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紧张地抬起头，面前正抱肩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站C.位的那一位面相凶煞，头发短的像刷鞋的毛刷，眼皮显露出一种不健康的颜色，嘴里还如侠客般地叼着一根草。
“你tm的搁这吼什么呢？”毛刷男怒目圆瞪地盯着张煜那张受惊的脸。
“没吼什么……”张煜顶着张汗涔涔的脸解释道。
“你刚刚说谁是王八蛋？”毛刷男大步向张煜走来，他一把抓住张煜的领子，怒吼道。
没说你啊，请不要这么自觉地对号入座好吗！
张煜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卑微地说：“不是在说你们……”
“那你tm的在这吼什么？”
“没吼什么……”
毛刷男怒了，他把张煜拎在半空，唾沫横飞地吼道：“你tm耍我是吧！”
张煜吓得不敢搭话。
后面一名汉子问：“老大，怎么办？”
“既然这又有一个人选……扛走！”毛刷男一声令下，后面两位汉子直接冲上前拿一个不知从哪来的袋子就要往张煜头上套。
张煜同学此时有两个选择，一是认怂，二是认命。反抗？看这三位肌肉虬结的汉子，你觉得呢？张煜眼前一黑，被人扛了起来。
麻袋里的张煜感到一阵摇晃，接着被随意地扔在某处。
他刚想调整下坐姿，不料有一个东西伸进麻袋里——一块灰色的厚布。这块厚布往张煜鼻上一盖，他瞳孔一缩，当场便昏厥了过去。
……
“噗啦！”一盆冷水直把沉睡的张煜泼醒。
“起来！”一声暴喝把大口喘气的张煜吓得直起身子。
嗯？我怎么坐在椅子上了？我手怎么被反手绑住了？
“坏了，我被拐卖了！”张煜心中一惊。
“跟我走！”大汉踢了张煜一脚。
张煜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唯唯诺诺地跟在大汉身后。
张煜此刻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打量四周：狭小的走廊、昏暗的光线，别说是拐卖人口的地方，就算说是屠宰厂，张煜也深信不疑。
大汉推开一扇破败的木门，里面的火光泄入张煜的眼底——这里是个地底牢所，用来关押如张煜一样的倒霉蛋。
“进去！”大汉指着一座已经有人的牢笼说。
张煜走入笼中，定睛一看“室友”，脸上神情骤变。
那人睡在地上，也扭头看着张煜，一双眼睛中流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
谁呢？不是别人，正是张煜怒追一条街还没追着的少年小偷。
“是你！”张煜凶煞地来至少年身前。
“大哥，有话好商量……”少年汗颜道。
“商你妹妹！”张煜一个铁头功撞在少年的脑袋上，少年被撞得向后翻仰。
“奸贼！逆贼！恶贼！你抢我包子、扬我尘土，我与你不共戴天！”张煜的脸逼近瘫在地上的少年，他恶狠吼叫道。
“吵什么吵！”大汉把木门一掌拍开，吹胡子瞪眼道。
“对不起，对不起。”张煜立刻转过身，连连鞠躬道歉。
大汉骂了一声，走了。
张煜长吁一口气，接着向少年低语：“你就说这件事怎么解决呢？”
“我认错，我认错。”少年垂下已然变红的额头说。
张煜刚想说“就这点诚意”，突然系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叮，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嗯？任务完成？
张煜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左手指尖碰到右臂，任务栏随即在眼前展开：
任务名称：考核；任务状态：已完成。
怎么完成了？不是要打败不法分子才行吗？
“不会吧！这个小贼道了个歉就算打败了？”张煜有些不敢相信系统的判定，不过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游戏尚不稳定，呵。”张煜在心中苦笑。
“可是……我们都出不去了，恩怨什么的也无所谓了吧。”少年悲伤地垂下头。
“你个大好年华的家伙，干嘛突然说这么灰暗的东西。”张煜暗自说道。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在这个不明不白还有点恐怖的地方，哪里看得到未来？
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呢？张煜闭上眼，思绪如拼图般缓缓拼接。
他又猛然想起自己是在玩一个有剧情、有事件、有任务的副本，而自己都来这款游戏里干了些什么啊——又是穿女装，又是跑马拉松，现在还被关在这个终不见日的地方。如果被拍成喜剧一定会很好笑，但此时的张煜实在是笑不出来。
“小子，你有锋利点的东西吗？”张煜突然反常地正经起来。
“你要干什么？”少年问。
“莽一把。”反正只是虚拟世界而已，没必要如现实那般畏首畏尾的。
少年转身递过一块石头，说：“这个牢房里只有这一件东西了。”
张煜沉默地望着这块凹凸不平的石头，转身拿手接过。
“拼了！”张煜在心中咆哮。
“沙沙沙！”只要功夫深，石头磨成刃。
张煜一上一下地扭动着腰和屁股，样子相当滑稽可笑。
“叩叩。”木门被敲响了。
张煜连忙刹住手中的摩擦运动，震惊的模样就仿佛自己是在做另一种见不得人的摩擦运动。
“哈哈哈。”门口驻足着一位服装华贵的英俊男人，他张口闭眼，笑着走入了房间。
“有所打扰了吗？没事没事，”他的声音顿住，接着他睁开狼一样凶狠的眼眸，冷冷地说，“你倒是继续磨啊。”
张煜冷汗直冒，攥着石头的手心已然汗湿。
“在我李常霸的地盘，你还想耍滑头？逃离？根本不可能的，这里远离城市而且戒备森严。哪怕是三大势力最精锐的士卒也无法攻入此内，只要是进了这里的，就没有获救离开……”
“大当家的，不好啦！”毛刷男突然出现，大当家的话就此打断。
“啧，有什么事，不是说了，在我视察的时候不要打断我犀利无敌的发言吗？”大当家嗔怒道。
“是是是，大当家当然英明无比、举世无双，但是现在有特殊情况。我们在此地的营寨遭到了攻击，大家伙们已经乱成一团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大当家转过脸，震惊地望向别处，仿佛正煞有介事地思考对策。
“怎么不可能……谁让你自己一直在立Flag嘛……”张煜心中低语，无奈地看着笼外焦躁的二人。
大当家望着地上的某处怔了好一会，接着他突兀地开口：“这该怎么办啊？”
“所以你刚才发呆的时候原来什么也没有想吗？”张煜扶额想道。
“敌人有多少人？”
“一个人。”
“哈？你tm在逗我吗？”大当家愤怒地摇着毛刷男的衣领子。
“但是他很强！大当家快跑吧！他已经朝这里攻过来了！”毛刷男高声说。
“你tm的怎么不早说，快护……”大当家狼狈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的眼帘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伫立在门口，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那道身影身披一件棕黑色的斗篷，浑身流淌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大当家的，就是他！”
“啊？”大当家有点反应未及。
在笼内把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的张煜也很蒙圈：“这么矮小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深闯敌营的人？”张煜摆摆头，接着他在心中分析道，“不不，人与人不可一概而论，毕竟二十一世纪上半叶可是流行过这样一句话的：‘人类最强一米六。’虽然不能确切地判断这是什么意思，但姑且就按字面意思来理解吧…… ”
在张煜分神于解释不可思议现象时，现实中发生的事更为不可思议：那道身披斗篷的身影已将两名成年男性成功撂倒在地。
身影来至张煜面前，朝里扔了一把小刀。
不是，你扔给我一把钥匙行吗？张煜无奈地想。
蓦地，那道身影转身离去。
“哎，大侠，大侠！”张煜想叫住他，但那道身影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很感谢大侠帮我们化险为夷，”张煜的眉毛止不住地抖动，语调也越发悲凄，“但是，但是，能不能先把我们先放出来再走啊……”
……
“喂喂，醒一醒。”蜷身睡着的张煜被一只大手给拍醒。
张煜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依旧还是那个牢房，不过身旁围着一圈人，是一群士兵还有那名少年。
“你，你们干什么？”张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被人围观睡觉，心中难免有点惊诧。
“我倒想问你们是怎么被关到这的呢，”领头的士兵平淡地回应道，“我们是羽朝军晓安总局的，接收到匿名来信的报案，便来到此地发现了你俩，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张煜将手背过去，召唤出某物拿至众人身前——
一张一百盈元的票据。
“啊，对不起，”张煜收回物件，重新将一物展示给众人看，接着说，“是这个——我是羽朝军的人，被……嗯，被人偷袭了。”
他的手上是一个崭新的令牌，上面镌刻着一个字符，意思可能是“羽”。
领头接过令牌，端详了一会儿，抬眼说：“这么新，你就是没来报到的新人之一吧。”
“啊，额……嗯，是的。”张煜避开领头的目光说。
“哎，每年都有反悔的家伙，不来总局报道，因为无法与亲情割舍，你也一样，是吧？”领头拍了拍张煜的肩。
张煜埋头说是。
“那他呢？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一旁有士兵搭茬问。
张煜看向少年，此刻的少年已经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容。
“他是个……”
没等张煜说完，少年突然抬头大叫：“哥！”
周围的人都被这声叫喊给怔住了。
众人还未做出反应，少年又委屈巴巴地说：“哥，我想家了。”
少年的眼眶湿润了。
“嗯……”领头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
张煜想作解释，却被领头出语打断了：“不用说了。”
“你们是孤儿吧？”领头问少年。
“是的。”少年说。
“家住在哪？”
“二十七坊金鸡胡同。”
“你哥哥是背着你加入了羽朝军吗？”
“是的，后来他就一直没回家。”
他们之间对答如流，一旁百口莫辩的张煜连话都插不进去。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领头愤愤地说。
“他不是我的亲弟弟。”张煜弱弱地说。
“虽然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在互相扶持啊！你怎么这么无情呢？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不是这样的，我哥哥他……”少年显得十分担忧。
“好孩子，不要说话，我现在在训斥你的哥哥，必须要让他反省自己所做的错事。”领头又转头看向已经“无语子”了的张煜。
“年轻人要好自为之，好好反思，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张煜保持微笑：“好好。”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想当羽朝军吗？”领头将令牌递还给张煜。
张煜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自己总不能因为一个小毛孩撒的谎而失去势力的加入权吧，但将谎言深信不疑的他们又怎会同意自己要继续当下去的决定呢？
犹豫不决的张煜只好盯向少年，眼神尽可能显得可怜。
“哥，我要和你一起当兵。”少年突然说。
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张煜在内。
“这恐怕不行吧。”张煜佯装为难道。
“孩子，你确定吗？当兵可是件很苦的事情，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你这小身板，敌人两下子你就倒了。”领头不知是严肃认真还是在开玩笑地说。
“是的！我愿意加入羽朝军！”
“不能后悔的哦。”领头突然笑着说。
“我不后悔。”少年坚定地说。
张煜寻思，就少年这敏捷速度不当传令兵可惜了。
领头放在张煜肩上的手突然发力，这让张煜的思绪回到现实。
“好小子，你弟弟很懂事，离得好好待他呀！”
“懂事”，太“懂事”了。
“你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吧，明天再来羽朝军晓安总司找我，我叫韩高卫，叫我韩叔就好，”韩叔对身旁一位士兵使了个眼色，“把他们送回城里吧。”
“好的，韩队。”
士兵点点头，随即让张煜与少年紧跟上去。
“看见那小子手中的一百盈元了吗？那应该是总部招募死士时给的钱，这小子为了他的弟弟，也不赖。”
韩叔见他们远去，便和其他士兵道说起来，而其他士兵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
恭喜张煜同学喜提一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