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夏季，对于依靠农活为生的林零一家而言，现在是十分忙碌的。
简单地喝了些粥后，林零便和林沐瑶拿着农具赶往农田了。
与其说是农田，不如说这是靠近山区的一片荒地，离村庄集市很远，也没什么好看的自然景观，土质也较差，时不时还有些小动物会跑过来破坏作物，所以这附近很难遇见别人。
不过这对林零一家来说可是难得的宝地。
没人干扰，面积广阔，接近水源，靠着这块田地林零一家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今天要做的农活其实就是修修农田周围的木质栅栏，检查一下之前挖的沟渠之类的，林零的话还得跑进山里，确认一下野猪的数量，防止它们毁坏田地，至于照看作物、施肥之类的简单事，基本都是交由林沐瑶来处理的。
做完这些基本的农活，林沐瑶还好，毕竟工作量不大，再加上经验丰富，并不觉得有多累，但林零可就够呛了。
修栅栏，取水，加深沟渠之类的体力活还好，但进到山区去观察、驱赶野猪是真的累人，它们攻击性很强，尤其是刚产仔的雌野猪，要是贸然出现在它们的视野里可能得受重伤，轻则骨折，大出血，重则……就不好说了，况且山区地势陡峭，加上土质松软，经常会一不留神崴伤脚，或者从山腰一路滚到山脚什么的。
因此，才回到家，林零就瘫坐在地上，累得像条狗。
“辛苦啦，哥哥。”
林沐瑶很贴心地端来了一碗盐水，半蹲下身子，亲手喂林零喝下。
喝完盐水，林零长出一口气，道：“呼，舒服多了。”
“要是今天爸爸在就好了，哥哥你就没必要那么累了。”
“他在不在都一个样，”林零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道，“一大把年纪的，没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比起这个，瑶瑶啊你再不去做饭你哥今天就得饿死在门口了。”
“知道啦，哦……锅里好像还有早上剩下的粥，我先端点过来。”
望着妹妹不断忙碌的背影，林零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暖意。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因为妹妹懂事听话而欣慰，不如说是看着妹妹在忙碌，可自己在光明正大地摸鱼，这种感觉就……
真的很爽！
林零干脆直接躺在地板上，像条咸鱼一样，动都不想再动了。
说起来好像很久没体会过这么悠闲的生活了，小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学习，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完，又为了上大学的事忙这忙那，在那个梦中，“未来”的我好像也没怎么休息过，若非有个叫顾沁的女生一直细心地照顾我，可能“未来”的我早就猝死在学校里了。
只是……这次的我与她恐怕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或许是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了，原本只是想打个盹的林零居然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半夜三更。
“嘶……怎么都这么晚了。”
拿开身上盖着的被子，林零坐起身子，晃悠了两下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环视了一下四周，家里只有他自己的房间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八成是妹妹在他房间里学习看书什么的。
毕竟屋子里只有餐厅和林零的房间里有木桌，平常的时候林沐瑶总是在他的房间里学习，不过现在好像确实挺晚的了，该去劝一下她早点休息。
不过，林零才刚站起身，屋外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拖拉机声。
这个点，谁会把拖拉机开到深山老林里来？况且家里是没有电灯的只有几盏油灯，从外边看应该只能看到微弱的火光，要是那个拖拉机不注意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撞进来。
林零皱了皱眉，连忙走出房门去看看情况。
好在，坐在拖拉机上的人是林零的老妈，大老远林零就看见她朝着林零挥手。
“零仔！仔仔！！想妈妈了吗~”
林零捂住了脸，幸好周围没人，否则林零肯定不敢出来见老妈。
怎么说呢，老妈这个人有点……啧，过于外向了，和谁都聊得来，做事也大大咧咧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受人欢迎的人，但她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她似乎不能理解……羞耻感是什么玩意儿？
与外人聊天专聊林零的黑历史，有时还把林零当女孩养，明明林零已经不是小孩了，但总是把他当孩子来使唤，最让林零无语的是，初中的那次家长会，老妈被班主任邀请上台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她居然把如何处理林零小时候尿床，误把狗屎当成巧克力之类的囧事巨细无遗的讲了一遍。
一小时的演讲，短短一小时的时间，她就将林零在学校好不容易塑造出的形象给弄得支离破碎。
自从那一次之后，林零不论如何都不敢让老妈再去参加家长会了，甚至半夜做梦时都会时不时回想起老妈那时的“英勇战绩”。
拖拉机还没停稳，林母便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林零，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胡乱地揉揉林零的头发。
“宝贝~是不是想妈妈啦~抱歉哦，大半夜的还害你跑出来，明明你那么怕黑。”
林零完全没反抗的欲望，任由老妈抱着，无奈地道：“妈，我今年18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基本不怕黑了都。”
“谁说的，你就会怕。”
“那是八岁的我。”
“都一样啦~”
“……唉。”
对此，林零已经有些麻木了，毫无抵抗地仍由老妈肆意“疼爱”。
走下拖拉机，林父看了一眼林零这边的情况，丝毫没有打算伸出援手的意思，或者说……不敢。
“妈妈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沐瑶探出头来。
“哎呀瑶瑶也没睡啊，快来让妈妈抱抱~”
见到了林沐瑶，林母总算是把林零给放开了，一脸兴奋地扑向林沐瑶。
“不，不用了！”
林沐瑶小脸吓得煞白，连连摆手转身就往屋内逃跑，不过她才刚转身就被林父给叫住了。
“瑶瑶，爸爸给你带了点礼物，”林父从袋子里拿出了个透明的塑料盒，道，“你拿进去吃了吧，别放太久放坏了。”
“巧克力蛋糕？！”
看到那个盒子，林沐瑶两眼放光，她可最喜欢吃蛋糕了。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母飞快地抢过装着蛋糕的小盒子，一脸坏笑地道：“瑶瑶，过来让妈妈抱抱，不然就不给你吃咯~”
“……”
最终她只好想老妈这个“坏女人”妥协了，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被老妈抱着。
林沐瑶也尝试过向哥哥求助，但老妈不去折磨他，林零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去作死，所以面对妹妹的求救，林零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无视。
“看起来瑶瑶很喜欢呢，”林父呵呵一笑，转头对林零道，“零仔，爸爸也给你挑了个礼物。”
“我也有？”
林零有些疑惑，他可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嗯，毕竟你要去大学了，爸爸想着也该给你准备点东西了。”
林父从袋子里拿出了个精致的黑色塑料盒，打开后林零看到一个银色的电子表躺在盒子中央。
“……”
林父取出手表递给林零，道：“我看现在的学生好像都带着手表啊，项链之类的，你去别的城市上大学，总得带些好东西，不然被其他同学看不起的话，爸爸也挺难受的。”
垂下头，面前的刘海遮住了林零的眼睛，加上夜色已深，没人能看得清他此时的表情，但语气明显不同从前一样温柔了。
“手表……没记错的话……牌子是Casio的对么？你还真舍得花钱啊……老爸，除了这东西外你应该有别的东西要交给我吧，比如——贷款申请，还是说你已经帮我签上我的姓名了？”
听到这话，林父先是有些吃惊，随后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没有开口说话。
林母回过头看了林零一眼，拉着林沐瑶走进了屋内，只留下他们父子站在外面。
“也是，你从小就聪明，猜到了也正常。”
林父伸手想去拍拍林零的肩膀，但却被他侧身躲过了。
“猜到了？没有……猜不到，你编的谎言，隐瞒的事情我真的一个都猜不到……我从来没想过去怀疑……但是，梦和事实是如此的像！你明白吗？！我的未来和那荒谬的梦境一模一样！”林零带着些许哭腔，嘶吼道。
“儿子，你……”
抹去眼角的些许泪水，林零抬起头，双眼赤红地说道：“我像个小丑一样努力了十几年，你还打算让我再这么生活下去，最后只能在照片中追忆你们的脸，是么！”
看着林零这幅嘶声底里的样子，林父十分担心地道：“儿子你别这样，爸爸只是……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但不代表家是你的负担，孩子，爸爸是想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负担？呵，家不是我的负担。”
林零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被折叠起来的录取通知书，认真地道：“这才是。”
说完，林零用力将它甩向空中，不知是怎么的，正好从西方吹来一阵大风，将那份录取通知书吹向了高空。
“你在干什么？！”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老爸，”林零看着林父焦急的眼神，道，“有些东西我会自己判断是对，还是错。”
“那你也不能把证书丢了啊，你不是知道那所学校有多好吗？！进入那所学校你甚至有出国留学的机会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光是过去的路费就得近千元，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你！”林父被林零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又不舍得打自己的孩子，只能颤抖地指着林零的脸。
林零抬起头看了眼夜空中的残月，然后再与父亲对视，说道：“爸，小学、初中、高中，所有的东西我都遵循你和老妈的选择，但这次，我只认同‘我’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