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秋徙的大雁,从高大的青峰上飞掠标过,林风把树叶摇曳得沙沙作响。
一条被落叶掩盖部分土地的小径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向前行进着。
队伍的最前端,张煜坐在马上,身后跟着许多人。
马上的静冉、南玉、罗卜丽并排跟着张煜走在道路上,而后还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书香少年。
张煜直勾勾地望着悬浮在正前方的全息屏幕。
昨夜,死咸鱼又刺探到一些消息,在地图上把地点标记了出来,张煜现在正向死咸鱼标记的那个地点缓缓靠拢。
“张煜,你的手为什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南玉问。
“啊?回、回长官,这是鄙人的个人习惯。”张煜惊慌地回过头解释。
难道真的很怪异嘛?已经有不少NPC察觉到我的微小动作了。张煜张开的左手手心有些发汗。
“你们羽朝军都有各种怪习惯吗?”罗卜丽不屑地啃了口萝卜。
“注意你的发言,东司总督。”静冉横扫出一枪,枪头拦在罗卜丽的额头的一分米前。
“哼,羽朝军局长,也请你不要这么装腔作调,气势拙拙。”罗卜丽眨眼间从袖口中甩出一只飞镖,铮地一下将枪头弹开。
“二位,”身后,一直不发声的少年冷不丁地开口道,“不要吵了,请看路。”
张煜生疏地转过马头,带领众人走入树林之中。
“张煜,还有多久能抵达那里?”静冉问。
“回阁下,如果没有出错,我们再自前几分钟便能……啊!”正在全神贯注盯着地图的张煜被谁推了一把。
“杀气!”推开张煜的南玉斩开一支利箭,随后坐上张煜的马。
“借马一用。”南玉驭马向前。
张煜一下子摔落马下,心说你这先斩后奏是闹哪样?
“文卓君,军队就交给你了。”静冉拜托一声那位书香少年便追了上去。
“我也不管了。”罗卜丽用力地咬下一块萝卜,单手拉紧马绳,也绝尘而去。
“他们三个还是这样……喂,你没事吧。”文卓君低首看向摔在地上,正被姜阳搀着身子的张煜。
“没,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嘛?但张煜也只能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到最深处。
文卓君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拉回马身,面对坚兵利刃的众联军,他从容不迫地高声命令道:“听我指挥,继续向前!”
……
静冉长枪一扫,将拦至身前的东钟盾兵尽数斩开,随后铁蹄踏地,染血的枪尖直直冲入敌人的临时营寨。
南玉早就下马在人群中厮杀起来了。
他双眼怒睁,手中出现无数把剑的影子,如同孔雀开扇。
南玉大手一挥,剑影随手出动,一段剑舞逼退围攻上前的东钟士兵,斩落几只暗箭后,又唰唰几剑斩倒一名甲胄裹覆的士兵。
“你们的领头在哪?把他交出来,缴械不杀。”南玉一抖剑身,剑影陡然消散。
“不要听信敌人的诱惑,我们杀啊!”士兵堆里有人怒吼一声。
“杀!”顿时,被煽动斗争情绪的士兵们重新振作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南玉冲锋而来。
“执迷不悟。”南玉烦闷地低声道。
“嘭——”尘土在眼前炸开,众士兵连忙掩面倒退。
但就在这瞬间,几个士兵暴露在光照中的脖颈上突然绽放鲜血,血液溅飞,如同春日里短暂的红花被季末之风无情吹碎。
罗卜丽站在南玉旁边,手中握着几枚飞镖,正眼神冰冷地看着呆住的众士兵。
张煜他们此刻已经到场了。
军容肃穆的联军整齐地站在离敌人几百米远空旷的草原上。
“这个距离差不多了。”文卓君小声地说。
“弓箭手准备!”
“放箭!”
一声令下,漆黑的箭雨划破宁静的天空,落入敌军之中,发出凄厉的风吼声。
“所有士兵,突击!”文卓君号令道。
“轰隆隆——”约计一万个士兵同时猛踩大地,绿色山原开始轻轻摇颤,巨大的震动声不绝于耳。
文卓君骑马向前,张煜也上马开始奔腾。
“真的够震撼的!”张煜扶住马身回头看了一眼士气鼎盛的联军们,浑身酥麻得如同触电。
数十秒间,文卓君与张煜已经近至摆好迎战姿势的东钟军阵前了。
生性怂蛋的张煜突然有了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勇气,他汇聚内力于长枪枪尖,一股小型旋风在身前急骤扩大,就连马的速度都有所下降。
他向前一戳,以为惊骇的众东钟军会自觉让出一条通道。但没料到,有士兵突然上前接住了这一下,用胸口。
惊住的人轮到张煜来当了。
枪尖上的旋风有力地将士兵的胸甲扭曲成螺旋状,锋利的尖头直接刺入那士兵的胸口,而且嵌得很深。
马向前的惯性让张煜手中的枪继续向前,而士兵摇晃着朝后只退了一步,半个枪头都被他生生用血淋淋的伤痕吞入血肉之中了。
周围的东钟兵大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以及“营士”这个称号,皆怒不可遏地冲向坐在马上发愣的张煜。
逼真的景象让张煜忘记了这是虚拟的游戏世界,他站在无数向他挥来的屠刀之中,不知所措。
“咻——”几发墨色的射线从文卓君的毛笔笔尖上喷涌而出。
射线洞穿敌人的装甲,让他们的动作瞬间停滞,而后倒下。
“发什么呆!”文卓君一把抓住张煜的后脖领,单手就把张煜扔到自己的马背上——似乎也没说文卓君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吧。
张煜无奈地回过头,发现那位士兵也正看着张煜,还笑了,而且他的笑竟然有种温暖的意味。
不不,一定是我看错了,张煜揉揉眼。
重看时,文卓君已经载着张煜突围进敌军的防线,那道身影也随之不见了。
“你第一次上战场对吧?”文卓君俨然一名严厉的新兵教官。
“……是的,文长官。”张煜这会才将神魂定住。
“叫我文卓君,这就是对我的尊称,”文卓君有些不快地说,“既然你是个新兵,那就不要争风头,就你这样,估计看见死人就是一顿乱吐,连杀人都不敢,凭什么上前线?”
“文卓君,我……”
“行了,你现在你只能跟着我一起行动了。”文卓君的视线飞速转动,一挥毛笔,墨色射线将一旁放冷箭的弓箭手击倒在地。
“不过这里面可比外面要安全多了。”
文卓君抬眼见到空中飞舞的南玉与罗卜丽,极远的地方,静冉也在各种冲刺,他一声喟叹:“东钟军能撑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罗卜丽有点小分神,她的目光从在空中飞舞的那一刻,便一直锁在南玉翩翩的身影上,每当与他配合作战,罗卜丽都在心中略起兴奋的斗志,似乎她和南玉有在其为默契地战斗。但事实上,他们确实表现得十分神勇。
南玉召唤出的剑影围成一个圈,随后剑雨飞落,接着让罗卜丽把他蹬向地面,他则在落地的一瞬间收回所有散落的剑影,下一秒周遭的士兵血痕四起。
罗卜丽此时也不闲着,在空中旋转一周向八方射出附着着烈火的利器——火是她内力修得的属性。
利器扎至各处,停在胸甲上、落在护腕上、甚至嵌在盾牌中,接着她也落地,周遭的利器亮起强光,然后不及掩耳之势的——
“嘣!嘣!嘣!”剧烈的爆炸撕裂了敌人刚刚组建的包围网。
远处的静冉呢?她手中的长枪上通体流淌一层可见的紫色电磁膜。
她在人堆中七进七出,静冉一记长挑,激起一道鞭状的电光,那些金属裹覆的精锐士兵一触即倒。
面对长枪与弓矢的围堵,静冉拉起马绳,纵马一跃,跳得比张煜那连落地都不会的轻功还要再高出几米,直让敌人抬头仰望天空。
铁蹄一落,荡起阵阵尘土,静冉拉起马身,回身一扫,又把一排兵砍翻在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何止是遭殃啊?这简直就是灭世级别的打击啊!张煜人已经看傻,思想正在漫游宇宙。
“你出手吗?不想跟他们打的话,那就骑着这匹马远离他们吧!”文卓君跳下马朝张煜喊了声,不等张煜回答便又冲向南玉那边去了。
张煜挪到马背中央,又顾虑把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这杆长枪,枪头的血还没干人,仍映射着血红的倒影。
张煜又想起之前在牢笼中鼓起勇气时的想法:只是虚拟世界而已,没必要畏首畏尾的。
真的是这样吗?当张煜已经带入游戏的情境,被他所能感知到的厚重的真实感包围之时,他是否也能用“虚拟”这二字来安抚自己、释放心中的恶意呢?
不,绝不是这样!这种虚拟反而更值得张煜去捍卫,而那见不见天日的现实,光是想到就让人有种看黑色笑话般的笑意。
……
“哒哒哒哒——”不止的蹄声朝静冉靠近。
劈开一条血路的静冉侧目看去,一个白袍男子正领着一批神色严肃的士兵骑着马挥着枪俯身向静冉冲来。
静冉用枪奋力一刺,一条巨大的紫色闪电从枪尖伸延袭向那群骑兵。
可就在分秒间,白袍男子伸出一掌,制造出一块巨大的冰,将静冉的攻势无效化。
静冉一惊,但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了,从马上凌空一跃,向那白袍男子劈去。
男人双手横枪,格挡住静冉的这一击。
静冉僵在半空两秒,又用力弹开,紧接着斩落一个骑兵,落入他身下的马背。
“你就是这只军队的主将吧。”静冉被围在群骑之间,面无惧色。
“是又怎样?本大爷叫做宋文,纳命来。”宋文扬绳,手中的枪已经蓄力向前大刺。
刺出的那一刹,枪头凝结出一个巨大的冰刺,刺尖在静冉眼中不断放大。
“啪!”冰块碎裂,巨大的电磁网将静冉的四周护住,而最先刺向她的冰刺就犹如砸向石头的鸡蛋,脆弱不堪。
宋文见此连忙收手,在空中一个翻滚,稳住身形地落在地面上。
但其他骑兵可没有他们将军这样好的身段,全都拼了命地拽着马绳想要回头,结果通通撞上电网,被电倒在地。
宋文愤怒回眸,瞪向那个重创骑兵的女将军,见她正凛然地坐正身姿于马上,眼神里有种挑衅的意味。
……
双军短兵相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与铁器碰撞声正于惨白的上空悠远回荡。
姜阳在乱战之中砍倒一名东钟士兵,不住发抖的他看着四周血雨腥风般的战场,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东钟士兵,脸上满是惊恐。
“韩叔跟我说过,对待敌人绝对不能仁慈。”姜阳在心中默念,他举起手中沾染血痕的长剑沉重地喘息着。
“别……”
“哎?”惊愕在姜阳干净的脸上停驻一秒。
“别……别杀……我,别……杀我。”地上的士兵气若游丝道。
血顺看举起的剑身滑落至姜阳的手背上,他愣愣地望着地上士兵的眼睛,眸中的光芒消失一空。
利器入肉的声音格外响亮,贯穿姜阳的耳膜。
……
南玉走向文卓君。
“现在局势怎么样?”
“正面战场十分成功?”
“静冉呢?”
“似乎孤身一人把东钟主将引走了。”
“竟然这样!我得去一趟!”
“不,我们现在解决这里的士兵,让军队攻进来再做打算。”
南玉沉默了。
“况且,”文卓君将目光转移,罗卜丽正捂着自己的伤口,文卓君又看向张煜,“为了我们晓衣卫的名声,我们不能对她见死不救。”
“文卓君,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对谁见死不救的。”
“那就留下耒,除非你把东司当成敌人。”
……
张煜看见静冉了,但似乎完全不需要谁来援助。望着一道霹雳而下的雷电和看不清影的长枪,张煜甚至觉得自己就算上了也只能拖后腿。
突然有某物闪了一下张煜的眼睛。
张煜立刻停下,双目随刻在草原中流动。
是什么东西呢?在哪里呢?
“唔。”张煜转过脸,又拿手捏了捏长枪的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