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帝陨灭的那天,笼罩斗气大陆长达两年的血色天穹终于消散。
当阳光重新洒落大地,从西北域到中州,从南域到北域,无数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这片摇摇欲坠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
而欢庆之后,是更漫长的重建。
西北域已彻底沦为死地。那道横贯大陆的深渊仍在冒着余烟,方圆数十万里寸草不生,空间裂隙如蛛网般密布,不时有虚空乱流从中溢出。
联军评估后得出结论:这片土地至少要数百年才能恢复生机。
所幸,在决战之前,萧炎已将加玛帝国连同其亿万生灵整体移入了独立位面,那片小天地成为了西北域遗民的新家园,被命名为“新界”。
萧炎以斗帝之力在新界与中州之间开辟了永久空间通道,物资与人员往来不绝。曾经的加玛帝国版图被重新划分。而乌坦城作为萧炎的故乡,被尊为圣城,成为无数修炼者朝圣之地。
联军总部从星陨阁迁至新界的圣城,六大远古家族与天府联盟的力量重新整合,开始大规模修复战争中受损的空间壁垒。那些在血魔帝出世时被侵蚀、扭曲的空间,在各方强者联手施为下,一点点被复原。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公孙林的复活。
三个月来,萧炎每日都会前往剑冢,以帝炎滋养那道残魂。而今,时机终于成熟。
剑界·空冥峰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矗立着一座悬空的石台。
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那是公孙林的灵魂印记。
光团呈现出温润的银白色,与三个月前那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模样已截然不同。经过萧炎的温养,这道残魂已恢复稳固。
公孙玉站在石台边缘,一袭素衣,眼眶微红。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萧炎立于石台正前方,一袭黑袍,神情肃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二十二道颜色各异的火焰依次亮起。它们温顺的在黑发青年周身盘旋,如同朝拜君王。
“岳父,”萧炎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那团灵魂说话:“这三个月,辛苦您了。”
光团微微闪烁,似有回应。
萧炎深吸一口气,手掌骤然握紧。
二十二道异火同时涌入石台,在虚空中交织成一个繁复错杂的火焰法阵。
法阵中心,无数细密的火焰丝线开始编织、缠绕、凝聚,逐渐勾勒出人体的轮廓。
骨骼、经脉、血肉、皮肤……
萧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始终稳定如磐石。
公孙林只剩下灵魂印记,让其重新复活可不是为药老重塑肉身那般简单,乃是逆天之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火焰法阵终于开始收缩,二十二道异火依次熄灭。当最后一道火苗消散的瞬间,一道人影从石台上坐了起来。
公孙林赤着上身,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焰纹路,正缓缓消退。其面容与生前一般无二,剑眉星目,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那双曾经锋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带着初醒的茫然,缓缓扫过四周。
“我……”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开口。
“岳父,欢迎回来。”萧炎看着他,淡笑道。
公孙林的目光越过萧炎,落在石台边缘的公孙玉身上。
公孙玉站在那里,素衣如雪,泪流满面,含笑看着自家丈夫。
公孙林嘴角抽动,声音中带着轻颤,呢喃道:“玉儿……”
……
夜深。
萧炎独自坐在萧家后山的桃林边缘,手中捏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身后传来脚步声。
“岳父。”萧炎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唤了一声。
公孙林在他身侧坐下,接过萧炎递来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这酒,还是你酿的?”公孙林问。
“嗯。”
“味道不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公孙林放下酒壶,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中的乌坦城,忽然开口:“那丫头呢?”
萧炎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酒壶灌了一口,随后苦笑:“那妮子闭关了。大战刚结束,她给我留了一道传音,便钻进剑冢不肯出来了。”
公孙林微微颔首,又问道:“多久了?”
“三个月。”
公孙林沉默。
萧炎晃着手中的酒壶,神情中带着一份落寞:“她现在谁也不见,岳母也去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公孙林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光如水,洒落在两人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丫头从小就这样,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内心深处好像一直有心事。”
萧炎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日的画面。
大战最后,那道白色身影身体崩解前的刹那,白发如雪,白衣如霜,那张与琉璃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抹解脱的笑容。
萧炎至今不知道她那声“再见”是对谁说的。
是对他?还是对琉璃?又或者是对这片她守护了三万年的大陆?还是,对那个早已陨落的“青帝”?
他无比迷茫。
琉璃突然闭关,难道也是因为她吗?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还是说,本就是一个人,只是经历不同罢了……
“萧炎,”公孙林的喊话打断了萧炎的沉思,前者表情无比严肃,认真道:“我不清楚那丫头究竟怎么了,但身为人父,我能感受得到,她这次的心结若是解不开,恐怕这辈子都很难走出去了。”
这位叱咤大陆近千年的强者,或许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低落的姿态,有些僵硬,但话中的语气无比恳切:“我看得出来,那丫头从最初便对你有着莫名的好感。或许也只有你,能为其解开这层心结,拜托了!”
萧炎看着这位有些鬓角斑白中年男子,喉结滚动,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他便化为一阵流光,冲向剑界最深处,那名为“剑冢”的空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