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木 伊晋。
一周以来已经犯下了四次杀人案。
第一次是在学校欺负自己的家伙,
第二次是骗了自己后还大肆嘲笑的前女友,
第三次是骗走了父母遗产的自己的舅舅,
而第四次是一个女学生。
而接下来的第五个目标,则是在第三次杀人的时候逃走的那个目击者。
那时他没有发现,还是恶魔告诉了自己才知道有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需要想办法去找到那家伙。
◆
昨天晚上开始心情就很不好。
本来我觉得杀死舅舅之后就可以收手了。
但是,还是做了。
第一次,杀死了本来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之前都是怎么下手的来着……感觉像是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我杀死好久了。
好像是拿着小刀?
之前杀死的,都是我恨的人,但唯独这次,我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杀了她。
怎么也想不起来。
“喂,主人,我好饿~”
少女倒挂在房间的衣架上荡来荡去,长长的粉色头发堆到地上。
如果不管她的话,就会一直在那里吵。
“面包,吃么?”
我把桌子上塑料袋里的面包扔了一个给她。
少女叫拉可。
是在我杀死那个令人作呕的欺凌者后,从那个家伙的尸体里钻出来的恶魔,或者说其他类似的东西。
因为她主张可以帮我处理杀人后的事情,混乱的我和她签下了契约,那之后,她就认我为主人。
尝试过让别人看一下她,但是就目前来讲,只有我看得见拉可。
虽然说不知道是怎么一个原理召唤出来的,不过也是因为这家伙的原因,我才能坐在这里吃面包,所以那一方面我觉得还是不要深究好。
“哇——谢谢~”
拉可从衣架上下来,拿着面包开始啃起来。
“不过啊,这个算不了主食的说……”
拉可的主食是人的灵魂。
在人被杀死的那一刻,拉可会将他们的灵魂吃掉,因此那些人才会变成一摊沙子——至少拉可是这么和我说明的。
“我不想再杀人了……所以不能再给你灵魂了。”
“……”
拉可的脸变得阴沉,随后又抬起头来对我微笑。
“……那就听主人的吧。”
“嗯……跟我聊一聊吧,前天的那个目击者的事。”
“喔,是那个女学生吧?不是在昨天杀死了么?”
“杀死的那个学生确实在寻找关于我的信息……但不能确定她就是目击者。”
……杀了无辜的人。
昨天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本来就很重的罪恶感,更加萦绕在我心头
“唔唔,这么说来的确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那天闻到的味道欸。”
“说到底仅凭那枚校徽是找不到人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就收……”
“那样的话,直接去学校里找就行吧?
我还记得那个人身上的味道,那么只要想办法进到那个学校里就可以了吧?主人只要变身成昨天的那孩子就好啦,那孩子的校服我有帮主人你回收喔。”
“……那样的话……”
只是去确认一下。
不会再干了,杀人。
拉可将面包咽下。
“……不好吃耶。”
◆
“我回来了。”
我现在是昨天的那个女学生的样子。
拉可在吞噬灵魂后,差不多会知道那个人的记忆,所以通过拉可的说明,我开始扮演起了被我杀死的女学生。
看了一眼门牌。
上面印着『咲』字。
……根据拉可的说法,应该是在这里没错。
“欢迎回来,木华,昨天晚上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说话的是一个男子。
咲明彦,是我正在扮演的咲木华的父亲。
“……去调查杀人鬼的传言。”
“……还真是你做得出来的事啊,注意一点,别遇到危险了。”
并没有在特别担心或者是特别生气,像是信任子女的放养政策,是和我的家庭不一样的情况。
别遇到危险了……如果他知道在这里的人就是让女儿遇到危险的那个人,会怎么想呢?
不舒服。
两个人相互无言,我准备进到咲木华的房间里去。
“啊,对了,木华,中午一起去一趟家庭餐厅吧,感觉是很久没去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不去的话,可能会很奇怪。
“知道了,到时候记得叫我吧。”
“啊?喔,好,我会叫你一声的。”
男人的表情微微变化,随后微笑起来。
◆
和『父亲』一块去了家庭餐厅。
“木华,你要吃点什么?”
……要吃点什么,我要说么?
“……什么都行。”
说不出口。
我不是咲,不知道咲喜欢吃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啊……那就虾仁炒饭吧,你以前很喜欢吃的。”
“……那就这样吧。”
似乎原来的咲是沉默寡言的。
……和『父亲』在家庭餐厅吃了不冷不热的一顿饭。
看起来不像是很融洽的父女。
应该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
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我趴在桌子上。
虽然说变成这副样子是要去找目击者,但是一点也提不起劲来。
“啊,咲,今天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在邻桌同样是趴在桌子上的翠发男生看见我这副样子,担心地向我搭话。
好像这个人比自己更不舒服。
正要张口回应对方,却被打断了。
“哟大地,在搭讪么?”
戴着眼镜的健壮男子向邻桌的那个男生说话。
“不不不什么搭讪啊……只是因为咲她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欸看起来。”被称作大地的男生回答道。
“身体不舒服的话那就去锻……”
“对不住,龙斗这家伙是个四眼肌肉笨蛋。”
跟着『龙斗』一起的男生皱起眉头捂住了『龙斗』的嘴。
“啊,剑人,我记得你带有那个来着?”
“哪个……啊,我明白了。”
被叫作『剑人』的男生放开捂住『龙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到我趴着的桌面上。
是水果糖。
“你是低血糖来着吧?今天是忘带糖了么?”
翠发的男生——『大地』虽然趴在桌子上,但还是关心地问着。
啊,大致是明白了。
来找我搭话的这几个人,应该是咲木华的朋友吧。
感受到了他们的关心,心里面变得有些温暖。
“……嗯,忘带了……谢谢。”
姑且代替咲,向他们道谢了。
……低血糖貌似有些加重了,胸口好难受。
在桌子上趴了一天。
◆
“主人啊……还真是完美地变成了咲欸,不管是父女方面,还是同学方面。”
房间里,只有我才能看见的恶魔飞在空中看着我。
“这样也很方便,不用担心被认出来。”我回答道。
应该是挺令人高兴的事情,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那个叫大地的学生,貌似是咲喜欢的对象喔。”
“是么。”
“同时,也是那一日的目击者呢。”
“!”
我有些惊讶。
“那么主人,要动手么?”拉可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等到日后有机会吧。”
“现在就能灭口喔。”
“我说了,不是时机。”
明明已经不想再干下去了。
“难道说,主人是后悔了么?难道在扮成咲之后,自己的思考也变成了咲的样子么?”拉可飞到我的面前,盯着我。
“……太近了。”我推开她,但是拉可仍旧盯着我。
“还是说,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了呢?”
“究竟怎么样呢?我很好奇耶,主人。”
拉可的视线有一种压迫感,与其说她在问我,不如说是在逼我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决定实话实说。
“……如果咲没有被我杀死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杀死舅舅之后,我觉得已经可以收手了。停下来吧。”
说出来了。
不知为何,不敢看拉可的脸。
“事到如今,主人原来还抱有罪恶感啊?”
拉可用两只手将我的脸转到和她对视的方向。
是深邃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神。
刚开始的时候,还碰不到她来着。
随着吞噬的灵魂增多,拉可本身也成长了么。
“……”
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
“对咲的父亲很愧疚吧?因为咲跟自己无冤无仇自己却杀了她,要代替一下咲去做点什么吧?”
“……怎么可能。”我皱起眉头。
“对咲的朋友很抱歉吧?在咲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但却是杀了咲的主人在受到关心哪?”
“……不要再说了。”我尝试制止拉可。
“那么主人,是想就此收手,然后作为咲木华活下去?因为自己没有被爱所以就夺取其他人应该受到的爱,是要这样么?”拉可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可不行耶~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吧?
杀了人的人还想假扮被杀的人生活么?主人既然踏入了罪恶的深渊,把人家召唤了出来,那也要负责认真地养活人家嘛~”
“欸?”
是没听过的话。
跟我平常知道的拉可不太一样。
“你这是在说什么?我的目标只是把给予我痛苦的罪魁祸首除掉而已,在这之后我不会再杀人了。”
“是漂亮话耶~那么咲也是给予主人痛苦的罪魁祸首之一咯?明明又杀了一次人嘛。”拉可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人啊,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代价,我想还蛮贵的喔,毕竟恶魔不吃灵魂就会死嘛,所以我只是,稍~稍地让主人知道一下人家是个恶魔的样子。”
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从昨天晚上起心情就很不好了。
“你明明知道了咲不是目击者,还让我杀死她了。”
“说得好像都是人家的错一样~下手的可是主人喔。”
“……我当时,是怎么下的手?”
“主人要听么?”
既然咲是陌生人,那我应该会拒绝杀死咲才对的。
“一边笑,是狂笑喔,一边从小腹开始将咲的肚子打开……”
我应该会拒绝的。
“无视咲的惨叫声,将咲的肚子里装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咲的眼前……”
那么,拉可在说的又是什么?
“甚至,你还叫我用魔力把咲的生命维持住,好让咲能够看清楚自己的■■是什么样子呢。”
明明应该是非常虚假的话,但为什么……
“好可怕好可怕~主人当时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欸~哪怕是现在我也能感受得到,我体内咲的灵魂在不断地仇恨你耶。”
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
“她在说什么来着?啊,对了。‘那里是我的家啊!你没有资格侵入那里!’‘不要靠近我的朋友!不要靠近江坂君他们啊!’之类的。
真可惜,很快就要被我消化掉了,肉体和灵魂都消失在世界上了,还真是惨啊,咲木华。”
“……你到底在编什么故事。”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不,『咲木华』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欸?主人可是亲口跟我说『会让我吃到更美味的祭品』来着喔?然后主人也是这样做了啊,全都是真的发生了喔。”
……是真的么?
我看向镜子。
映射出的是『咲木华』的脸。
事实不就摆在那里么?
“我真的是遇到了命运的主人耶,一边狂笑一边犯下罪恶的主人,会让我尝到美味的灵魂的主人,与人家已经不能分开的主人,这样的主人,我最喜欢了喔!”
这也许是我听过最糟糕的告白吧。
面前拉可狂笑的样子,慢慢地与什么身影重叠。
……是『那个夜晚』的什么人的身影。
……是『我』的身影。
……那个狂笑着,杀死了无辜的女孩子的『中木伊晋』的身影。
不止如此。
在杀死同学时,在杀死前女友时,在杀死舅舅时……
那时候的我的身影,我全都看到了。
粘稠的后悔,痛苦,内疚的感情,从脑中涌了出来,不断地发酵着。
……那是『我』的身影来的么?
好痛苦,不能呼吸。
没想到现在才完全意识到,
我犯下了如此严重的罪孽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底我为什么会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我的大脑里,流出了自第一次后的每一个夜晚的记忆。
知道了『疯狂的自己』的存在的那一刻,紧绷的意识突然断掉了。
原来如此啊。
我在那一天的最后看见的,是那一日晚上,咲木华双眼无神的样子,和镜子里的自己重叠的光景。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来着?
为什么我会趴在地上。
得赶快起来……
……起来干什么?
啊。
……这个是,学生证。
照片上的少女,
和镜子里披头散发的我,是一样的。
对了,我是咲。
我是咲木华来着。
……好奇怪。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好咸。
为什么我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啊,原来如此。
我在哭啊。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我究竟怎么了?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坏掉了啊,主人。”
我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抓着学生证,像个真的少女一样哭泣的主人。
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啊,稍微做得有些过了。
“『白天的主人』好像看不见我了……嘛。”
无所谓了。
只要『夜里的主人』还是正常的就好。
稍微考虑一下今天晚上的目标吧。
真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