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还在拼了老命般地记忆着单词。眼看终于快将“effect”和“effort”的首字母“e”的读音分清、即刻就要进行单词解析之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大概是“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或者“这么差的东西就不要放出来了好吧，你是幼稚至极的中二病吗？”那之类的话。
之所以有那么多猜想延伸，是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听清那道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首当其冲烙在我的耳颅里的是一道毫不留情的风声。
一本还在空中翻着页的册子给我当头一书。
“嘶……”我吃痛着嗦冷气。
好在这本扔过来的书只是看上去吓人，实际上的威力还不至于让我用“哇啊啊——”一样夸张的语调叫起来。
至少对于班上的同学，我是不想破坏我身为一个正常人的形象的。
“写的还像那么回事，不过终究还是中二病。”那个当了我五年同桌的家伙以严厉的口吻批评道。
哼，愚蠢的凡人，汝可知道，汝现在所言，已经触犯了神庭之威，吾虽念旧情，但于世界之法则面前，我也不得不……
“喂！”我立刻讶异地对将我的本子捡起而后若无其事地递向后座的同桌喊道。
不要用一种“这东西真荒诞”的眼神盯着它啊！也不要把我给你看的东西直接交给其他人啊！我可没有允许啊！
那家伙见我反应，会意似地与后座对视而笑，两张笑脸一致得出奇，那正如擅长调戏小孩的自私的大人。
“小昊，让我看一下怎么了？是会被剥夺灵魂吗？还是说你和小馨达成了某种排他的契约？”后座的那家伙带着三分认真七分调戏地说。
“够了，你个灵异女……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说法……”
“是呢是呢，你要知道啊，这怂蛋最怕这些玩意。”同桌笑眯眯地补刀道。
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她却习以为常地撑起脑袋，侮辱性极强地把我忽视掉了。真坏。
她叫毛馨客，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高中生——当然这句是废话，我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男高中生。
我和她的关系好到可以互相掐死对方，有个只会损人的发小或者有个极为讨厌的哥哥的男孩应该是能够体会这种感受的，具体点而言就是：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彼此，但这不妨碍我们交完了后背，然后回过身掐死对方。
也许这种形容有人会觉得奇怪，但相信我，她是一种近似于假小子或者女汉子的生物，为什么说是近似于呢……
还不是因为她深藏不露，用一个四字成语来形容就是心机碧池。好吧，这是我随便造的，但味很对。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这家伙有一个较好的容貌——一张迷惑了两位数的其他班上的男生的面庞——这都已经不是“较好”了，咯哒咯嗒……（咬牙切齿）
哼，不过，相较而言也只有相貌是她的最大优点了。
看来她转生到这个世界时乱来的属性加点和做饭烧菜时乱撒的佐酒调料可真是一脉相承。
但恐怕正是因为她的相貌不错这一点，她才有着如此旺盛的自我意识吧，这么一想，我宁可让她牺牲掉她那精致的脸蛋，也不愿意听着她鸟啼般悦耳的……挑刺、抬杠与找茬。
当然，她也不能是假小子或女汉子，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因为她生得一个娇柔的身子，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看不见血色，纤纤玉手指节分明，身姿也相当矮小，唯有一双眸子炯亮如灯火。
而且还是个墙壁怪。钢铁墙壁。
虽然她看上去弱，实际上也弱，但打上去一拳也是不会哭的。
而且，若是有人真的敢打她的话，我……也不会帮忙。毕竟会有人帮她的。
有很多人喜欢她——虽然她性情易躁，但也不至于把真心朋友赶走，不像我，一如往昔，像光芒穿不透的黑暗，仍孤独往复。
“我知道的，你还记得吗？小馨，”后座的灵异女接着说，“上次咱们在天桥集合的时候，小昊被拐角处坐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真是不礼貌……你难道不知道脸颊滚烫时被人盯瞧的感受有多么难熬吗？
那好吧，我们转换心情，来介绍介绍另一位“神人”。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吐槽目的了，那这前戏我就不演了。
高忆茜，17岁，是女高中生，身高178cm，经常梳马尾辫，喜欢读恐怖小说，看恐怖视频，广泛地了解猎奇文化，能流畅地背诵出几项古神召唤的咒术，对占卜有着别样的解读。“要用灵异来解决灵异”是她的座右铭。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四个大字足以做出结论：精神病人。
再用四个大字：江湖骗子。
再用四个大字：猎奇狂热。
再用四个大字……
好吧，还是不要那么多心理戏了，这样我的内心可能会超负荷的，也可以说是进入“过载模式”——但这个说法听上去总感觉怪怪的，我又不是拿铳的六星干员。
“我记得，他那副怂样子，我怎么能忘得了。”毛馨客回答道。
“是吧是吧，真的超好笑。”
她们两个在这里谈笑风生，肆无忌惮的样子相当让人来气。可我也没办法反驳什么，只得顺其自然、表现勇敢，然后被她们随意调侃。
我是深刻地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的，谁让我如此睿智，又如此地能洞察世态呢？
“而且他当时还解释说自己才没有被吓到，那个样子真的好想再看一遍啊……”高忆茜陶醉般地追忆道，眼神还逗乐地瞥我一眼。
“够了，你个精神病……”我忍无可忍。其实我是不常骂人的人，这句话只是因她触及到了我的底线，绝不是因为我害怕她对当时的场景进行详细的描述，绝不是！
她们两个的恶趣味已经足以披白戴黑地穿梭阴阳了，而我更加憎恨的，是软弱的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投降啊！
万昊！你在干什么啊？万昊！你得给劲儿啊！万昊！我在全力心中呐喊。
我费尽全力地挪动嘴唇，终于说出来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我去上厕所了。”
发挥失常了……咳，没办法，像我这种敏于思考而不经常交际于现实的智者，这种失误是难免的。
不过另一个层面来讲，我确实憋了有一会。
我站起身。
“给我去小卖部买包薯片。”毛馨客自然而然地对我发号施令。
“小昊，给我也带一份吧！”高忆茜也跟着起哄。
“喂，我去的可是厕所啊！”
连去厕所的我的剩余价值都想榨干吗？可怕的女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大课间，你闲着也闲着。”毛馨客话里有话似地说道。
“你们不也是闲着吗？”
“这才不是闲着呢，这是和朋友聊天。”
“和朋友聊天不就是闲着嘛！”
“别废话，走啦。”高忆茜催促道。
又不是你被人使唤，你催什么嘛。
哎，真是厌恶自己的无能。连一句“达卡，扣头哇路”都说不出口。
但那是否真的是无能呢？至少现在还没有经历许多的我还很不清楚，这样的自己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对于任何人……
都有些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