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获救后的第三天，事态彻底失控了。
守心剑派又有七个弟子陷入沉睡。不是晚上睡的，是白天——练着练着剑，忽然倒下去，脸上带着笑，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念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那七个并排躺着的弟子，脸色铁青。
光站在她身边，眼眶泛红。
“师父……他们……”
林念没有说话。
阿萝飘过来，检查完最后一个弟子，站起身，脸色凝重。
“和之前一样。意识正在被吞噬。”
林念握紧拳头。
“梦魇为什么专盯我们？”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们的愿望最强烈。”
她看向那些沉睡的弟子。
“能来这里学剑的，都是心里有梦的人。想变强的，想守护的，想证明自己的……每一个愿望，都是梦魇最喜欢的食物。”
林念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进入小石头梦境时，梦魇说过的话：
“你的愿望，比他的更美味。”
它在等她。
等她睡着，等她露出破绽，等她……成为它的下一个猎物。
林念开始不睡觉。
白天处理事务，教弟子练剑。晚上就坐在银树下，盯着夜空，一坐一整夜。
夏琳来劝过，没用。
林尘来劝过，也没用。
阿萝来劝过，还是没用。
“念念，”阿萝看着她，“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林念摇头。
“我不睡，它就进不来。”
阿萝叹了口气。
“你知道梦魇最擅长什么吗？是等。它可以等一个月，一年，十年。你能撑多久？”
林念沉默了。
阿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念念，我知道你怕。但你这样不是办法。”
林念看着她，眼眶泛红。
“阿萝姨，我怕……我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我怕梦见那些东西，被它吃掉愿望。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阿萝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傻丫头。”
林念靠在她怀里，终于哭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林尘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第七天夜里，林念终于撑不住了。
她坐在银树下，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阿萝在旁边守着，看着她一点点歪倒，最后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她伸手，想叫醒她——
一只手按住了她。
林尘。
他摇摇头。
“让她睡。”
阿萝看着他：“可是——”
“我在。”林尘说，“我守着她。”
阿萝沉默了。
林尘在林念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女儿的梦境。
林念的梦境里，是一片银色的光海。
她漂浮在光海中，四处寻找出口。但四面八方全是光，看不到尽头。
“念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林尘站在光中，正看着她。
“爹？”林念愣住了，“你怎么……”
林尘走到她面前，伸手摸摸她的头。
“来陪你。”
林念眼眶泛红。
“可是……这是梦……你也会被盯上的……”
林尘笑了。
“盯上就盯上。怕什么？”
他握住女儿的手。
“一起面对。”
林念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爹……”
就在这时，光海深处，涌出一片黑暗。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盯着他们。
梦魇来了。
黑暗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绝美，妖异，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中。她飘到父女俩面前，看着他们，笑了。
“林尘，林念。父女情深。”
她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刺得人头皮发麻。
林尘挡在女儿身前。
“你就是梦魇之主？”
女人点头。
“我叫魇。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类敢主动进入我的领域。”
她看着林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的愿望，比她的更美味。守护家人，守护三界，守护一切——多么沉重，多么甜美。”
她伸出手，要触摸林尘的脸。
林尘一剑斩过去。
银光闪过，女人的手被斩断，化作黑雾消散。
但她毫不在意，断手瞬间重生。
“没用的。”她笑了，“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林尘盯着她。
魇继续说：“我可以放了你们。甚至放过你们守心剑派所有人。”
她顿了顿，指向林念。
“只要你把她给我。”
林尘握紧剑柄。
“做梦。”
魇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她张开双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人回头。
林念站在那里，看着魇，眼神平静。
“念念？”林尘愣住了。
林念走上前，站在父亲身边。
“你要的，是我的愿望。对吧？”
魇点头。
“对。”
林念说：“那我跟你走。放过我爹，放过守心剑派所有人。”
“念念！”林尘抓住她的手，“你疯了？”
林念转头看他，笑了。
“爹，你教过我。有些事，比命重要。”
林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念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守护了我一辈子。这次，换我守护你。”
她挣开他的手，走向魇。
林尘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念念——！”
林念没有回头。
她走到魇面前，站定。
“来吧。”
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真的愿意？”
林念点头。
“愿意。”
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遗憾。
“你和你娘一样。”她说，“都是傻子。”
林念愣住了。
魇伸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
“回去吧。”
林念眼前一黑。
林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银树下。
林尘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阿萝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爹……我……”
林尘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丫头……你吓死我了……”
林念靠在他怀里，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爹……对不起……”
阿萝走过来，轻声说：
“她放你们回来的？”
林念点头。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知道她是谁了。”
林尘看着她。
阿萝深吸一口气，说：
“她是平衡神的妹妹。”
全场安静了。
阿萝继续说：“三万年前，平衡神有一个双生妹妹。她们一起诞生，一起成长，一起守护三界。但妹妹的性子太偏激，觉得人类的愿望是罪恶的根源，应该全部清除。”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最后，姐姐亲手把她封印在虚空深处。封印了三万年。”
林尘愣住了。
“那她现在……”
阿萝看着远处。
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魇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姐姐死了。”她说，“封印松动了。我出来了。”
她看向阿萝。
“你就是她收养的那个孩子？”
阿萝点头。
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把你教得很好。”
她转身，要离开。
“等等。”林念叫住她。
魇回头。
林念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要不要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魇也愣住了。
林念继续说：“你说人类的愿望是罪恶的根源。但你知道吗？正因为有愿望，人才会努力，才会变强，才会守护。愿望不全是坏的。”
她走到魇面前，伸出手。
“留下来。看看我们是怎么活的。”
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只伸出的手，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
魇留在守心剑派的消息，震动了三界。
天界派人来质问，深渊派人来警告，人间五大国王联名上书，要求把她驱逐出去。
林尘一概不理。
“她是我女儿的客人。”他说，“谁有意见，冲我来。”
魇站在银树下，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阿萝飘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遇到了一群好人。”
阿萝笑了。
“是啊。”
魇看着她，忽然问：
“值得吗？”
阿萝愣了一下。
魇说：“守护这些人，值得吗？”
阿萝想了想，点头。
“值得。”
魇沉默了。
远处，林念正在教小石头练剑。光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三万年来，她第一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