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共同恭贺两位新人!祝你们百年好合、偕头到老……”圣洁宏大的音乐中,神父庄重的声音大声宣告着。
万众瞩目的台上,穿着圣洁白裙的新娘与西装上插着花的新郎站在一处,他们双手紧握,皆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
这,就是圣洁的婚礼,如白鸽的羽毛般洁白安谧;这,就是美好的婚礼,如清晨的朝露般剔透动人;这就是幸福的婚礼,如偶得的四叶草,如筑好的鸟巢,如金黄的麦田,啊——这就是婚礼啊!
“骑士……骑士,”小白拉动我的衣角,我一下子中断思考,旋即面向正说着什么的她,“为什么她穿着现代的礼服啊?”
“你为什么不吐槽哪里来的音乐?”我无奈地说。
“对唉,”她如梦初醒,“那到底是哪里来的音乐呢?”
“行了行了,别深究了,不会有结果的。”我轻拍她的脑袋说。虽然现在是坐立,但貌似小白并没有因为小短腿而缩短身高差距,我还是可以轻松地按住她的脑袋的。
“哦,”小白气馁似地耷拉下身子,接着她两指夹起一个树莓放入嘴里,喜悦的声音止不住发出,“哇,好甜。”
“喂,”我立即制止了她说,“婚礼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能吃。”
“我饿了嘛,这还没上菜,吃点水果都不行吗?”小白委屈道。
我敌不过她的可爱属性,只好允许她吃,前提是别把这一桌吃完了,毕竟摆在这桌上的不全是给我们的。
小白得到了“允许令”,于是便开心地吃起来。她拎着水果,各种进食方式地朝嘴里塞。
有时我不禁感慨,小白的嘴简直像个无底之洞,什么东西都往里灌都无法填满。这也是一种特长吧?
然而并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习惯了小白的进食模式,竟觉得她还挺可爱的。身体永远充满活力地乱动,双腿像是给自己的进食打着节拍似地摆动着,常常贪得无厌地用食物把脸蛋塞成仓鼠脸。
不知是光线的问题,还是音乐的问题,还是我还没睡醒的问题,我看着小白娇小的侧脸与灵动的双眸,竟油然而生一种爱慕。
“骑士?”小白察觉到我专注的目光,又把我从思绪的泥沼中拖了出来。
“怎么了?”
“婚礼是什么呀?”
听到这个问题,我差点因为心中落差过大而扭断脖子。
原来你连婚礼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欣然接受吗!
“我一直听着这个词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好苦恼的……”她凑近我的脸,双眼开始闪烁流光,“骑士,告诉我!”
“额,”我一边默默拉远脸的距离,一边组织词汇说,“婚礼啊……大抵是一个希望双方一直在一起的仪式吧……”
“一直在一起?”小白听完两眼冒光,她兴奋地拽着我的衣袖问,“是真的吗?”
“那只是人们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吧,为的正是双方能够毫无愧疚地同床异梦、众叛亲离吧。”
——像这样的话我实在是无法顺利地脱口而出,尤其是对着单纯至极的小白,明明之前对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虑……
“我也想结婚!”开心的声音不带有一丝犹豫,众多听见的人齐唰唰地看过来。
我心中一惊,正想一把捂住小白的嘴,但在下一瞬间,小白说出了后半句话,也正是这后半句让我原地怔了一下。
“这样的话……就会有个人一直陪着我了!”
一直陪着……吗……我的内心回荡着这句话。
我望着洋溢笑容的小白,将手伸出,然后考虑着下一步的动作,迟疑几秒,我最后还是错开小白的头发,抓起侍者盘中端放着的果汁。
拿了两杯,一杯放在小白面前,另一杯也放在小白面前。
不等我有下一步动作,小白直接抓起一杯果汁:“谢谢骑士!”
说完后,她端起果汁吨吨吨喝完,又端起另一杯吨吨吨灌完,打着嗝说:“再来一杯!”
我看着小白欣然的样子,我不禁嘴角轻勾。
“别这么急,我再去给你拿。”我笑着说。
“快点哟。”小白举着空杯催促道。
“一定不要乱跑哦。在原地等好,不要乱跑哦。”“好——”闻言我起身离开。
真羡慕她能这么轻松地感觉到喜悦,反而我在这种环境下也毫无感触可言。
我淡淡地看了眼端着一盘果汁的侍者,然后不顾他诧异的目光将一整盘直接接到手中。
“先生……”“没有弄错,给人带过去的。”“哦……”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我突然觉得他好可怜,不过我要是把小白这样一位传奇人物介绍给他听的话,他大概会先可怜我吧。
然而天公不作美,回去的路上百般磨难,似乎宾客们都把我当成侍者了,纷纷想上前拿走一杯,因为若是他们蜂拥而上,这次必将空手而归,于是我只好一个个地跟迎上来的人们解释着:
“不好意思,这不是公用的果汁。”“啊?为什么?”“这是一个大胃王要的饮品。”“哦……”
“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的份。”“这么多?我拿一份不行吗?”“不行,她必须喝满盘的果汁,不是满盘的她咳嗽。”“这……”
总而言之,我一面解释着一面向前行,这一切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终于,我回到了座位。发现小白的面前……What?一堆空酒瓶!
我忙放下果汁,上前几步扶住小白。
“骑……士……”此时小白满脸通红,表情相当失智,“你……怎么有,嗝!怎么有……五个人啊?”
扑鼻的酒气告诉着我,小白已经不省人事了。
“小白,你还听得见我说话不?”我在她的面前连挥了两下。
小白撅着嘴,眼神涣散地捕捉着我的手指。
我以为她还有一点意识,但她突然直起身躯,抓住我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啊啊!”我疼得大叫,“这个不能吃!”
我用力将手指抽出,发红的大牙印好如耀眼的勋章。
呼,好险,差点就成《狂人日记》了。
“小白,来,咱们走。”我如一个沉着的消防疏导员般地搀扶着小白向前走动,但她宛若精神小妹异地登陆般的步态不断扰乱着我的前进的规划。
怎么说?只有你能够习惯东歪西倒的行动方式,才有可能与之共同“优雅作舞”。
“骑士,我没有醉!我还能喝!”小白一边豪言着,一边朝自己竖起大拇哥。
我真怀疑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醉酒之后都是这种反应。
按照世界常理判断,一旦喝醉酒后,嘴里开始不断叨叨着类似于“我还能再喝”的话,那就证明当事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要是不及时管控,下一步就是发酒疯了。
然而,我实在扶不好她,小白的脚像在原地生根似的,半分钟的忙活,愣是半米都没有挪开。鬼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顽强!
这种情况下,扶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无奈木已成舟,只得使出唯一的解决方法了,那就是——公主抱。
是的,只有将她抱起来,才可以避免在地上与她斡旋。
小白,平日里你总是自称公主,那我姑且就满足你一下吧。
我一把抱起小白,小白也配合地扯着我租来的礼服,但愿别被扯坏了。
她小巧的脑袋靠在我的胸脯上,身子挨到的地方相当柔软。
周围的人群一致向我们掷来好奇的目光,仿佛我们比起台上的新人更加夺目。
我感到尴尬地垂下头,却撞上了小白醉意中色气的目光。
一瞬间,我猛然心悸。
我承认,我的内心产生了0.01秒的邪念。但我要狡辩的是,其中的五毫秒源自雄性动物的繁衍本能,一毫秒源自我的常人之心,剩下的四毫秒随便用用“衣着暴露”等旁人的过错作理由就行了。
众目睽睽下的不适感与羞耻感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回到旅馆!
啊!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用身子奋力撞开街市上拥堵的人流。
只要一直向前,道路就不会不断延伸!所以……“不要停下来啊!”我在心中狂吼着,原地空余一长条的尾尘。
我不顾一切地冲入旅馆内。
大厅内赌着博的众人见到我抱着可爱萝莉的这番景象,纷纷向我投来老绅士独有的类似于“很刑嘛”这样的目光。
我硬着头皮,在一片哄笑声中冲上二楼房间。
奔波一路的我终于回到了房间,我将小白扔在床上,自己则瘫在自己的床位上。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累过!我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手臂挡在眼前,累得像是跑了几十公里的马拉松,除了呼吸,我感觉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我顷刻间化为灰烬。
……都怪这个冒失鬼!
就在我还在心中哀叹之时,一个重物压在了我的身上。
“骑士……”
我霎时睁眼,内心慌乱到极点。
小白正趴在我的上半身上,秀气的脸蛋近在咫尺。
“小白,你要干嘛?”我屏住呼吸问。
“我要和你结婚!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小白认真地捶着我的胸说。
我看着她永远无法对焦的双瞳,声音也随着身子绷直:“不是,小白,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
“什么?你说什么?”小白迷迷糊糊地询问着,而她的脸已经快挨到我的鼻子了!真是不知该如何阻止她!
小白的气息有些紊乱,温热的鼻息带着熏人的酒气朝我袭来。
“小白,我警告你,你不准再靠近了……再靠近……再靠近我就……我就揍你了!”我威胁着。
然而,她根本没听进我的话,应该说是,根本听不到我的话。她依旧在我身上不断攀动着。
她的一只柔弱的脚正蹬在我的大腿处,另一只膝盖更是压在我的腹上。
她爬过我的身子,正双手撑床,眼中扑朔迷离地望着我。
“跟不跟我结婚?”小白俨然一只没睡醒的雄狮眈眈地看着我。
纯真少女醉酒后竟化身逼婚女流氓?
“说话!”小白唾沫横飞地逼近我。
我盯着她略微凌乱的吊带,酒香味越来越重了。
虽然我自认为很沉稳可靠,但关键时刻我只能慌不择路。
“再见!小白!”我鼓起勇气推开小白道。
我刚想跑,小白便拽住我。
泫然欲泣地说:“你不能走!你留下!你陪我!”
我有些可怜她,但停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小白手上的怪力,若与她火拼,非但不能顺利脱身,而且还可能会断只胳膊。
“不要走……”小白嗫嚅着这串话语,拽着我的胳膊就往身上蹭。
我被逼无奈只得配合她的动作,配合得百依百顺。
你是猫吗?我刚想吐槽这句话,但柔软的触感陡然让我反应到——小白从来只穿一件连衣裙,内衣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想到这,我身上瞬间涌现无数鸡皮疙瘩。
我喉结微动,但还是强作镇定,轻轻抚摸着小白的头。
“我不走,我不走,乖……”我简直是国民好父亲!
“唔……”小白感到舒服似地发出声响。
这不就是猫吗!
“抱抱!”小白对我敞开怀抱。
“好,抱抱……”我只好抱住他。
“亲亲!”小白对我撅嘴。
“好,来,亲这……”我指引着她吻了一口我的左手背,然后我也用唇轻挨了下她的手背。
“举高高!”小白举起双拳喊道。
“好,我举……我举……”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又这么重了!
……
一夜过去,我和小白平安度过了这一晚。
感谢上帝,这晚无事发生。
“骑士。”小白好奇地看我。
“嗯?”我怏怏地回道。
“你……”她打量着我的黑眼圈问,“是在扮熊猫吗?”
“……”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小白被吓到了。
“小白啊,”我舒出一口气,随后语重心长地说,“听哥一句劝,以后别喝酒,好吗?”
“为什么呀?”
“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地去询问为什么……知道吗……”
“哦——”
“……”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点明真相了——昨晚小白又是酒后撒泼,又是床上蹦迪,蹦累又去休息,之后又是鼾声如雷,牙磨铮铮……不多说了,都是泪。
从这个经历中我只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对一切事物怀揣着感恩之心——之所以有人睡好了,是因为有人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