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宇站在顶层的天台之上,向下俯瞰着如依附在大地上的灰色苔藓般的城市,冷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吹过,明明他想要独处一会让自己静下来,但他的心里更乱了。
他的怒气和不甘一点也没有退散,又带着些委屈,他想不明白张立洲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他,他干什么都会被张立洲阻止,他已经受够了。
“终于找到你了,张天宇。”身后一个略带局促的女声说道。
张天宇转过头看,是一直在找他的澪。他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澪小口喘着气,看上去像是一路跑过来的,露出了一点笑容,对张天宇说道:“直觉。”
澪走到张天宇身旁,学着张天宇刚才眺望远方的城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柔和的空气。
“还在生气吗?”
“差不多吧。”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张天宇苦笑了下,摇摇头。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帮不了忙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好吧——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张天宇,你觉得你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这——这算什么问题?”张天宇不解的问道。
“你回答我就是了。”澪不依不饶,不得到回答不罢休。
“行,我回答你。从我看来,他是个冷酷无情、处处只为自己着想、毫不关心家人、眼里只有工作的人——总之,差劲的不能再差劲了。”张天宇一口气说道,他还感觉意犹未尽,还有很多词汇想一吐为快。
“那你有主动去了解过他吗?”
“了解?我连和他见面都是问题,怎么了解?”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所说的了解,不是表面上的那种知道一个人的信息——比如年龄、经历,而是明白他的内心和情感——他渴望什么?他害怕什么?他是为什么而活的?这种了解不需要物理上的接触,只需要心灵上的沟通。”
“噗,”张天宇笑了一声,“好深奥的话,你是什么大哲学家吗,澪?”
张天宇沉默了一会,似懂非懂地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在脑海里没有检索到任何有关“了解”的记忆。
“没有。”张天宇回答了澪刚才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刚刚对你父亲的评价,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对吧?”澪看着张天宇,认真的问道。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到的父亲和真实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呢?你没有想过了解过他,他也没有想过了解你,你们之间就好像建起了一道厚厚的障壁,只能凭自己的成见来猜测对方的一切——这样是不对的!”
对张天宇来说,这道理很容易明白,但想要破除这堵堆砌了数年的厚障壁,不是一件易事,罗马不是在一日建成的,也不会在一日拆除。但现在他有机会,又何尝不能试一试?
“你也许说的对,澪,谢谢了。”张天宇看着澪说道。
“我其实没做什么,不过——不客气。”澪笑着的脸突然耷了下来,装出一副很“凶恶”的责备的表情,“下次,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了哦!”
张天宇看着澪的表情,悬在心里的一块巨石好像落了下来,他之前也下过决心,不再让澪担心了。
张天宇举起右手,开玩笑地做了个英式敬礼的姿势,装模作样地回答道:“明白了!澪队长!”
澪看到这滑稽的景象,捂着嘴偷偷笑了好一阵,然后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迎合喊道:“很好!张天宇队员!”
“所有人,把顶楼给我搜个遍!”
突然,从张天宇身后传来一个与澪完全不同的女声,那声音更为年长与成熟,那语气里还藏着不寒而栗的恐怖感与压迫感。
张天宇和澪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群穿着纯黑色西装的家伙气势汹汹地正分散开来四处搜索着什么,他们的衣服都反射出一般衣物纤维不可能出现的诡异类金属光芒,大概是某种先进的防弹衣物,他们也没有任何标识,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出现在了这里。
而两人都看到了,在那群人之中的指挥者——一位高约1米7的女性,看上去应该有20多岁,她的一身贴身西装凸显出身材苗条,但该丰腴的地方很饱满;一条长长地黑色高马尾半悬在身后,前发梢还有些许紫色的挑染;有着姣好的皮肤和欧亚混血的美貌,还有两颗初看不惊艳却别有韵味的灰色眼瞳,就像眼里藏着一整座冰川一样。而这名女子像豹子一样迅速发现了正在看着自己的两人,面无表情地大步朝这边走来了。
“警察?还是说——那群人?”张天宇小声的问澪。
“都不像。”澪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
在谈话间,女子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虽然她比两人高不了多少,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不知名花香型香水味,在此刻却像猛兽散发的信息素,让张天宇感到压迫。
女人从胸口的包里亮出了自己的全息证件。证件的中央,是一个标志——半弧形的天幕下,倒悬着一支黑色的长剑;而图案下,是一排文字——科学家大会内务肃清委员会(Congress of Scientists Internal Affairs Purge Committee,简称“IAPC”)
“妮芙•克拉克,科学家大会内务肃清委员会行动处处长。”女人如此介绍到自己。
张天宇心里立刻升起了恐惧,难道这群人是为了他而来的?或者说是为了“执剑人“而来的?张天宇知道情况不明,必须先冷静下来,他只能尽力沉住气,表现出一切正常的模样。
一旁的澪也迅速变得警惕起来,她碧蓝色的眼里又表露出那种许久未见的如刀剑光影般的敌意,她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被称作妮芙的女子。
“你们有何贵干?”澪质问道。
“你是......我好像在通缉令上见过——还有旁边你那位。”
“你是来抓我们的吗?”澪说道,下意识抓住了张天宇的手。
现在的情况下,如果真如澪所说,那几乎只有一个人战力的两人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到这,张天宇冒了把冷汗,握紧了澪的手。
妮芙不屑地冷笑,说:“很抱歉,你们二位并不在我的名单上——暂时,我对命令以外的猎物毫无兴趣。”
“报告处长,没有任何发现!”一个手下向妮芙报告说道。
“所有人收队,我们走。”妮芙冷冷的通过通讯频道说,向后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妮芙突然又转回头来,看向依旧盯着自己的少女和紧张的少年。
“期待下次,你们出现在我的名单上。”妮芙说着,像只蛇一般魅惑地吐出舌头,像渴望猎物鲜血般舔舐了自己艳红的嘴唇,然后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张天宇缓过神来,松开澪紧握的手,不安地看向澪。
澪一脸担忧,好像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