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雨了,雨天行路是非常没有效率的,况且他们已经到了边境——流放已经开始了,因此青艾德一家决定停下来。
其实执法员早就走了,此后他们一旦在国境内被看到,那就真的有可能会死。
后悔吗?她不后悔,她的父母也同意她。
他们都挺喜欢骑士的,因此也没有人怪罪她。
现在的她独自坐在一个老旧的小屋内,父母出去找人家避雨,找到了会来接她。
但这里可是边境,因此她也不抱有希望。
门开了,一个匆忙的黑色身影躲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黑色长发湿漉漉的,大喘着气,怀中还抱着什么。
尽管十三岁算不上成熟,但青艾德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需要帮助,这是青艾德的第一反应。
“请问大姐姐你是?”
那女人有些惊讶,可能是没有料到这房里还有人吧。
她慌张地想捂住脸,但又放弃了,怀中的东西,似乎很沉重的样子。
“我叫克里斯汀。”她冷冷作答。
“姐姐你好,你怎么了?”青艾德关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来避雨的……”
“可是你……”青艾德还没说完,克里斯汀突然感觉有些不妙,几乎是瞬间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好,什么也没说就闪出了门外。
青艾德一头雾水,但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雨猛烈地敲打在屋顶上,又由房顶向下渗透。
“啪嗒啪嗒!”
“滴答滴答……”
婴儿开始不安了,她嚎哭起来,嚎啕声与雨声混为一体。
“呜啊——”
很多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但青艾德依然决定靠近那个婴儿。
因为她在啼哭。
青艾德的母亲从小便教育她,要尽可能的帮助别人,因为她觉得骑士需要帮助,于是便帮助了骑士,这个婴儿也是如此。
青艾德轻轻地将婴儿抱了起来,生疏地哄起了她。
青艾德照着以前邻里照顾孩子的方式,终于止住了她的啼哭。
这时,青艾德的眼角突然闪过一只黑猫,是野猫吗?
门开了,浑身湿透的父亲和头顶有些微湿的母亲进门。
“抱歉女儿,我们没有找到……你这是抱着什么?”父亲抖着身上的雨水,突然发现了青艾德怀里的襁褓。
“刚才有个女人放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艾德将婴儿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妈妈,“她突然离开了,把这个婴儿留在了这里。”
“老婆你怎么看?”父亲凑了过来,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孩子。
“我们再等等看吧,她也许还会再来的。”母亲温和地轻拍着襁褓,“不会有母亲轻易的抛弃孩子的,不会的。”
“好吧。”父亲将上衣脱掉,开始想办法生火,“这种天气连干柴火都找不到,哎。”
青艾德也开始帮助母亲,一边哄孩子一边翻行李。
“她吃什么?”父亲问。
“和我们一起喝点粥吧,多煮烂点易消化,希望这孩子会吃。”母亲说。
“嗯。”
在青艾德收拾东西时,她发现那只黑猫一直盯着他们。
不叫也不动,仿佛是在审视的样子。
青艾德一家架起了篝火,熬了一小锅粥。
婴儿看起来能吃的样子,吃完后几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他们找到了些能垫的东西,铺了一个简陋的床。
父亲就睡地上,青艾德和妈妈夹着婴儿睡在床上。
夜里,房里昏暗无比。
“妈妈,我做错了吗?”青艾德突然问。
“什么事?”母亲柔声说,“女儿,你以前可没这么多愁善感。”
“别把我和我爸那种粗线条的人混为一谈好吗?”青艾德有些抗议地说。
“你以前带着骑士在外面疯的时候可没这么细心。”母亲笑了。
“唔,我说的本来就是骑士的事。”
“哦,原来如此,你还介意吗?”
“女儿,”母亲正色地看向青艾德,“骑士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怕他还小还不成熟,我相信他会没事的。我也相信你做的是对的,只要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是善良的,我就会永远支持你,女儿。”
青艾德沉思着听完这些话,又转头看向婴儿。
“那妈妈,她该怎么办?”
“如果明天她的母亲都不回来的话,我们就来照顾她。”
“如果这个不是她的孩子呢,如果她其实……”青艾德想不到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就更要照顾好她,”母亲轻抚着婴儿的脸颊,“而且那个人一定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明明她们之间没有见过面,明明是她主动弃下的婴儿,明明许多事情都那么可疑……
青艾德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母亲或许比她考虑得更多。
“那我们要一直把她养大吗?”
“是的,尽管现在情况挺艰难的。但你爸爸就是一粗人,随便找个活干很简单,我虽然只是个农家妇女,但养活你们两个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你也懂事了不是吗?指不定将来还能帮我做点事呢。”
青艾德点了点头。
“行了,睡吧。”母亲温柔拍了拍她。
青艾德在闭眼的最后一瞬看见黑猫湛蓝色的瞳孔里映射出一种情感——是犹豫还是信任不清楚,因为青艾德已经睡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青艾德看见了一个女人靠在一旁的墙角,正在小憩。
她正是昨天的克里斯汀。
“啊……姐姐你来了啊。”青艾德惊讶道。
克里斯汀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醒了?睡得好吗?”她问。
“嗯,睡得很好。”青艾德扫视空荡荡的周遭,“爸爸妈妈他们呢?”
“他们去找吃的了。”
“哦……”青艾德站起身,开始整理床铺。
“谢谢。”克里斯汀小声说。
“不必谢了,我们只是尽可能地帮了忙而已。”青艾德笑了,“要谢的话还是谢我妈妈吧。”
“嗯,但我还是要说的,”克里斯汀的视线看向青艾德身旁的婴儿,“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好像还挺喜欢君子兰的。”
“她叫君子兰吗?很好听的名字。”
“嗯。”克里斯汀清冷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些许温柔。
“昨天,”青艾德突然问,“姐姐你为什么突然走了啊?”
“因为……我自己的一些问题”克里斯汀看着青艾德的脸,“你看上去很失望。”
“啊,抱歉,”青艾德歉意地笑笑,“我原本还以为我要有个妹妹的。”
“其实……”克里斯汀欲言又止。
“嗯?”青艾德好奇地看向她。
“我的这个问题,到现在还困扰着我,”克里斯汀眼神黯淡地说,“我在寻找一个能抚养他的人。”
“当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处境也不好,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请求你们的,我会尽全力来帮助你们的……”她有些慌张地解释道。
“没事的,没事的。”青艾德也连忙止住了,马上要鞠躬的克里斯汀,“妈妈会同意的……”
一年后。
青艾德一家与克里斯汀已经定居在了一个小村内,在这一年里,青艾德发现克里斯汀的异常,也十分同情她。
与此同时,青艾德也发现君子兰很招小猫们的喜爱。哪怕只是放在摇篮里一旁,也会不知不觉的坐上几只猫。当然小小的孩子确实是招猫的,因此也没多在意。
安逸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克里斯汀偶尔会突然消失,也会突然在一日带来一大袋的金币,有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最差的时候,只带回了一身伤。
青艾德知道克里斯汀的秘密。她知道克里斯汀变猫的事情,也知道她的职业,是杀手。
这个小村庄实在是有些偏僻,刚好在两国交界之处,无人管制,虽然也有些穷凶极恶的逃犯,但也都不敢张扬,作为掩护来说,十分优秀。
今天的克里斯汀依旧在房顶上晒太阳,不知为何自从变成猫之后,自己的行动就受到了些许影响,喜欢晒太阳以及潜伏的时候不时会下意识地用手撑地。
这只是一些小毛病,而真正让她苦恼的是,在她变成猫的时候什么也干不了,于是她只好趴在屋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观察是否有异样。
她见到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村门口进来了。
这个人有问题,她眯起眼睛。
她已经记下了村中可能有危险的几个人,而那个医生正要被划进去。
克里斯汀站起来,想去追踪一下他的行踪来确认自己的预感。
那医生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着,戳着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克里斯汀却突然惊觉:“他瞥见我了……他看穿我了……”
哪怕她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哪怕她是一只猫的模样。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她跳下房顶,躲了起来。
作为一名杀手,无论被人发现哪个身份都是不行的,更别说他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克里斯汀躲在角落干草堆的阴影里,心里盘算着。
他到底是谁?不清楚他底细的情况下还是先观察一下吧,这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这么想着,她便留了个心眼,回去了。
当天下午有消息说村里来了个医生开了诊所,还没等到克里斯汀找上他,第二天他就找上了青艾德家——
“不不不,这位母亲,三岁前的婴幼儿是需要进行身体检查的,无论是遗传病还是先天性疾病,都要认真对待。”克里斯汀刚进门就听见了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
青艾德母亲看见他来了,小跑了过来,把医生晾在一边。
“小克,你来和他说一下。”他悄悄在克里斯汀耳旁说道,“这个人神神叨叨的说要见君子兰,我不让,他又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
“哎呀呀,竟是这样的一位美人,抱歉昨日只是惊鸿一瞥,不想你的本尊竟是如此美丽……”
“你果然发现我了。”克里斯汀冷眼道。
“真是抱歉,昨天我正打算与你好好攀谈,可惜你好像有事……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这么奇妙,命运都让我们相遇啊。”
“闭嘴。”克里斯汀望向他,“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对了对了,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贯彻一个医生,救死扶伤,舍己为人的优良品质,我打算为您给您的可爱女儿做一个精致的身体检查,来保证您女儿的健……”
“滚。”
“……啊哈哈,冷艳的冰山美人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你觉得目前这样就够了吗?”他的语气突然变了,收起了自己的浮夸笑容,那样子仿佛是唤醒了第二重人格,“如果你在猫形态遇到了危险,又或是你的女儿遇到危险,你打算怎么办?”
“……”
“你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或许会比较复杂,无论遇到什么孩子都是最容易陷入危险的,你不知道这点吗?”
“你又能够做什么?”
“我?我只是一些医生在没有看到病人之前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听见我的一些病人和我说过有一位叫克里斯汀的小姐的小孩特别吸引猫才来的——算了,今日是无功而返了,但如果您和您的女儿有任何需要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让您在猫形态下不至于那么无力,像您这么美艳的人不应该躲在干草堆里。”他恭敬的递上名片,“我的诊所刚刚建立,现在看病有优惠,对您是免费的哦。”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当我徒弟的料。”
“我女儿就是你的目的?”
“正是——”他拖长了音说,“从小开始培养是最好嘛。”
搞不懂这个古怪的人,但他并没有说谎。
他说的没有错,我的身份,我的情况,我现在没有问题,不代表未来不会有。
“我会认真考虑的。”
“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