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铭记的终局

作者:白雪披风的骑士 更新时间:2022/7/27 20:54:13 字数:4201

她抿了一口釉上缀着某种花瓣的骨瓷茶具。显然这里齐聚的宾客让它那乏味的主人在茶中加入了过量的干玫瑰。只不过显然这一幕的主角不是她,天狼星和庄阙手上的杯中摇曳着香料葡萄酒。 南河三拒绝酒杯,这使得栗树也只能接过茶具了。

相较于上一次她在混乱中的造访,这座曾经的监视塔房间似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地方。那些累计陈年的文件封装袋消失了,她们脚下是一张豪华,鲜艳,如黎明的第一道光般柔和的精致地毯。这精美的编织吸收了走动的声响,让房间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发觉自己的视线无处安置,只能瞥者外面的长廊。最靠近内室的画架上摆放着的似乎都是庄阙自己的未完成人物肖像画,姿态服饰各异的女士们大部分都停留在线稿,即使是被投入心血添补细致的,最终人物的面部也是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大概的十字表示这面部构造。

“你让我有些失望,任凭感情用事来到了这里,这令你的头脑失去了灵光。” 天狼星没有想要掩盖的意思,“你确实很想救更多人,你也不觊觎世界领袖的地位,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最后加重了声调,但是栗树分不清其中隐藏的是同情还是嘲弄。

“今天你又做了相似的事情,我们在打一场战争而且我们要打赢。” 她身体前倾,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那些人想毁掉建立的一切所以他们像灰烬一样散去,卡里斯玛的战争议会想要引我出来所以我坚持回应,我哪里做错了吗?”

“战争议会已经完蛋,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和试图戏弄我。至于卫月,现在它高悬在你期望的位置。” 在最后时刻,天狼星轻吻那块采集板完全解放了之前一直被限制在自闭模式的卫月并且让其调整了轨道,庄阙在进屋前用电话确认了这件事。

“如果你一直都是......那么在白象塔......”

“很遗憾,我在那个需要的时刻才主动进行了暴露,在此之前世人都认为被称为是玛娜•艾拉加巴卢斯•戴斯塞以及其他附加名的世界政府议长,旧神殿女贞庙的大祭司长已经消失了。” 天狼星再次接过了话头。这是栗树第一次听到一个泰伯利亚人名字最重要的构成,第二节的氏族与第三节的家族名是最常用到的部分。

“也就是说......”

“你的胜利真实不虚,反击打通空降场的命令来自领袖本人,否则你也没有机会鞣虐我们的梦想,扼死......”

“我不明白......” 与其说是在抗争,不如说她只是喃喃自语。

“这么说吧,如果没有那个给你执行突击行动的缺口,你下令全线进攻。首先五个点的人死在你们自己的火力网下,比通常可接受范围大很多,那些戴着蛙嘴盔,头盔和胸甲焊在一起负责跟着制造的火墙与冲锋的战车前进的选锋精锐也许可以支持。十个点可以突破到无人地带并报销在那里,二十个点抵达铁丝网。还剩下一半多的士兵给你完成最艰难的部分,我的暗堡和交叉火力阵地,假设还剩下总数八分之一的人实际占领了第一道要塞,足够守住它然后再去宫墙或者通往白象塔的大门?你想过光荣之路的境头在哪里吗?也许咱们那位领袖理解这个困境所以给了你机会,而你也把握住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电话响起打断了这诘问。

在他作为不情愿的演员配合着起舞时,还有其他人被调动着。栗树虽然听不到电话的细节,但是她听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那个她在报纸上见过的军阀,独眼的安提柯。显然鬃狗们嗅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急不可耐的要来讨要报偿。

“所谓的探戈,是进一步退两步,在原地打转的艺术。” 天狼星面对诘问还是如此不急不慢的回答着,“这场舞会中的重复性舞蹈原点么,大概是我们所有人在那个温室里第一次见面吧。”

“我见过那个地方,在神圣母亲的山坡上,像个笼子一样的玻璃房。” 南河三也冷静了下来,只不过那苦涩无法咽下。

“最中心是一棵橡树,被寄生榍缠绕着。那可真是好时光......”

“很抱歉,女士们,” 先前离开的人突然返回,突兀的打断这感慨差言道:“ 我想现在没有人关心你的感受或者预备用你啜饮的那一角银杯饮水以向你示好。”

“当然,你从来都不是我礼服上的一枚勋章,所以我应该支付迁延已久的报偿了,如果你真的不关心随后的事情的话。”

“随你的便,希望在我们被玫瑰花淹死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了,“另外我想麻烦你把那位女士的报酬也代为支付,毕竟她算是什么也不知道。”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且也不能......” 对方一度失去了那份优雅,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算了不要戏剧了,就像你曾经处理掉在这里的那些东西,一个传承千年的古老事物在你手中消失时你又有什么感受?”

“阿波罗追赶达芙妮。” 这次轮到南河三笑了。

栗树什么也没有表示,因为一个选择已经在面前了。

半年之后......

苍白的大理石曾经毫无瑕疵。上面的每一条曲线都经过精心设计,某个人物的威严被完美复制了出来。雕刻是如此倾注心血,以至于隔着屏幕他都感觉穗子在随风飘动。振翅的雄鹰好像随时都会自石雕上起飞翱翔,闪电标志彰显着原始的力量。弯曲的白色大理石斗篷洒在背面,金色的花环在雕像顶端熠熠生辉。

下一个瞬间,雕塑家对细节的执着与认真造就的产物在野蛮面前轰然倒塌。就和周围那些不论是怒目睥睨还是故作傲慢的夸张人物半身像一起,被持续射击的流矢打的面目全非。

镜头面前可以拍摄到,在街道的尽头一名战士用肩甲撞开一扇雕花木门闯进这个摄像头中的世界。

那一刻方为策猜想着,一个握着战斗刀的蛮人是如何看待他面前的那个雕刻成骑马人造型的喷泉的呢?最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没想,因为伴随着一阵被转播媒体削弱过的轰鸣,一串炽热的弹丸就把这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盔甲与弹片接触产生的火花中化为了血雾。

他不由自主的拉了一下袖口的锦缎,屏幕上的画面正好也换成几个士兵消失在一发战车火炮中的定格镜头。此后的战争依旧漫无止境,整个西边打成了一锅粥。过去熟悉的事物好像在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他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是一盘火腿。肉被切成了楔形,干瘪瘪的无法引起一点食欲。 就像是因为切的太劣质了才被送回冷柜,然后被遗忘在那里直到他再度发现。

另一边则是某种冲泡饮料,把清水染成红色引起了他关于刚才的新闻节目的不快回想。其中参杂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絮状物更添加了几分反胃。那是一种喝起来像是糖浆于香精混合的味道,让他想起童年时泡水的糖精片。

电视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等他决定要不要继续吃。

“吃吧,我们必须得吃。”

只是念头升起或是某人黑暗中的低语,他随即听见电视继续传来播报。现在是一则战争公报,他没有多理会只是闭上眼,眼前就浮现了那副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地图和上面纵横交错箭头。

最终他抓起叉子,像是一个思索着象棋终局的玩家犹犹豫豫的举起一块切下的肉片试探性的走了一步。

那天之后,就想一场疯狂宴会的结束。受欢迎的和不受欢迎的客人们都消失不见了。他没有关心这些人要前往何方,唯一一件证明这一切发生过的,是他手边的一份被各种语言与红色印章警告标注,封口处加了代表三名位高权重者的火漆封印的文件袋。

一看到这东西,他就感受到一种心灵的痉挛。随信一起抵达的警告他至今历历在目。

“你知道的,你有权力不知道。” 送信人这样告诉他。

炼金道士们用齿轮装置,火药瓶装置,气体装置达成苏醒实现了生命造出;

电气魔术师则用闪电装置设置了附体;

神圣性实验造出的金属胎儿呼吸着蒸馏器,胚胎储藏器里腐败肉体栩栩如生;

光学解毒剂。

他不敢打开,但是又不愿什么都不做,于是用强光灯照射得到了上面这段疯话,醉话。

阿斯卡最伟大的一次手术,是在他的飞艇跟随着破冰船在一个封冻海湾深处的据点完成的。 黑暗瓶中的肺脏,冻结的眼球与肌腱,生命造出,部分再生。这样看人也不过是机器。老伊斯成了他咖啡馆的常客,虽然是不受欢迎的那种,但是一次他在半醉半醒间说出来这个断断续续的故事。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去追问。就像现在他口袋里就有磨指甲用的金刚砂片,但是每当他把手放在那份文件袋上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按着他的肩膀大喊:er lasst sich nicht lesen!

就像很久之前一样,他透过凸窗被熏黑的玻璃望着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与暮色相争并艰难取胜的煤气灯遇到了新的对手。魔法奇迹的招牌亮起了,它的主人此时也许在店中,也许不在。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外走过。那优雅的步态有几分相似,而那心满意足,有条有理的神态更加了。那人的衣着可以说是所谓正派人的打扮,质地精良裁剪得体的裤子配着考究的丝绒马甲外套,上面还系着一根金表链。

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想看个仔细,又嫌不够于是冲出门去。他匆匆抓上外套一头冲上大街汇入人流寻找着刚才看见的人。只是这时候才发现对方身边还有个女士。

他身边的女士显得有些附庸风雅又有些娇柔造作。绪着长发,满脸微笑。黑色礼服与珍珠项链搭配着,步态好像是对前一段时间流行的模仿。她时不时用双手摘下又戴上那顶带着一缕羽毛的翻折礼帽,好像隐藏着某种局促。

他急促着朝着对方走去,艰难的在人潮中朝着对方靠拢。突然,伴随着一声惊呼,那个女郎几乎要摔倒,双手抓着他的臂膀才维持住平衡。

“谢谢,我总是仰仗陌生人的善意。” 对方用完美无暇的礼节朝他一笑。那个有些熟悉的男子也报以微笑。只是这时候他忽然犹豫了,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请别站起身,我只是路过,先生们。”

直到那二位就这样走远消失在一条横街里,曾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才像晨间的薄暮一样散去。他没有回到咖啡厅里,而是漫无目的的在这座城市中漫步着。

他经过大剧院门口散场时拥挤的人群,临水街蜿蜒僻静的小巷,直到脚下的铺路石逐渐变得凹凸不平,四周都是颓败凄凉,摇摇欲坠的小屋的废街才停下脚步。

死去的记忆活了过来。就在那里,那满是污泥的街道中央,他曾经躺在那里。金属敲击声,哭泣声与宣讲声。那时候的感觉,他当时咬破了口腔内壁,灼烧着喉咙的酒水被血液充满,那时候......

是的,那个女孩,那张脸。他最后看到的事物,或者说那理应成为他最后看到的事物。

这就是你要我看到的东西吗?他喃喃自语着,一切的起源。那一周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不,到现在这一切也没有意义了。终局时分,关注之前的走棋也没有意义了。

他回到了他的咖啡馆,虽然不久之前他还在思考着那些关于沙丘上的魔堡,军委会的传闻。但是此刻他和自己和解了。他战胜了,他自己?既已承认如此之多不应当的,也不需要更多言语了。

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暗淡的记忆,有如思绪的云雾之间闪动的灯火。直到遥远的空域中那逐渐崩毁之城的隆隆炮声随着落叶带来的消息传至耳畔。旧时代的两个可悲影子,愤怒与哀悼的战斗,就在破碎的苍穹之下,就在天幕的边缘,就在旧世界的挽歌中......双方都跟随着指引见到了对方,给彼此带去了一条消息。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他心中的那一边可以取得所盼望的。就像对方为自己在那不被铭记注定忘怀消逝的泡沫中做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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