了两千年的火焰。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林尘松开夏琳，走上前，在卡赞面前跪下。
“狂战士始祖，卡赞。我继承了你的魔剑，来接受你的试炼。”
卡赞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欣慰，也有一丝解脱。
“小鬼，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
林尘摇头。
卡赞仰头看天——那个暗红色的天空，永远没有日升月落。
“两千年。”他说，“我等了两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来见我的傻瓜。”
他站起身，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胸口的血剑开始颤抖，剑柄处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小鬼，你叫什么？”
“林尘。”
“林尘是吧。”卡赞看着他，“你体内有平衡之力，有圣剑的净化，有魔剑的传承。你比我强，比我当年强得多。”
他伸出手，握住胸口的血剑。
“但你知道，真正的狂战士，最强的是什么吗？”
林尘摇头。
卡赞猛地拔出胸口的血剑！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座孤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握紧那柄血剑，看着林尘。
“是愤怒。”他说，“不是被愤怒控制，是驾驭愤怒。是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痛，都变成力量。”
他一剑斩下！
林尘双剑格挡，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口血。
“太弱了！”卡赞狂吼，“你就这点本事？”
他又是一剑斩来！
林尘翻身躲过，圣剑横扫，魔剑上挑，两道攻击同时落在卡赞身上。
卡赞纹丝不动。
“就这？”他冷笑，“挠痒痒吗？”
林尘咬牙，站起来。
他知道卡赞在试他。
在逼他。
逼他用出真正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回想那些愤怒的瞬间——
师父死的时候，他跪在坟前，恨自己太弱。
小师妹死的时候，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阿萝消散的时候，他跪在至高天穹里，恨自己无能为力。
愤怒。
愤怒！
愤怒——
他睁开眼睛，双眼变成血红！
魔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冲天血光，剑身膨胀了一倍，剑柄处的心脏和他的心脏同步跳动！
“这才像话！”卡赞大笑，一剑斩来！
两柄血剑碰撞，冲击波扩散开来，整座孤峰都在颤抖！
夏琳死死抱住一块岩石，才没被震飞出去。
她看着半空中交战的两人，眼眶泛红。
林尘从来没有这样战斗过。
不顾一切，不计后果，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眼里只有愤怒。
只有恨。
只有——想赢。
不知道打了多久。
林尘浑身是伤，血流了一地，但他还在挥剑。
卡赞也浑身是伤，但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
“够了。”他忽然说，收起血剑。
林尘愣住，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
卡赞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过关了。”
林尘愣住了。
卡赞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鬼，你知道我等两千年，等的是什么吗？”
林尘摇头。
卡赞叹了口气，看向远方。
“等的就是一个能驾驭这柄剑的人。”他说，“不是我当年那种被愤怒控制的人，也不是那些被深渊吞噬的人。是一个……能把愤怒变成工具，而不是被愤怒变成工具的人。”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那里已经没有血在流了。
“我老了。”他说，“困在这里两千年，早就该死了。但我一直撑着，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合适的人来。”
他看向林尘，笑了。
“我等到了。”
他伸出手，按在林尘额头上。
“小鬼，我把我的力量给你。我把我的记忆给你。我把我和深渊意志对抗了两千年的经验给你。”
林尘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卡赞年轻时的样子，意气风发。
卡赞被深渊侵蚀时的挣扎，痛苦不堪。
卡赞选择自囚时的决绝，孤独两千年。
最后，卡赞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替我……谢谢她。还有……帮我告诉她，我卡赞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听她的话……”
力量散尽。
林尘睁开眼睛，看见卡赞正在消散。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散在暗红色的天空里。
“卡赞！”林尘冲上去，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把光。
卡赞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期待。
“小鬼，别难过。”他说，“我等了两千年，终于可以休息了。你应该替我高兴。”
他的上半身也开始消散。
“记住，深渊意志还没死。它只是被我封印在这柄剑里。你要做的，是比我做得更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
只剩下头了。
卡赞最后看了林尘一眼，轻声说：
“替我……活下去。”
光点散尽。
狂战士始祖卡赞，彻底消散。
林尘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光点飘向天空，久久没有动。
夏琳走过来，在他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那么跪着，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暗红色的天空里。
林尘站起身，低头看着手里的魔剑。
剑身变了。
不再是凝固的鲜血，而是流动的血晶，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剑柄处的心脏还在跳动，但跳动的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里，有卡赞的意志。
不是深渊的意志，是卡赞的。
那个困了自己两千年，最后把一切都交给他的狂战士始祖。
“林尘哥哥……”夏琳轻声唤他。
林尘转头看她，笑了笑。
“我没事。”
他把魔剑收起来，拉起夏琳的手。
“走吧。该去找深渊意志了。”
夏琳点头。
两人走下孤峰，走进那片灰蒙蒙的世界。
身后，孤峰上，卡赞坐了两千年的那块青石，在风中化作齑粉，飘散。
狂战士始祖，终于可以安息了。
远处，暗红色的天空下，一座巨大的血色宫殿若隐若现。
那是深渊意志的老巢。
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林尘握紧双剑，迈步向前。
夏琳走在他身边，手被他紧紧握着。
两人并肩走进那片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