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一直张开手在看什么啊?”姜阳疑惑地盯着张煜的脸。
张煜正专注地看着左手手心中悬浮的地图面板。
姜阳从旁边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啊,咋了?”
“我说,大哥你为什么一直张着手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啊?”姜阳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张煜反应过来:NPC看不见玩家的系统消息,但他们会注意到玩家的异常。
“我在想一个人。”张煜故作深沉地说。
姜阳半信半疑,他仍旧没有移开目光:“男的?”
“为什么不能是女的?”张煜捕捉到了姜阳话语中的轻蔑,于是不善地回问道。
“没有说不能,大哥也可以想妈妈、想妹妹嘛。”姜阳笑了。
“……总觉得你小子话里有话。”张煜不满地歪歪脸。
“就以大哥的气质,绝对不可能没有家人嘛。”姜阳说。
正当张煜感慨姜阳说了句人话时,姜阳又笑嘻嘻地说:“我哪有话里有话。我这么纯洁的孩子,绝对不敢随意猜忌大哥的情感经历。”
还没有!居然公然diss前辈没有情感经历!但仔细一想,怎么能这么一针见血!
张煜确实不会在心中想其他女孩,毕竟……张煜是个“母单”花。
二人正拌着嘴,突然有人叫了他们一声。
张煜扭头,一眼便认出了叫住他们的人——昨日用马车送他们入城的士兵。
“你们来了,跟我来吧。”士兵站在一扇半掩着的大门前,微笑看看向二人。
跟随着士兵,张煜和姜阳都来至这个两端有卫兵把守的大门前。
张煜抑头一看,门上挂着张匾:“羽朝军晓安总局。”
金色的字样还泛起耀眼的光泽。
二人小心翼翼地随士兵步入这巨大的院子,一条磨得光滑的路径直接通向一栋通体红色的建筑。
士兵让他们在一旁的凉亭待命,又走向一栋长条建筑。
张煜坐在凉石凳上,他百无聊赖地打开任务列表,副本中的主线任务依旧没有刷新。他的手戳了下“任务索引”,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金丝。
嗯?之前的主线任务索引金线?明明现在没有任务,怎么会……
“哦,我明白了,这也许就是显示出现异常吧。”张煜心中醍醐灌顶,他顺着金丝朝源头看去,心中顿然惊诧万分。
金丝正捆绑着那栋红色建筑的木门。
“意思是要我去打开吗?”张煜眯眼盯着闪闪发光的金线,身子缓缓站起。
“唉?大哥,你要去哪?”姜阳发觉到张煜向某处走去的动作,连忙问。
“你先待在这,我先去看样东西。”张煜说。
“可是刚才那个士兵要我们在这里原地待命啊……未经允许真的可以吗?”姜阳说着,张煜连后半段话都没听完就冲向中间的建筑去了。
站在那扇朱色的木门前,张煜犹豫几秒,霎时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张煜始料未及,房内正有着三个人,分别是:
一个傲气凛然的女性,手中一直握着放在桌上的长枪枪柄,仿佛蓄势待发;一个靠着椅子的矮小女性,手中提着一个啃了几口的萝卜,整无所谓地朝这头看过来;角落里还有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他倚着桌子,单手把入鞘的长剑拍在桌案上。
几乎是同一瞬,坐立的人都抬起自己的武器看过来,那名男子也略动神色。
这时,张煜的眼前又自动播放起一段CG:
昏暗的房间两端点明着微弱的烛火,房门大开。皎洁的月华静静地洒落在房内,房中跪拜着几十位士兵。
在众位士兵前有一位女性,长枪搁在地面上,单膝跪地,左手抱着一个红缨盔,右手也按在膝上。
周际鸦雀无声,月光照不到的房间深处,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仿佛是赤足踩在木板上那样轻。
黑暗中,一道身影渐渐进入光亮中,月光落下,打亮了此人好看的下巴。
正在观看CG影像的张煜由此猜测这是一个女人。
镜头拉远,可以看见女人朱唇轻启,对着半跪着的长枪女说了什么,语毕,一条精致华丽的袖子倏尔挥出,身影转过身,转瞬即逝的华美图案没入阴影之中。
又是一阵寂静,甚至可以听见渺远的寒蝉鸣泣。
长枪女在一片寂寥中起身。
“众将士!”她吼道。
“在!”跪拜的士兵们的姿势立刻转变为半跪。
“我们将与晓衣卫、东司谈判,共同商议抵御外敌之事,若谈判决裂,便攮除余孽!”长枪女高声宣布。
“是!”山洪般的声音响彻房内,在天际中久久萦绕。
CG结束了。
“来者何人?”CG中出现过的那名长枪女柳眉一皱。
张煜脑中飞速运转,他连忙拱起手,往地上单膝一跪,紧张道:“大人,吾有要事相告。”
长枪女迟迟没有发话,而那位手中把玩飞镖的矮个子女性啃了一口左手上艳橙色的胡萝卜,没好气地说:“不是说要我们三大势力合力对抗东钟帝国吗?怎么?连情报都不愿意共享一下?”
长枪女瞪了眼萝卜女,接着扭过脸命令道:“说。”
“是,”张煜端正了下身子,继续说,“我朝内部有内鬼向东钟军通奸。”
“什么?谁?”长枪女愤愤地举起长枪。
“你有什么证据吗?”角落里那位英气逼人的男子支起身躯,冷静地问。
“我在墙后听见了某位官员与东钟军的人的对话,通过他们的对话,我听见东钟军在毅山一带已经埋下了一批伏兵,他们将会在大部队集合作战的时候,从南面方向的城墙那边里应外合、攻入晓安。”
几人一听,脸上的神情可见地一沉。
“你所有的仅有这些口头依据是吗?”男子问。
“是这样的。”张煜忐忑道。
“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种事情无疑是这场斗争的隐患,必须要拔除。”长枪女又将长枪放置一边,自己欠身坐下。
“我需要核查一下。”男子抬起冷峻的脸。
“你什么意思?”长枪女不满发话。
“我同意南玉的说法,告发的人也有是内鬼的嫌疑。”萝卜女也说。
南玉?果真,这里的三位应该是正在商议抵御东钟帝国入侵的三大势力代表——南玉是晓衣卫的领袖,那长枪女就是涂氏?萝卜女就是朱华?不不,先观察一下再说。
张煜垂着头,一声不吭。
“罗卜丽,现在已是国难当头,你还在如此悠哉游哉地挑动内部的混乱,你居心何在?”长枪女提枪站了起来。
“静冉阁下你急什么?你可是涂丞相的爱臣啊,急坏了身子可不好。”罗卜丽嘲讽道。
“你们东司最擅长制造矛盾,为了获得利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恐怕到了现在都还在酝酿某个阴谋诡计吧?”静冉回怼过去。
“切,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真是五十步笑百步。”罗卜丽瞪着静冉,又狠狠咬去一口萝卜。
“总比你们东司好,你的那位好上司总派你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还在这里扬扬自得!”静冉拍了下桌子,怒颜让她清秀的五官全都皱了起来。
“那你们的涂丞相就行得正坐得端了吗?连路人都知道,涂氏是想自己篡位当皇帝!你们才是那个乱臣贼子,还在这里大义凛然,恬不知耻。”罗卜丽满不在乎的神态也有些破功了。
“够了,二位不要再吵了,要证明你们的忠诚,那便用行动证明,先捍卫住我们身下的国土,再去讨论过去与现在的新仇旧恨好吗?”南玉打断她们愈渐焦灼的对话,接着扭头望向张煜,“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不该信任这个人。”
“你从属于哪个势力?”静冉正色问。
由于张煜没穿戴军服,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知道张煜是哪一边的。
张煜闻言,迅速掏出自己的令牌说:“报告阁下,我是羽朝军的新兵。”
“二位,这个士兵是我们羽朝军的人,这个情报你们可以不信,而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理,也属于我们羽朝军的内部事务,我们将自行去毅山探查。若情报为虚,我便向二位道歉,依军法惩治他;若情报为实,那便请二位务必为自己的怀疑而向羽朝军全体道歉。”静冉目不转睛地看向两位势力代表说。
“不,我改变主意了,”南玉闭上眼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也罢,我也一起同行,我倒想看看你这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信任到底有多少保障。”罗卜丽也抱起肩膀。
“请便。”静冉脸上的锋芒松弛了些。
……
“你叫什么名字?”静冉坐在张煜的对面,平静地问。
此时已是傍晚,谈完事的静冉又找到张煜,并与他邀在房内长谈。
“回阁下,鄙人名为张煜。”张煜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事实上他内心里也是这么一副慌乱的样子。
“难道不是韩叔在带你吗?”
“啊?是、是。”张煜有些懵,因为从权臣第一爱臣的口中听到“韩叔”这个称呼,实属令人震惊与不解。
“韩叔应该教过你,来到羽朝军便要抛弃原有的亲情、友情,而把军中的同袍当成自己的亲人、挚友才是。除了庄重的会议或是聚众的公共场所,军中的所有人不必为等级、地位而拘束,所以现在,你就叫我静冉就可以。”静冉解释道。
“张煜,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你的那番话,并不是因为你刚融入这个集体,我因此对你有隔阂,而是因为我们羽朝军已经暗中和晓衣卫配合肃清了很多内鬼,所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而且我自己……”静冉说至此处,欲言又止。
“如果你还有更多细节,请你告诉我。”静冉又抬起头说。
张煜被她突然把架子放得很低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不确定地把死咸鱼当时告诉他的两个名字说了出来。
“嗯,明白了,我这就派人去查,辛苦你了,张煜,”静冉站起身,临走前又说,“明天,我们将去毅山,扫除埋伏在那里的威胁,你来给我们带路,可以吗?”
“嗯……可以。”张煜也站起身来应答。
十分钟后,张煜回到总局东侧的办公房,姜阳和韩叔已经在屋内等了很久了。
“大哥!”已经换上棕色的羽朝军制服的姜阳立刻向张煜打招呼。
张煜定眼一瞧姜阳的打扮,似乎是因为军中没有存留适合正在发育中的少年的装备,姜阳穿着略有蓬松的军甲,多少有些滑稽。
“怎么样,阁下与你谈了什么?”韩叔平淡地问道。
“嗯……跟我讲了羽朝军互相把互相当成亲人的事情。”张煜边回忆,边组织语言道。
“嗯,是这样,”韩叔笑着说,“羽朝军有很多人是孤儿,在这里他们找到了各自丰满的活法。”
“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姜阳问,“韩叔您是怎么加入羽朝军的呢?”
“哦,我呀。告诉你们也无妨,”韩叔依旧保持着笑容,“十六年前,我的妻子死于晓安的内战,走上绝境的我被招入新生的羽朝军,一切的一切便从那里开始……”
“新生的羽朝军?”姜阳不解道。
“羽朝军正是因为晓安内战走向最大化时组建的军队,涂丞相把结束一切的使命交付于我们身上,当然,我们羽朝军也做到了,还从原来的杂牌军变成了如今的蔚然军团。”韩叔说着,自己也欣然点头。
“那静冉阁下呢?韩叔你是元老,但静冉应该加入时间不长……”张煜又问。
“你说的不错,静冉她只加入了五年,而这五年间她战功赫赫,一路晋升成涂丞相身边的得力将领。”韩叔收住话头,从桌柜中拎出一件羽朝军军衣,“张煜,来,穿上它。”
张煜接过衣物,立刻换上。
“姜阳,拿着,”韩叔又从柜里的一处摸出一块令牌,“昨天为你预定的,时间紧迫就没有开光。”
“谢谢韩叔。”姜阳连忙接过,将刻着字的令牌捧在手中来回翻看,他惊喜的眸光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先临时训练一下吧,毕竟明天就是你们第一次上战场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餐厅。”韩叔吩咐道。
鲜红的落日如画笔蘸上的颜料,将张煜眼前所见给尽数粉刷。
向前迈步的张煜往回看,好看的晚霞正悬在天际,渐渐下垂的金红之辉晕在拉下墨蓝色夜幕的天空一角。
“要是现实中能有这番景色便好了。”张煜暗自扭回头,心中感慨万千。
来到餐厅后,又有几个士兵跟韩叔打招呼,说一些“带新人辛苦了”之类的话。
餐厅里在座的人并不多,但却洋溢着一种并不嘈杂的热闹氛围。
他们三人各自拿了一份餐盒,随意找至一处坐下。
看着狼吞虎咽的姜阳,张煜忍不住发话:“姜阳,不用吃得这么夸张。”
“是,大哥……”姜阳咽下一口食物,有些落寞地说。
“哈哈哈,请不要介意,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多吃是好事,”韩叔爽朗一笑,又问张煜,“怎么样,这里的饭菜还合胃口?”
“嗯,好吃。”张煜发自内心地说。
总比烫白菜要好。
姜阳第一个放下碗,他回味着饭菜的味道,定定地盯着剩了些油的空碗。
“还吃吗?”韩叔贴心地问道。
“不,不,不吃了,”姜阳说,“一想到我吃得这么饱的同时有人还饿着肚子,我也吃不下饭了。”
“好孩子,”韩叔揉了揉姜阳的头发,称赞道,“你能有这种想法,将来一定会是一名兼济天下的大侠。”
兼济天下的大侠吗?可惜我是无法看见了。张煜在心中苦笑。
“不过,这里的饭菜是定量供给的,只要是羽朝军都可以吃,如果有剩下的饭菜都会施舍给周边贫困的人家或破庙里的乞丐,所以不必有负罪感。我们羽朝军……”
“还有没有人要加菜的!”从后厨冲出来一位拿着汤勺的厨子大叫道。
“没有了!”几个士兵起哄般地喊着。
这时某桌有人站起来喊:“谁说没有的,我还要呢!”
“姓王的,你吃那么多就不担心明天跑不动路吗?”又有一位起身说笑道。
“嘿!你怎么说话的!”
“嘴在我身上,你管不着!哈哈!”
一时间,堂内哄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