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咯↑！！”
清脆而又熟悉的鸡叫从窗外响起，温暖的日光与烦人的蝇虫一同闯进屋内扰醒了本在熟睡的少年。
清晨已至，少年下意识地从床上坐直身子，脸上传来一丝痒麻感。
我……哭了？
抚摸着脸上的泪痕，少年此时的大脑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巨量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让他不知所措。
转过头，少年借助桌面上的一片小镜子得以窥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从体型上看，他才刚成年不久，五官俊秀却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和长期熬夜而长出来的些许粉刺，穿着一身夏季校服，洁白的上衣上分布着许多黑色的汗渍，虽然常年被迫劳作使得全身肌肉十分发达，但因为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比较瘦弱。
林零，少年此刻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刚才他……似乎大概也许是做了个梦，梦里的他达成了他最大的目标，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有了个超级大的房子和稳定的工作，但是……也遗留下了许多刻骨铭心的痛。
那个梦缥缈而又真实，那种痛……足以让人窒息。
现在的我是回到了过去，还是看见了未来？或者……只是个梦？
“唔……”
林零想要忘记刚刚梦到的一切，但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未来”的每一个细节，让林零感到头疼。
是我之前太久没睡个好觉了么？嗯一定是的，不然怎么会梦到这些东西？
说起来梦里的故事也毫无逻辑可言，老爸身体健朗得很，哪会得什么心肺衰竭，老妈那么开朗的人得忧郁症什么的也太奇怪了，还有学校可是教育机构，怎么会靠什么书本费之类的东西圈钱嘛，最荒谬的是妹妹林沐瑶，她怎……
“碰！”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林零木讷地转过头，他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一拳打在了木桌上，整个木桌从中间断裂开来，尖锐的木屑刺破了他的皮肤，阵阵地疼痛和滴滴鲜血，让林零意识到，现在他不是在做梦。
“哥，出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就在林零呆滞之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来，一个大概十二岁左右的少女走进了林零的房间。
她长得与林零有七八分相像，但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可爱，她身材十分娇小，比起同龄人要娇弱不少，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但双手因为长期从事农活起了好几个老茧，看的让人心疼。
“瑶……瑶瑶……”
“嗯？啊，你手怎么了，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吗，我记得家里还有创可贴，我去拿……”
看到林零手上的鲜血，林沐瑶吓了一跳，想着赶紧跑去爸妈的房间里找找医疗工具，但她才刚转过身，林零便从背后抱住了她。
“瑶瑶……”
林零将头埋在妹妹的左肩，眼泪不断地流淌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即便多么渴望拥抱林沐瑶，林零此时仅是张开双臂围住她而已，就如同在拥抱昂贵的珍宝一般，完全不敢用力。
“哥？”林沐瑶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是做噩梦了么？感觉今天的哥哥，嗯……有点奇怪。”
回应她的是林零愈发强烈的抽噎。
“好啦哥哥，瑶瑶一直在哦，别哭了啦，要是把这件衣服弄脏了，瑶瑶明天可就没衣服换了。”
林沐瑶抚摸着林零的脸庞，希望能安抚一下林零的情绪。
可那纯真而又熟悉的话语让林零心中莫名的委屈、悔恨被无限的放大，以至于林零足足哭了近半个时辰才好受了点，而林沐瑶也十分悲催地被林零的眼泪浸湿了大半身。
见林零的抽泣声逐渐消失，林沐瑶一边帮他擦拭眼泪一边问道：“好点了吗？哥哥。”
“好多了，对不起……抱歉。”
“没事啦反正今天不用出门，衣服湿了就湿了，哥哥没必要道歉的。”林沐瑶纯真地笑了笑。
林零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道歉。”
“那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哥哥你偷偷把我藏着的零食给吃了？！”
“不是，我……算了，”看着妹妹气鼓鼓的模样，林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反正，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
“唔，你的意思是你梦游的时候不小心吃的？”
“没吃你东西啦，傻丫头。”
……
好不容易将妹妹给支了出去，林零看着桌上两份录取通知书，陷入了沉思。
左边这份是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高考时达标才得到的保送指标，右边那份是参加竞赛时普通大学对优秀学生采取的优惠对策。
如果不是那所名牌大学太过优秀的话，恐怕林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普通大学，况且正是因为入学名牌大学带来的利益无可比拟，所以“未来”的自己才能成功吧……
但是刚才只是见到妹妹就有了如此大的反应，那“未来”的自己，究竟得多么痛苦。
挣扎了一小会，林零还是拿起了左边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他本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被他人左右自己的思想，这种事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刚才的事情就当做一场梦吧。
走出房门，林零立马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魔芋味从屋外飘来。
“吱——”
推开木质的大门，林零看见林沐瑶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时而往炉灶里面填填柴火，时而掀开锅盖确认粥的熟度。
不过让林零在意的是，妹妹此时脱掉了上衣，上身穿着个粉色的小背心就在屋外待着了，即使她还是个孩子，但林零也不太能认同她在外面这幅穿着。
“瑶瑶，在做饭呢？今天弄了什么好吃的？”林零假惺惺地笑着走了过去。
“芋头粥。”林沐瑶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又继续忙碌了。
“难怪那么香，对了瑶瑶，大夏天的你待在炉灶前是不是有点热？”
“还行啦，今天风比较大，倒是不热。”
“原来不热呀……”林零悄悄走到了林沐瑶背后，随后粗暴地将外套丢在了妹妹的身上，没好气地道，“那你还穿成这样？你见哪个女生在屋外这么穿的？成何体统！”
哥哥突然发火，林沐瑶还是有些胆怯的，急忙将外套穿上，委委屈屈地道：“我的衣服都拿去洗了嘛，而且……而且除了哥哥和爸爸妈妈外也没人会到这来的吧……”
“那也不行，衣服没了就找哥要，以后不许再穿成这样了听到没有？”林零很严厉地道。
“哦……”
林沐瑶很听话地应下了，可实际上，林零的衣服她根本穿不了，就比如现在这件外套，袖子比她的手要长一大截，不论添柴还是盛粥都很麻烦，而且这衣服的衣领也很宽，如果不是林沐瑶特地撑起来的话，估计会直接从身上滑落下去，那和不穿有什么区别嘛……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当着哥哥的面说的，不然又得被哥哥凶了。
“说起来，老爸老妈他们去哪了？今天应该没工作才对？”
“好像是去拿哥哥的学生档案了。”
“这么早去学校好像没开门吧，他们不会是去干其他事了吧？”
“这个……”林沐瑶眼神有些躲闪地道，“咱……咱家离市区比较远嘛，从这里过去时间正好。”
“是吗？”
林零呵呵一笑，道：“也是，我还以为他们去办理助学贷款，顺便准备卖掉家里值钱的东西而提前去找好买家了呢，不会这么做的对吧瑶瑶？”
闻言林沐瑶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暗红色，不过很快便消散了，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道：“你在说什么呢哥哥，瑶瑶完全听不懂啊。”
看着这完全不会撒谎的小丫头，林零忍不住挑逗了一下，道：“你看看，哥哥最近小说看多了，老是往这些奇怪的方面想，老爸老妈怎么会干这种事呢？我亲爱的妹妹也不会突然辍学，还偷偷瞒着我去打工的吧？”
“这个……”
“你当然也不是因为想把自己的那几件不合身的衣服拿去卖才害得现在没有上衣穿的吧，不会吧？”
“唔……”
所有的事情全被林零给说破了，林沐瑶十分害怕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想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偷偷观察林零生气的模样，却又害怕被凶。
刚才林零说的，都是梦里发生过的事情，起初他是当个玩笑话说出来，可当玩笑变为现实时，说实话他是真的很难受、很生气。
他不是因为家里人都瞒着他而生气，林零生气的原因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选择居然要家人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并且他自己，除了后悔外什么都做不了。
“哥哥，你生气了吗……”林沐瑶探出小脑袋，试探性地叫道。
“非常生气，气的想打你屁股了都。”
“啊？！”
林沐瑶连忙躲得远远的，生怕林零真的打她。
“跑那么远干嘛？过来过来。”林零招招手。
“哦……”
心里虽然不愿，但林沐瑶还是闭着眼睛跑了回来。
林零双手穿过妹妹的腋下将她抱起到与自己等高的高度，直直地与她对视。
“瑶瑶你听好了，哥哥不要你为了哥哥而做出什么牺牲，这次不要以后也不会要，别再做这种蠢事了，答应我，好么？”
“可瑶瑶想帮上哥哥的忙……”
林零温和一笑，道：“是吗？可我觉得瑶瑶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呀，我累的时候一想到瑶瑶就又充满活力；我伤心的时候一看到瑶瑶的脸，心里的阴霾便一扫而空，最重要的是，每次假期时我亲爱的妹妹还会做一手美食来犒劳我，你看，瑶瑶光是待在我身旁就已经帮上哥哥的忙了呀。”
“哥哥你这是瞎扯，是耍赖！”林沐瑶嘟嘟嘴，很不开心地道。
“随你怎么想好了，”林零十分霸道地道，“反正哥不会再让你做什么傻事了，反对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