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天宇人生中在圣地亚哥区度过的第一晚,他正陷在宽大而柔软的整洁大床上,出神地望着发出柔和光芒的白色天花板,一旁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外,一幅亚特兰大市的璀璨夜景被像一幅画框在了上面——他正身处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莱茵酒店的一间行政单人间中。
连张天宇最开始也感到惊讶,惊讶于下榻之处会如此豪华,他还特地问了澪。
“住这么高级的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澪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突然笑了笑。
“不呀,一分钱也不用花——莱茵酒店也是爸爸公司旗下的。”
“哈哈。”张天宇那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为兰斯洛特公司的实力暗自害怕。
张天宇从床上慢慢爬起来,走到嵌入墙体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琳琅满目地塞满了各种瓶子的,上层是不少酒类,张天宇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立刻将视角扫到了更下排的区域——放着的是各种饮料,张天宇翻找着,随手拿出了一罐汽水,正准备拉开拉环,房门那边就传来了门铃声,把汽水放在一边,向房门走去。
他通过摄像头往外看,银发的少女站在外面,耐心地等着开门。
张天宇半拉开门,倚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少女,客气地问好:“晚,晚上好啊。有什么事吗?”
“啊,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吧?”澪用一种满含歉意的语气说道。
“啊!没没没!这不是还挺早的嘛......”
“哦,是吗......”澪轻轻晃了晃身子,像是在酝酿什么话,“既然还早——要不要去转转呢?”
张天宇好像巧合之下把自己带进了一个单选的处境。
“那个......行啊,没问题。”张天宇有点心虚地答应了下来。
张天宇被澪带到酒店的顶楼,这里是一片空中花园——低矮的草地在蜡黄色的氛围灯光下透出翡翠版的墨绿色,草地簇拥着一条条窄窄的鹅卵石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目光不可及的树木丛里,隐隐约约还能在微拂的清风中嗅到玫瑰的淡淡香气,在月光的出演下,这里摇身一变成为了霓虹城市中的秘密圣地。
张天宇跟随着澪沿着小路走,穿过那片不大的树林,他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他能看到的是一片圆形的玫瑰花圃,一圈灯条环绕在花圃中,把沉睡的玫瑰花苞照成了暗红色,犹如宝石点缀在繁茂的绿叶当中。
花园里的人不算多,都是成双结伴的,所有人都陶醉在花圃中,像一对对鸳鸯羞涩地躲藏在繁花丛里,悄悄地诉说着密语。
张天宇就这么跟在澪身后,她看上去兴致不错,那头顺滑的银白色长发随着她的步履而轻微跳动,看上去可爱极了——但张天宇的心思却不完全在这上面。
要说这世上谁最会捉弄人,那么命运当仁不让,张天宇是回来了,却是以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回来了,事情的发展就像无厘头喜剧片一样荒诞。
那他之前信誓旦旦地对澪许下的诺言又算什么呢?他现在又该怎么面对澪和大家呢?
上天就好像给了他一张试卷答题,等他好不容易写出正确答案时却被一把撕毁,给了他一张新的试卷,没有任何理由。
“嗯!真美啊!”
澪的赞叹打乱了张天宇的思绪,他缓过神来,才发现澪停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就差一点就撞上去了。
“啊,是啊。”他赶快回复道。
“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呢。”
“没,没什么。”张天宇答非所问道。
“是吗?”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张天宇转了个话题,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不好说。”张天宇对“好”的定义似乎和澪不太一样。
“我们得到了钥匙,这已经很好了,更重要的是——”
澪看向张天宇的眼睛,但又突然像兔子一样缩回了目光,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说:“嗯......没什么。”
“什么呀?你说呗!”张天宇追问道。
“没什么啦!”澪说着,撩起了耳旁的银发,不经意间露出了微红的耳根,不过张天宇没能看见。
“行吧。”
张天宇也不再追问,完全看不透她的想法,想要缓解尴尬的他突然注意到了澪脖子上那串挂着的紫色宝石项链,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问过这项链是何方神圣。
张天宇指了下那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波澜的项链,好奇地问澪:“对了,你的项链真漂亮。”
“啊,你说项链啊......谢谢......谢谢夸奖......”澪用手抓着胸前的项链略带慌张地说道。
“那它是什么宝石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爸爸说,这是一种很稀有的宝石——可能整个净土只有这一块。”
“哇!这么珍贵?是你父亲送的吧?”
澪摇摇头,温柔地用手指抚摸着那块紫色的宝石,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悲伤的微笑。
“不是,我爸爸说,这是我过世的亲生父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算是一种牵挂吧,每当我抚摸着它,就好像看见了我从未谋面的父母——我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我身边......”
“抱歉......又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张天宇急忙道歉到,为自己的低情商而自责。
澪又摇摇头。
“没有,反而,我很开心你想知道它的事情——谢谢。”澪欣慰地笑着说道。
张天宇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一问竟换来了澪的一句“谢谢”——这应该是第二次了吧——第一次就是在他救下澪后的那个晚上——他大概一生也也忘不了那时她的表情吧!
他也好像有些明白了清水诚治对他说的那番话,他感受到了——澪曾经的孤独——和自己有些许相似吧。
张天宇想到这,感觉心里刺挠极了,一股感情像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
张天宇看向澪,而澪正眺望着玫瑰花圃外那深蓝色的苍穹夜幕。
“对了,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呢,张天宇?”
澪冷不丁地将这个宏大的问题甩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天宇,月色下,她的长发随着晚风轻轻地摇着。
“我?还是那样吧!造飞机,到天上去。”
张天宇指着虚假的“天幕”满怀志气地说道。
“那你呢,澪?”
“我......我还不知道。”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早晚会知道的。”
这句话,其实张天宇自己也不太明白,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自己更是,两人哪懂什么未来之类的事情呢。
紧接着是短暂的无声。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张天宇。”澪转过头对张天宇说道。
“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