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个悠远的播音腔从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传来。
啊——
迷人的晾晒杆在阳光下映射出炫目的光芒,诱人的肉类贯穿着丝线飘舞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这里的芬芳如冰中之水般四溢,这里的氛围如死的生物般欢腾。
啊——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今天的晒脖棚克村也是一派祥和呢。
声音结束了。
“晒脖棚克”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村里搭了一个棚,专门用来晒鸡脖鸭脖之类的食物,所以便叫“晒脖棚”,而多出来的“克”字是因为……作者为了玩梗加的。
当然了,其实“晒脖棚克”这整个名字都在玩梗,不过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主角二人。而主角二人正在一个旅馆内,因为这里也有着餐馆的生意,于是他们坐下点餐。
“哪里来的声音啊。”我抠抠耳朵,嘴里嘀咕道。
“啊,骑士君,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小白从旁问。
“什么只关心主角二人之类的。”聊起这个话题,我便感到一阵头痛,于是我又摇头说,“啧,哎呀,算了,不管了。”
“店小二。”我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餐馆喊了句。
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地方很大,但是光线极弱。现在仔细一看确实能看见一些细小的虫子,或者青灰色的霉。
不过整体来说,可能想是塑造一种……古宅美?
啊,不就是太老旧了吗?我胡说八道的能力真是日益精湛呢。
这时,我的余光留意到有一个满脸阴沉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踏着离开地面不超过五厘米的步伐,径直朝我走来。
“你好。”他走入昏暗的灯光下,有气无力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就是店小二?”我转过头,大惊问。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土里挖出来的男子——
他顶着一张消瘦的脸,一只眼睛被深紫色的头发遮住,另一只眼露是露出来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一潭死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听到我的问话,他也没有犹疑,立马点点头。
这下,犹疑的这口锅就甩给我了。
不过这人看上去也太无聊了吧,光是看着他我都觉得费劲……
哎,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小编也觉得十分神奇呢。
这时小白戳了我一下。
“骑士君,你叫错了,这可是西方故事,你要叫服务员。”小白一本正经地说。
“哐!”小白的头上增上一包。
“店小二……”
“我是服务员……”他懒洋洋地答道。
“不行,我必须叫你店小二。”我拍案道。
“为什么呢……”男子问。
“因为这样会让你能有很多小道消息并且稍稍给一点钱就能全部告诉我。”我用极快的嘴速一口气全说完。
“好吧,但这不是东方武侠小说,下次别用。”他淡淡看我一眼。
“这,关于假发的事,你知道多少?”我直奔主题。
“明天有个假发商人会来。”他不假思索地说。
“行,”我敲着桌子说,“那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服务员把菜单给我。”
那人递上一个菜单。
我仔细看了一圈。
“你这饭店有问题啊,怎么全是鸡脖鸭脖的,没点其他的吗?”我把菜单甩在桌上说。
小白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哎,真的耶。”她捧着菜单报菜名道,“蒸鸭脖,蒸鸡脖,红烧鸡脖,鸡脖炖汤,麻辣鸭脖……最后这道菜叫……巨型九头龙,听起来好帅!”
不不不,其实这道菜也就是九根鸭脖一起上而已。
“叫你们厨师过来。”我对服务员说。
“我在。”阴沉男人点头。
我沉默地抬头看了眼厨师。
“叫你们老板来。”我对厨师说。
“我在。”阴沉男人再次点头说,“我叫杰墨,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兼服务员。”
“行吧,你这店还没倒闭?”我无奈地说着,转手将菜单甩给好奇的小白。
杰墨如在漫游数理奥妙似地望向某个并不存在的点说:“快了,不过……那也得开着,因为我是村长。”
“这,你这村是不是就你一个人了?”
“不是,但我要带头。”
“带头干嘛?”我诧异问。
“晒脖……”
“不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么认真干嘛?”我像吃了酸柠檬一样眯起眼睛。
“这很重要。”
“我……”我还想吐槽什么,但即刻被他打断。
“这,很,重,要。”他强调似地说,锁死的目光仿佛极具说服力。
“行行行。”我无奈偏头,“给我随便来两份吃的,啥脖都行。”
跟他争这玩意也没用,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总感觉这趟旅途还长着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我放下一把钱后,便将看着食谱流口水的小白给强行拖上二楼。
02
“哇,骑士君,这里好大诶!”白姥姥进大观园。
“都说了,不要叫我骑士君。”我嫌弃道。
“好大!我好喜欢!”小白完全忽视了我说的话,在房里幸福地傻笑道。
她好像又在说一些带有歧义的话了。
我抬起眼,勉强观察了下房间四周。
哎,这个设计师可真是喜欢建大的,这里的空间简直比我在皇宫里的住所还要大上一倍。
真是的,那个偌大的住所还不够让我孤独吗?一个人在这里住是不是都要幻想出十几个人格啊?
而且这个地方昏暗得要死,不过这也挺符合这个老板的审美。
“嘭!啪!”一声脆响让我的思绪回到现实。
地板被小白这崽子踩坏了,而我此刻根本没心思骂她——
裂开的木片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放大,我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这是……嗯,忘了那些吧。骑士。
“骑士?骑士?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小白委屈地摇着我的手。
兄台好大力气!若不是她用力过猛,恐怕我的神思可能还锁在那些木片上。
我的面庞下一刻因为痛苦而扭曲。
过了会,我看向她,举起了硬邦邦的拳头。
“哐!”舒服了。
一分钟后,我直起身,又拍了拍地上铺在洞上的碎布,随后对哭唧唧的小白说:“记住啊,别又踩在这里了。”
“骑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小白抱着双膝,泣不成声。
喂喂,你别搞得好像我怎么了你似的好吧?
“我现在很受伤。”小白呜咽着,十分可怜地说。
“所以呢。”我投去不解的目光。
“我要吃鸭脖!”小白突然口齿清晰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叩叩。”门突然被一只手敲响。
“客人,菜好了。”隐没在门后的杰墨低声说。
“嗯,谢谢。”我礼貌应了声。
怎么没听见他的脚步声,难道是和傻子聊天太入神了吗?
“好了……”我说着,脑袋慢慢转向狗摇尾巴般的小白,我顿时无话可说,“额。”
“骑先生,我们该用餐了。”
嗯,用词很优雅。但是你这种话配上你这个表情也太奇怪了好吧!
“行,那下去吃吧。”除此以外我还能说点啥。
不出所料,小白听到这话,撒开腿就是一个相位猛冲。
听着地板“吱呀”的声响,我真担心……
“嘭!”她一脚又把刚盖上布的窟窿踩穿了。
“骑士!快救我!”一只腿陷入地里的小白向我投来求援的目光。
嘶……我似乎刚说“别踩”没多久吧。
“好好,别着急……”我低沉地说着,双拳捏得嘎巴响。
“啊,骑士,你要干嘛?我只是不小心啊……”小白看出了我的意图,慌乱地喊道,“你不要再过来啊!我可是公主!”
“哈?那只是你的代号吧……”我气笑了。
“虽然你吃公主闹过肚子,但也不能……”小白继续嘟囔着。
忍不了了。
“哐!”
03
这里的鸭脖竟然味道还行。虽然很想知道调料配方,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想着窃取人家的商业机密了。
用完午餐后,我打算在这个地方转一转。小白也没事干,便在屁股后面漫无目的地跟着我。
放眼望去,全是晾晒杆。我逐渐地理解“满山遍野”这个词汇到底是怎么个形容法了。
不出所料,晾晒杆的旁边有一圈围栏,有警卫镇守出入口。
“不是,真的会有人去偷这玩意儿吗?”我吐槽道。
“骑士,你刚刚说什么?”小白凑过来问。
我回头望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口水已经流行千里。
“……没什么。”我面如死灰。
人是不会偷的,但狗会。尤其是这种只知道吃的傻狗。
沿着乡间小道往前走,确实能看见一个村庄。一片片砖瓦搭建着房顶,房檐四端像鸟的翅膀一样向上翘起。
“哇!”小白突然从我身畔跑过,接着拉住我的衣袖说,“骑士,你看,中式建筑哎。”
“我看见了,还有你能不要破坏气氛吗?”我嫌弃地说。
“啊?骑士,你在说什么啊?”小白一脸困惑。
你能不能别这么轻松地说出现代意义上的建筑风格啊!
“哎。”我叹息一声,懒得争。
“嘿!小伙子!”一位早就在路上走着的老人向我们招手道。
“哇,一个老爷爷诶。”小白惊讶地说。
这位老人刚才就在那里走着,她是怎么做到显得很突兀的?
“我看得见。”我敷衍一句,也朝老人简单挥手。
“你们是从外来的人吧。”老人问。
“是的,我是一名旅行者。”我立刻回答。
“那她呢?”
“应急食物。”我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哪有食物?”小白流口水道。
不愧是你!
“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们去晒脖旅馆把村长叫来?”这时,老人直截问道。
好家伙,你头上都没有感叹号就使唤人是吧。
“不好意思,我们……”我刚想推脱,便被兴高采烈的小白夺去话语权:
“我们马上就去!”小白积极道。
哎,有这个崽子准没好事!
“我才懒得管这闲事,”我转过脸,完全不想藏匿脸上的不屑,“要去你自己去。”
“好!”
小白跑了。然后,她又回来了。
“那个,他们村长是谁?”小白挠挠头问。
连村长是谁都不知道就去找吗……
“你傻啊,就是那个旅馆的店小二。”我扬扬拳头说。
“哦。”她转身大步流星,又突然间停下,回过头补充道,“还有,他叫杰墨,是旅店老板兼厨……”
“滚!”
呼,终于走了。
“年轻真是好啊。”老人笑眯眯道。
年轻……这尼玛是幼稚吧。
“虽然不该问,但是你们找村长要干嘛?”
“村庄里的荒草太多了,要请村长来除除草。”老人像是自我认同似地点头道。
“这……你们不能自己来解决吗?”我对此回答有些无语。
“村长这人不容易,分钱、修路、带领我们村庄致富,不给他留点活干,我们村民几个过意不去。”老人正色道,白花花的眉梢微微蹙起。
“所以……你们就让你们的好村长去除草?”
这什么逻辑,我不理解。
“杰先生很擅长除草,他只需要浇上他的药水,便能让大片杂草枯萎消失。”
“……那不就是除草剂吗?”
“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我要告诉你,年轻人,我们村长炼的毒药非常猛,和你说的那个肯定不一样。”老人说话时不断摇着头,仿佛是在对我进行百般非议。
啧,不过……毒药非常猛?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妙。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让村长来除草啊!”我突然反应过来问题的焦点是什么!
“这是一种村民信任他的形式。”
“不是……为什么一定得是除草?”我鼓起两腮,困惑不已地问。
“这很重要。”老人把一只背过身的手竖在身前指向我。
“我觉得你们……”我还想再说。
“这,很,重,要。”老人浑浊的眼中喷射出返老还童般的神气,直接让我中了两秒的沉默效果。
草了,果然是同村人。
“啊,简直无法沟通!”我在心中抱怨。
04
片刻,杰墨来了,不过奇怪的是,只来了他一个人。
“那傻子呢?”我问小白的行踪。
“我不能不在那里,总得有人守在那里。”杰墨答非所问道。
“于是你就让那家伙帮你看店了?”我拧眉问。
“嗯。”
坏了!很有可能那货已经把餐厅的后仓翻了个底朝天了,趁我还没有到要被索赔的地步,先开溜吧?
俗话说,开溜要趁早,不然没得跑。
“很担心她吗?”杰墨问。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他不富有感情地看我一眼,而我却觉得这个眼神相当令人悚然。
“那么,是除草的事吗?”杰墨看向老人问。
嚯,这么自觉的吗?
老人点点头,杰墨见此,突兀地朝一个方向走去。我连忙跟上。
“跟着我干什么?”杰墨没有回头。
“见识一下好村长的伟大事迹,不行吗?”我刻意地回答道。
其实,我更多的是想见识一下他的除草剂,不,应该称之为,毒药。
跨过阡陌交错的村庄,我跟着杰墨来到农庄……的篱墙外——棕黑色的土壤看上去相当肥沃,开垦后荒置的土地上杂草茂盛。
眼前的杂草,不,恐怕说成是肆意生长的头发才更贴切一些。
“为什么这么好的土地搁置在这里了?”我不免发声。
他闻言回头看向我,那副样子仿佛是因为作业时多了一个人而显得不习惯,但他的样子又貌似和刚见时没什么区别,也毫无特色,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阴沉。
“你懂农业?”
“云农业带师是也。”
“嗯?”杰墨表现得很不解。
也是,他如此古板的人,怎能和我这般有趣的灵魂相碰撞呢?虽然我也不大有趣。
“你懂灵魂学吗?”
不瞒你说,我可是唯物主义论的坚实的拥护者。嗯,这话太违和了,就别说了。
“咳咳,我不大懂啊。”我回应着他难得的寒暄,看见他从衣内掏出几瓶药剂。
“你认为,我们死后的灵魂会去往哪里?”杰墨盯着药剂瓶问。
“不清楚,也许会去天堂地狱那种地方?”
“那去往了天堂和地狱,我们又会去哪呢?”
“那……大概也没有地方可去吧,就待在天堂地狱嘛,那里应该有无限大的土地吧,就算没有,也顶多是房价贼贵吧,”我突然发现逻辑漏洞,又质疑道,“也不对,如果我们没有地方可去,那理论上天堂和地狱的人口是在不断增加的,如果不是无限土地就没办法解释了。”
“嗯,那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死去的人可以重生吗?”
杰墨的手微微用力,药剂瓶依然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
“那肯定不能啊。”我果断道。
“那就对了,这片土地同样也不能重生。”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向他下垂的脸。
“人们在朝着城镇走去汇聚,而土壤的肥沃也终将消耗殆尽,这就是这片土地的末路。”杰墨始终盯着瓶中紫色的药液,那幅落寞的神情仿佛下一刻便会将药剂一饮而尽。
啧,虽然但是,怎么开始中二起来了?
“所以这跟搁置农田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我又突然反应过来!
“……啊。”他迟滞地应了一声,随后将手中的药剂拧开。
啊什么呀?我真的完全无法判断这个家伙到底是阴沉,还是纯粹的脑袋不灵光了。
他把拧开的药剂拿远,接着将精致且完整的木塞扔到一边。
嗯,看见了,随意乱扔垃圾……咳,我管这个干嘛?
杰墨将药瓶里的药液倾倒在地上,紫色的药液瞬间变暗,旋即如逶迤而下的溪水漫过周遭的杂草堆。
杂草堆们碰到紫色的药液后立刻变得焦黄,然后飞速萎缩成枯枝败叶,直至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我认出来了,这并非普通的除草,而是达到了类似于“抹除生命”的效果。
看那些黑色的灰烬就知道了。这完全不像是普通燃烧物所剩下的颗粒状粉末,而且须臾间便消失不见——如果这些现象不是传统的燃烧魔法,那么还能用什么来解释呢?
嗯,这是诅咒魔法的功效。
“这东西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吧?”我打趣道。
“对象不同,”杰墨冷不丁地回出这样一句话,接着他顿了顿,回头时眼眸中的光芒闪动一下,又说,“没什么,只是事物理解的方向有很多种而已。”
药剂的功效十分显著,黑色的土地开始扩散,最后蔓延至整片土地。
“回去吧。”杰墨说完,便驱使双脚踩过黑灰消散的土壤,如幽灵般飘远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土地,但没有补充任何话。
05
中午的时光很快就结束了,眨眼间又到了下午时刻。
我靠坐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身旁的小白正在发呆,头上特立独行地顶着一个包——来源于我的铁拳。
谁让她趁杰墨和我不在期间把本就为数不多的菜单撕成了两半,好在杰墨同志的魔法技能点没有全点在某不知名的“爆裂魔法”上,他熟练地使出复制魔法,解决了这一桩事务。
啊,提一下啊,复制魔法其实是公认的禁术。好在小白不知道。
不过既然不必让我们赔钱,那就这样吧,虽然如果把他举报了,我们可能还会大赚一笔。(?)
“骑士,下午吃点什么好呢?”小白捧着脸,光线与她笑容灿烂(馋得流口水)的脸庞完美错开。当然,我并没有说这样不好。
“我们才刚吃完午饭一个小时。”我撑着脑袋偏移视线。
“骑士,你真是不懂哎,像鸭肉、鸡肉这样的肉类一个半小时就能消化完成了。”小白自豪地拍了拍肚皮说。
“我不想听见你给我科普现代知识。”我鄙视地侧过脸。
我也很无聊,便又开始打量这里的空间。
我不禁感慨:哪怕昼夜更替、四季变迁,这个地方的光线也一定依旧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过就是有点费蜡烛。
“店小二。”我对着前台招呼。
“我是服务员。”杰墨放下手中的书,阴冷地看向我。
“称呼无所谓啦。”我把脸皱成一团,接着问,“你在看什么书?”
“哦,这是《热酷男孩与来自德莱克维的教师的战斗物语》。”他把书封朝前递了递说。
我看着上面一长串的文字与花花绿绿的图案,深感恶寒。
“这都什么标题啊。”我低声吐槽。
“像你说的,称呼都无所谓,反正它们仅供消遣。”杰墨继续垂下脸。
啊啊,确实如此,我可真不信这种标题能够与真实内容有太大的关联,大多数都是哗众取宠罢了。
毕竟……我可是在王宫里私藏了五百多本小说和戏剧话本的热裤男孩啊!对于被这些标题党的噱头诱骗什么的事情,谁也不能把我这个王国骑士给看扁了!
我在心中吐着槽,身子却已经到了前台前。
前台后的杰墨没有理睬我,貌似如果我不叫唤他,那他便不会认为我存在。
我下意识地扶住前台的边缘,而指尖却立刻沾染上了深重的灰尘。
“你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我问。
从刚来到现在,我在这个旅店里只见到了他一个人,除此连顾客都未曾见过。
“嗯。”杰墨漫不经心地答道,“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几年了?”我多管闲事问。
“问这些干嘛?”杰墨敌意地看我一眼。
“这不是无聊嘛。”我毫无情商地冒出一句。
他合上书,漆黑的眼眸透过杂乱无章的长发看向我。
“十年了。”他的声音相当无所谓。
“十年啊……”这个年份让我感到一阵无力,毕竟在王宫里当骑士的二十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可以概述的。
而十年意味着什么呢,往后十年,这里还是像现在这样吗?
我不由自主地环顾周围,叵测的黑暗潜伏在大厅的各处。
“这里这么大,真就你一个人?”我又问了一遍。
“嗯。”
哦?真的吗?我不信。
“能建出这么大的建筑,你的资产应该不需要经营这里吧。”
“骑士,你可不能对别人的财产居心不良!”小白叉腰道。
那我也请你不要对别人的食物居心不良好吗?
“那是以前了。”
杰墨说完这句话后,我们便再无聊天,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06
“简单”地吃完晚饭后,当然,这里我指的是简单地解决了进击的小白后,我拎着她奔上二楼房间。
小白依然还在不厌其烦地喊饿,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的毅力还是蛮强的。
“饿着点也好,希望你以后能少乱动,别再自找麻烦了。”
“我哪有自找麻烦?”小白鼓着嘴看着我。
喂,别用这种像是我把你吃的抢走似的眼神看着我好吧。
我无奈地看着她,完全不想理睬。刚想迈步,她却一步上前挡在我的身前,表情英勇得甚至有迎击恶龙的神气。
“干嘛?”我问。
“我明明什么麻烦都没有找,骑士你污蔑我!”小白气呼呼地说。
“啧。”我伸手一弹她的眉心,一声脆响后她嗷嗷朝后退了几步。
“啊……骑士你……”小白低头拿手捂着额,黑色的长发像披风一样挡在脸前,遮住了她的脸后反而有种不详的气息。
她该不会因为这一下黑化了吧?
“唔!”小白突然扬起脸,满脸委屈地看着我,额头红红的。
“你……要哭别在这里哭啊。”相处了这些天,我已经摸透了她的哭泣作息,一旦出现先兆我便会立马察觉出来。
“哼!”她一甩头,疾步走向门外,“我自己去找吃的!”
话音刚落——“嘭!”她一脚踩进窟窿里,虽然这在我意料之内。
她怨气冲天地瞥了我一眼,随后一脚拔出,再次朝外走去。
“嘭——”门被粗暴地关上了。
哎,是不是我做的真的有点过了。虽然我们共同旅行了一周才到王国边缘,但是我们也还只是陌生人不是吗,这样未免太亲密了,虽然那家伙完全不在意。
不过说起来,小白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生气,不,莫如说就是在撒娇,而且她这下一秒就能忘记上一秒的过节的性格也实在是让人难以不去得寸进尺地欺负她,一不小心就习惯扁看她了。
可不能这样啊,小白她是个善良的家伙,而且还陪着你这么一个无名骑士走了一个月,怎么说也是半个恩人,虽然她这一路上除了吃啥都没干就是了。
我打开行李,入眼是无数胡乱塞入的白色连衣裙……
啧,这家伙是怎么搞的,把东西塞进我的行李也真的是……
下一秒,我打开她的行李,思绪像蹦极落入低谷般刹停。
她轻便的背包里也是一坨接着一坨的白色连衣裙。
哎,这孩子可能还是个色盲,不然怎么只穿白色衣服呢?我笑盈盈地想着,准备关上背包。
我的手放在背包的扣子上,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始发抖。
不行,还是怒从心起。真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完全把我当行李工具人!
我刚想找她,突然一串急促的足音伴随着木板的吱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清静。这也让我侧面见识了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就是没有。
“嘭!”小白拍开门,随后她欣喜地说,“骑士!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她的手中举着一本尘封的书籍。
我接了过来。书封上镀着银色的纹路,看上去很是精美,但封尘已久的模样让它显得很诡异,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你突然想吃纸了?”我猛地挥了挥书,灰尘漫天飞舞,“从哪一页开始吃?”
“咳咳!”小白扇掉飞扬的灰尘,“不是啦!找你帮个忙!”
“帮忙?干什么?”我困惑。
“诺。”她翻开第一页指向一行字,上面写着些许文字,“这个好像是要把谜题解出来才能够翻后面的。”
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眨巴眨巴眼:“嗯?看我干嘛?”
“我倒想问你,你想干嘛?”我问,“这个到底和你找吃的有什么关系?”
“我冥冥之中觉得这里面藏着好东西。”她故作神秘地说。
也对,假如开了锁出来个书神能实现我三个愿望我就血赚了,让我想想该许什么愿望才好呢……才怪。
“不干。”
“为什么嘛?”
“这是别人的东西吧,别乱拿,赶紧还回去。”我盯着她说。
“不会的,那个地方很破旧、很恐怖,肯定不会住人,而且它都封存这么久了,如果是别人的,应该早就被取走了吧。”小白嘟嘴答道。
说得居然有板有眼的,不过她还是没找到重点……
“很破旧、很恐怖的地方?你到底在哪里拿的?”我皱起眉头。
“唔,我告诉你了,你会帮我忙吗?”
“啧,哪有找人帮忙连具体信息都不告知的?”我不耐烦地回应她。
“哦?那骑士你是答应了?”她兴高采烈地看着我。
“你快说你从哪里拿的?”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是地下的一个房间,掀开一个木板就能通往了。那里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地上全是灰。”小白思索着说,“嗯,就是这些。”
“你这说的还是不够详细啊。”我捂着额,侧脸不去看她。
小白眨了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又上前感情真挚地和我对视着。
“别这样看我。”我错开视线。
小白又闯入我的眼帘,而且更进一步,直接踮着脚趴在我的身上,随后她的眼里开始溢出小星星,闪烁着拦不住的光芒。
“行行行,让我看看。”我认输。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骑士!”小白兴奋地扑上来。
“别靠近我……”我嫌弃地拿手推开小白的脸,她却像黏糊糊的某物,根本甩不开。
我接过那本尘封之书,目光扫向第一个问题。
“如何在光芒里享受黑暗。”
“光芒里享受黑暗?”我苦恼。这算是什么问题?
我看向下一个问题。
“如何在黑暗里享受光芒。”
“……”我无语地把书退还给小白,“无能为力。”
“骑士!”小白立刻嚎啕大哭,泪花飞溅到天花板,“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鬼问题?”我抱怨道。
“它们的条件只是自相矛盾而已嘛。”眼挂泪水的小白嘟嘴道。
你这说的也太轻松了吧。
“不管了,那便猜吧。”
在光芒里享受黑暗,在黑暗里享受光芒,这二者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它们的意思是否分别是在光芒里看黑和在黑暗里看光呢?如果是这样的话……
“在阳光下闭眼和在黑夜里看月。”我将心中所想掷声而出。下一刻,纸页上的两行字符亮起金纹。
“对了?”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毕竟这是不同于书本介绍的真实的魔法。
“太好了!骑士!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小白勾住我的肩赞扬道。
“你这是在夸我吗?”我无奈地说着,伸手就要将书页翻开。
“滋——”一个隐形的气场将我的手弹开,我感到指尖一麻。
“这……什么情况。”我再次看向书页,发现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这道问题在问什么?”
“骑士,没事吧。”小白担忧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温度传了过来。
“小事,这里还漏了一个问题没答。”
“那,答案是什么啊?”
“嗯……”我想了想说,“答案。”
“啊?答案是什么?”小白以为她没听清,连忙问我。
最后一行小字也亮起金纹。
“答案就是答案啊,傻瓜。”我叹气,“好在题目这么简单,不然我可答不出来。”
小白的嘴张得比鸡蛋还大,我知道她还想说什么,于是我立刻将她的嘴掩上。
“行了,闭嘴吧你。”
我翻开书页瞥了一眼,却在下一刻立马合上。
“什么什么什么?”小白好奇地探过脑袋问。
“什么都没有,”我将书藏进我的衣服里,故作镇定道,“今天已经结束了,快点回你床睡觉吧。”
“骑士!”小白大喊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不想告诉我!”
“是又怎样?”我相当刻薄地回应道,“你还想抢不成?”
“哇啊!”她闭着眼冲了上来。
我伸腿绊了一下,她当场摔在地上,大声嘤嘤。
“骑士你欺负人!”小白呜咽着站起身,扭头又跑了。
“……”我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垂头再次看了眼书页。
第一行露出的一个词汇特别刺目:“老婆。”
这是谁的日记吧?我推测。
但我没有再看下去,因为考虑到里面会有某人的个人隐私。
不过我就这样把小白气跑了……不,她肯定马上就会回来,以她的性格,生一会气便忘记为什么生气了。
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环视一周这个房间。
晚霞的余光里,打扫过后的景象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两张朴素的单人床上飞起些许尘末,落灰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本书。
我上前拿起它。
《警卫与有钱人的中二日常》。
……这都什么鬼书名啊!
07
晚上还是到来了,我躺在床上,头望着天花板。
我回想起一周前的对局,茵的每个动作、每次呼吸、每次挥剑。
啊,比起招式,那更如同舞蹈——华丽的舞蹈。
茵在施招的时候,力量基本没有流失,她还在向剑上不断施力,按照她的做法,越到后面她的速度便会越快,我几乎不能想象到茵之后的剑速能快到哪种程度。
茵的招数,我根本无法驾驭得住,或者说凭我在王宫剑师那里学到的东西,完全无法与她同台竞技。
最后那一剑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住的,要不是茵瞬间收力,小白可能已经被斩成两半了——那崽子搞事能力一绝,被吓个半死也活该。
不过小白是抱着死的决心来救我的,这我无法反驳,哪怕事后她被吓成那个样子,但她还是扑了过来。从这个角度来想,小白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叹了口气,侧身看见睡在旁边的小白。此时她正流着口水。
“沃……”我收住差点叫出来的话语,心惊胆战地看着身旁的小白。
她什么时候上我的床来睡了?她有自己的床啊!
小白翻身侧向我,露着肚皮,还在傻笑,看起来像是在做好梦。
我突然好想把她踢下去。不不不,那太残忍了。
不过我挺怀疑,如果我把睡得像个死猪的小白踢下去,她是否会醒。
算了。
我平复内心,重新看向身畔的小白。
月光打在她乌黑的发梢上,她的脸大部分沉在漆黑一片的影子里,白皙的皮肤却比月光更加皎白。
我心中一颤,因为平日里我完全无法意识到小白可爱的颜值,只有现在,我才能发现眼前的少女仿佛不该和我待在一块,而是应当在更为盛大的地方作为华美的事物登场。
她是可以成为一个杰作的,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小白更加美好,虽然对于她,我什么都不了解。
我突然想出去走走,反正睡不着。
戴上床头的帽子,给小白盖好被子,我带上剑,踩过吱呀呀的木板,在门口停下。
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后,却突然听见了门后传来的声音。
“价钱先等我们验了货再说。”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嗯。”阴沉的声音回复着,一听就知道是杰墨。
“听说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姐姐真的吗?把他绑架了好可惜。”一个可爱的女声传来。
“那我把你卖了行不行?就你这萝莉身板,绝对有很多人要。”另一个女声介入进来。
“你!”可爱的女声有些恼火。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声点,我们去验货。”男声道。
“嗯。”
验货。哼,这个旅馆什么客人都没有,有的只有我和小白。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穿过门缝看向房内,屋里只有一位少女发出着平稳的呼吸声,安然睡在床上。
“哐!”三人中最小的一位被一拳偷袭打飞了。
不过,这可不叫偷袭,坐以待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出现在他们背后,随后猛地一个冲刺,冲向第二个女人。
昏暗里,她反应不及,只是用下意识地掩护自己,这相当薄弱。
我的腿部再次发力,一个旋转侧踢,将她踢飞在墙壁上。
虽然说比起强者,我毫无阻拦的作用,但对付一些普通人,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三个人掏出小刀想冲过来,我就地一滚,卸掉身上的力,顺便捡起提前放置在一侧的剑,他追过来,我则反身用剑弹开他的刀刃。
我看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便伸腿绊他一下,他果然中招。趁着他重心不稳时,我上前用剑柄将他打晕。
“呼……”爷真帅。我将帽子戴好。想买个假发而已,整那么多事干什么?
我正打算收拾残局,一个人走了上来。
“嗯……”这声音,没有错了,是杰墨。
“你很强……加入我们吧……要什么就有什么。”他站在走廊上,手里甚至还从容不迫的捧着一本书。我猜那本书叫《小学生与校花的恋爱悬疑剧》。
“哦,那么有假发吗?”我不紧不慢问。
“无所谓是什么,只要加入,就会有,”杰墨淡淡地看我一眼,眸子在深黑的走廊里闪烁着锋利的光,“来吗?”
“听上去很不错嘛,”我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而下一刻神情骤变,“达卡,扣头哇路。我骑士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那些自以为开出的条件无法拒绝的人说……NO。”
我看向他举起剑,而他也意料中似地叹了口气:“嗯……那来吧。”
他的书本开始极快地被翻动,身周散发出凌厉的黑气,黑色的物质聚成团状,凝结在空中,不停地旋转着。
我又认出来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即是暗魔法——一种死灵术士专用的魔法,是禁术。
怪不得杰墨会使用复制魔法,看来,他是一位专研禁术的死灵术士,炼的药水也跟诅咒有关。
不知为何,这反而很符合他阴沉的气质。
他开始喃喃念出咒语,我听不懂,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停在原地等他放大——这又不是非得等主角摆好pose才能出击的热血漫。
我瞬间蹬地冲上前,剑锋扫开气浪朝他刺去。
他一抬手,身周的黑团齐齐射向我。
我闪身躲过数枚,接着举剑劈向一个。几乎是实体的黑团坚硬无比,我卯足了劲才嵌入剑锋,将它劈成两段。
现在我距离他只剩下几步之遥,击败他也只在须臾之间。可他却从容不迫地抬起手对准我的胸口,似乎在蓄谋什么。
我的剑刚刚要劈向他的眉心,他的手心中便突然御起一阵狂风。虽然我心中早有预备,但风的力度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猛烈的狂风将木质的四周吹裂,细小的木屑们被急速卷飞,我来不及挡臂,巨大的风力便直接将我打飞出去。
我被一路弹飞至走廊尽头,尽管我卸了一些力,但也还是结实地挨了一下。
我强行让意识清醒,如同挣开身后紧锁的链条般地直起胸膛,而不再模糊的眼中迎面而来的却是两发黑团。
事实是,我只能闪开一发。
我记得暗魔法对人的实质伤害力并不大,而……
我的意识突然被扔进了无情的深渊。
恐惧,死亡般的恐惧将我吞没,仿佛被巨刺刺穿般的无力感让我迷失其中。
我的眼前是生命不断流逝的自己,我看着他,晦暗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
……我回过神,大口喘着气,却依旧只有稀薄的真实感。
这tm的太可怕了!而更可怕的就在眼前!杰墨已经在空中布置好了六七发黑团,随时都可能向我扑来。
很难想象重复六七次这种暴虐的感觉。但我又能怎样,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黑团在空中飞速旋转,也在我晕眩的视线中渐渐失去光照。
我死力握着剑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来吧。”我决然地看着他。
既然毫无胜算,那么装点酷也没什么吧。
如果我将这些黑团全都吃下,会不会脑死亡呢?死亡,比预想中来的还要简单呢,至少比活着简单。
黑团们驿风而来,巨大的气浪摇摆着我疲软的身姿,我果真动弹不了。
时间怎么这么慢?走马灯怎么还没来?嗯,说不准走马灯已经开始了,只是因为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好回忆的,所以只是时间变慢了。
“噔噔噔!”一道白色的身影疾步踏过木板,闯入我的视线。
黑团们蜂拥而上,聚爆在拦截它们的身影上。
08
哈……得救了……我缓缓闭上双眼。
然而,我又极快地睁开了,快到几乎是本能反应。
“小白!”那个家伙替我挡下了所有的黑团,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小白定在那里,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我望穿她的背影,杰墨也愣在原地。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做……”我恨恨地垂下头,冰冷的剑柄欲被握裂。
“不要……”小白低声着,我只听见她话语中长发般的漆黑。
“小白……”我看着静止的她,泪腺快要到达极限。
“不要欺负骑士!”小白活力十足地喊道。
嗯?这声音有点不对劲啊?不是连中数发黑团吗?难道我缺个莎普爱思?
但我没看错,小白她的确,很有精神!
她大步流星地奔向杰墨,但因为腿的长度原因,所以看起来像是小碎步。
杰墨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俯掌向下,周围涌现无数黑气,一个散发着电场的大黑团在他手中汇聚。
“小白!快回来!”我感到不妙,朝小白奋力咆哮。
“骑士,别担心,马上就结束了。”小白没有理睬我的话,依旧直挺挺地跑上前。
她这么不怕死,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咚!”杰墨将手中的黑团打出,整座旅馆都为之一震。
“咚!”小白直接将它拿手接住。黑团在手中不住打转,气流在球体上来回穿行。
我有些懵。为什么小白这么轻易地就将杰墨凝聚成这样的黑团给接住了?
一个这么弱不禁风的少女……
“轰!”一到巨响将我的思绪震碎,我抬眼一看——
小白将手中的黑团硬生生地捏爆了。
杰墨也懵了,他朝后退到墙角,但无济于事。
小白三两步直接将他的衣领子抓住。
额,准确来说是快抓住了。
小白踮着脚挺着胸,手臂伸到最远处,才勉强搭在杰墨的胸脯上。
“投不投降?”小白自以为盛气凌人地问道。
当然,就连此刻的我都有点想发笑,一个只有一米五的萝莉,却反差感极强地够着墙角男人的衣领——关键是还没够到。
“小……”杰墨冒了点冷汗。
“小什么小?叫小白公主!”小白装作咄咄逼人道。
这不还是有“小”吗?
“额,小白小姐,你先松手。”杰墨用手拉了拉把衣服扯得皱巴巴的小手说。
“服不服?”小白问。
“服。”杰墨叹气。
“好啦,解决了。”
……你解决了甚么?
“骑士,你快去找点医疗物品。”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伤员。”不知是因有愉悦的事情发生还是诅咒的效果过了,我多少恢复了点气力。
“哦……那你等着,我先来给你打绷带。”
啥呀就打绷带,大逃杀吗?还有我根本就没有外伤!
然而小白根本没有给我吐槽这些的机会,转眼就下了楼。
“喂!”我还是没叫住她。
走廊里,只有我和杰墨干瞪着眼。
“你这就放弃了?”我问。
“我打不过她的。”杰墨沉闷地说。
“你在开玩笑吧?”
“也许是种玩笑吧,”杰墨毫不积极地说,仿佛刚才的打斗纯粹出于无聊,“凭直觉而论,我打不过她。”
“但你打得过我。”
“暂时吧。”
“哈?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你破解了我的日记吧。”他从容不迫地拿出一本书,那正是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尘封的书。
“当然不是,是小白。”
“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杰墨大概是称赞我说。
“彼此彼此。”我也商业互吹。
09
“居然干出人口贩卖这种坏事情,太坏了。”小白嘟囔道,“太坏了,太坏了!你说是不是,骑士?”
“啊啊,是啊,是啊。”我靠墙站着说。
“必须得严惩他们这些家伙!”
“确实确实。”我很好地扮演了捧哏的角色。
被五花大绑在地的杰墨就这么看着,在小白给自己的脸画完乌龟和熊猫眼之后,他低声说:“我……其实有个故人……”
“我警告你啊,别和我打感情牌。”她叉着腰说,“我很好骗的,所以你再说下去我就再给你画个猪头。”
“我希望……”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坚持着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替我找到她……”
“找谁?你的老婆吗?”我直言不讳问。
“……嗯。”杰墨抬起熊猫眼圈中的黑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看多少,不,我只看到前面两个字就合书了,”我坦诚道,“说实话,我对谁的故事都毫无兴趣。”
“无所谓了,反正日记写出来就是为了给人看的。”杰墨淡淡地回应道。
“你们俩在说什么?”小白顿住涂鸦笔,回头看向我。
“没什么。”我挠挠鼻说。
“咳,”我再次问杰墨道,“那么你要说的只有这些了吗?”
“啊,是啊……”杰墨垂头想了想,确切地说到,“只有这么一点愿望。”
“原因呢?”
“我认为你们可以做到。”
“啊?我们为什么可以做到?”
“我的直觉。”
“这……”
“直,觉。”他继续以那种奇怪的方式强调道。
“好吧,恕我拒绝。”我说。
但他根本没有理我,他继续看着小白。
“啊?你是有什么愿望是吗?”小白眨眨那纯真的眼眸。可恶至极。
“不!他没有!我们赶紧走吧!”这些挽救的话语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的,我们接受了!”小白兴奋地叫道。
“小白,你忘了吗?我们只是来找假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攥拳道。
“骑士,这样不好。”小白说。
我本以为她会继续卖萌撒娇,但她的这句话直接让我哑口无言。
有什么不好?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还是一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啊,行吧,看在这次是你化解危机的份上,”我扭头问杰墨,“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日记里面都有。”
“拜托,我讨厌看日记。”
“那就不用看,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去寻找而已。”
“你可真是毫无意图啊。”我感到有些不爽,他的话语简直就像任何事物都拿不定主意的人常说出口的“随便”二字一样令人讨厌。
然而我也是我自己的讨厌者中的一位,我讨厌做无意义的选择,而更多的情况下,我只是在不择手段地逃避罢了。
用无所谓的态度拦下所有外界事物,这就是我要做的,尽管封闭且愚昧。
“那我就不看了。”我摆过头,小白已经去到走廊另一侧了。
“你们的伤怎么样了?”小白问。
“谢谢女侠……我们没什么伤。”领头的男子恭维道。
“女……女侠,我们一定弃暗投明,求您放了我们吧。”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子立刻发声。
“是啊,我们也有苦衷的,请您高抬贵手,把我们放了吧。”高挑的女子紧随其后。
我看着他们对着小白求饶,洗心革面的样子不免发笑。主要是这般景象确实好玩,好如是一群大人被一个小孩训话一样。
“行了。”她拍拍手,将四人的绳子解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走吧。”
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随后懒散地拉住我的衣摆。
“骑士,我们睡觉去吧。”
这话越听越有歧义。
“哎,你这人心真大。”我跟上她进入房间。
“我问出来了,往东走就是一个港湾,到明天,渡海的船就靠岸了。目的地是个商业大国,也许会卖假发。”她钻进被子里,一脸幸福地说,“马上要去其他大陆了,好激动!”
“算了吧。”我坐在床边,一反常态地正常。不对,原来我正常不是常态吗。
总之……
“我不想走了。”我说。
“啊,别啊。怎么了?突然又自闭了?又要网抑云了吗?真没办法,就让心胸宽广的本姑娘来……”
“我说了,我不想走了。”
她闭上了嘴,不再言语,我则接着说。
“这才走了几天,尽遇上这些破事,累了不就是假发嘛,再戴一两个月帽子,头发总归会涨回来的。我打算就这么回去……”我平静地说着,脑中的画面已经回到了富丽堂皇的地方,“回皇宫里待着,还能戴着个屠龙勇士的头衔混吃等死。尽管并不受公主待见,但……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想这些,我已经死心了,早就死心了。”
我懦弱了吗?我逃避了吗?……我哪里懦弱,哪里逃避了?
这只是另一条路而已……对吧?我试着问自己,但没有任何回应。
“小白……我很感激你,但……我很抱歉,我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
你会原谅我吗?小白……
我抬起头,看向她,看见了……她TM正在打呼噜!
这我能忍?我直接抬起手,想给她当场来一个暴栗。手挥到一半,却还是停下了。
“唉。”我叹了口气。
“明天再说吧。”我上床,还是有些睡不着。
强迫着自己带了点困意,也总算闭上了双眼。在我入梦的前一瞬间,我听见了一道耳语喃喃出声。
在我耳边的声音……是……小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