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
睡梦间，仿佛有人在呼唤自己，陈琳迷糊间忙是按住对方反复推搡自己的手，问道：“是哪床病人出了事，快带我去。”
“啊？少爷，您在说什么啊。哪有什么病人，不会是您看小说看痴了吧！是夫人叫婢子唤您起来的。”
耳边的声音再道。陈琳不由睁开双眼，眼见室内桌椅床柜一副古色古香之派，着手去拿曾经惯置于枕边的某物却扑了个空，这下子，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琳两眼会神，在心中叹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累死累活的病房医生了啊。
想定。便起身坐起，转头对着身侧的丫头道：“知道了，知道了。茜子，你去端水来帮我洗漱吧。”
“是的，少爷。”被唤作茜子的丫头当即起身，从一旁的桌上端来铜盆、圆杯，空桶等数个用具。铜盆边缘挂有一条布巾，内布盛有热水，用处自不用说，便置于床前的方台之上；圆杯则是牙杯，其中置有一条由象牙所制的**牙刷。
茜子先用牙杯从铜盆中舀了一杯热水，再将象牙刷投入其中，一番清洗直至彻底无垢才将废水倒入桶中，而后又从裳内取出早先备好的小盒子，揭开，其中之物多为粉末，是由细辛、白芷、沉香等药物所制而成的牙粉。茜子将象牙刷的刷毛面对向盒口，小心刮蹭，片刻，便见刷毛上涂满了墨绿色的粉剂而盒中不见水染。
“少爷，啊~~~”
一番准备就绪，茜子便对陈琳柔声唤道。
而在此时，早有准备的陈琳也已从床上坐起，应声张开了口。
茜子动作柔和，但柔中有细，细中求稳。没有感觉丝毫不适的刷牙服务最终在一杯温水的漱口下结束了，陈琳以舌触齿，发现清洗得非常干净。
“少爷，闭眼。”
以热水浸润毛巾，又拧干叠好后，茜子再道。
陈琳自是应允，随即，一股暖意便袭上颜面，无论是脖颈、耳后、还是颌下，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肤统统都没有放过，而后更是重复两遍方才完毕。
一番洗漱过后，陈琳已是神清气爽，但此时距离出门还稍差了些。
“少爷，是想在这儿束发还是去台前？”
茜子再问，而此时她的手中之物也已替换成一把骨梳。
在茜子精心的服饰下，早已养成懒散性格的陈琳本想当即应下，就地解决。可却不知怎么的，忽而想到自己未醒之时竟然梦见自己已别十余年的前世，竟骤然心生迷幻之感，低头注视铜盆，只见水中倒影波澜摇曳，根本难以看清，唯恐此时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少爷？”
见陈琳兀地僵住，以为他是因困再度入睡的茜子忙是唤了一句。
陈琳这才如梦初醒。
“刚刚你说的什么事？”
“刚刚婢子说；是要在床上束发还是去台前。”
陈琳闻言抬首，正巧将茜子的容颜收入眼中。此时朝阳初升，万物生发，空气清淡而隐幽香，旭日透窗而不灼目，微风轻扰，云鬓飘摇，少女面色淡然却双颊透粉，目光真挚而柳眉月弯，琼鼻呼吸，胸脯起伏，明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陈琳自己仍是隐约感觉对方吐纳的温热鼻息，也不晓得是否是方才洗脸所残留的热气。
实话而言，茜子这位比自己稍大的丫头并不算得什么倾世美人，容姿只是中等偏上，但偏在此时此刻，陈琳忽而心生狂念，纵使复幽王故辙也在所不惜。
好在陈琳到底是个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有四十的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便及时按捺住想要抚摸对方脸颊的手，复而淡定道：
“今天去台前束发吧，在床上不太方便。而且，一直赖在床上跟条蛆似的，哪像个人样。”
茜子闻言不禁失口笑道：“少爷您还懂得啊！”
陈琳也是笑笑，心满意足地起身去到屋里镜台前落座。茜子则是紧跟其后。
桌台上的圆镜并非铜镜而是近似玻璃的材质，因而呈现事物非常清晰。随着陈琳入座，一张肤白肌嫩、稚嫩俊俏的面容便映照其上，再加之陈琳一头墨发如瀑，喉结不显，就更加难以辨出男女。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态。
陈琳略微恍惚，微微心定。
在茜子为陈琳束发的过程间，他又不断做着小动作，进而观察镜中的俊俏郎君是否同步以确认此间的一切是否只是南柯一梦。好在是直到最后陈琳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因此招致茜子的奇怪目光。
“少爷是否觉得婢子扯得疼了？”
“没有的事，你尽管做，只是头发搔得有些痒。”
“那婢子再小心些。”
如此这般，又多耗费了些时间。最后直到门外来人催促，方才束好。不过……也全不是因为如此。
“怎么感觉今天的发型跟以前不太一样，配的束带也是新的？”
陈琳的疑问令茜子陷入到诧异当中。
她反问道：“少爷您难道不晓得今天是您的诞辰？”
“啊……是吗？”
陈琳也是惊异，向墙上挂的日历看去，果真如此。并且细细算来，今日一到恰好是自己穿越来此世间的第十五个年头，颇具意义！
只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己没有发现。
算了，就当是什么惊喜吧。
陈琳不再多言，脸上挂起笑容。这时门外又听响动，缘是先前来催的老妈子耐不住性子，催道:
“诶呦喂，我的小祖宗，你们可快些吧，老爷夫人可都等着呢。要是怪罪下来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板子！”
“好好好，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容我穿好衣服！”陈琳冲着屋外唤道。
而去衣橱里取来衣物的茜子也在一旁安抚道:“林婆，莫急，少爷就要好了！”
“快些，快些……”屋外隐隐能听到些许跺脚声。
知道事情紧迫，陈琳也顾不得享受茜子的服务飞快脱掉睡衣，而后又夺来袍子自个穿上。
“我自己来，你帮衬着系带。”
“是。”
如此，原先还尚且暧昧的气氛彻底荡然无存，二人紧锣密鼓，可算在林婆第三次催促前完成了穿戴。
而在临行前，陈琳又闻茜子道：“少爷先跟着林婆去见夫人，婢子则去整理好屋里再把水倒了吧。”
“也好，之后你也快些跟来。”陈琳没怎多想便应了下来，出到门又对焦急的老妇道：“林婆，让你久等了，如若家母责骂，我自会帮你解释一二的。”
见到自家少爷出门，还如此彬彬有礼，林婆自是愁容尽去，喜上眉梢：“哪有，这哪使得。哪怕真的迟到一会儿，夫人素来仁厚不会追究的。”
如此，二人便开启了话匣子，闲聊着踏上了前往陈府正堂的道路。
说起这陈府，陈琳可真是投了个好胎。虽然地处中原腹地，乃是四战之地，而陈府世代经商本应是多灾多难。但陈府世代家主处事低调均有贤仁之名，鲜有离经叛道之辈，乡邻名声极佳，并且素来精于审时度势而又不刻意仕途，总能及时地作出决定消灾避祸，因而历经五朝百余年，府中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而此时天下稍安，陈琳又为陈家嫡长子，即便他向来不学无术，只懂安逸享乐，可只要心存善念不犯下重大过错，便可以理所应当地继承家中的千万家产。可以说一出生就把别人几辈子努力都得不来的成果全得到了！
陈琳二人相互闲聊渐行渐远，自家的小院也已没入树景，可还隔着半个院子尚未步入正堂，谈话便被宾客宴会之声所打断。陈琳稍觉不快，而后便愈发觉得奇怪。
“林婆，这庆生宴怎得早上就开啊。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林婆闻言也是微微一怔，似乎也被这问题所难倒了。
陈琳见此又问:“可是家中有其他喜事？某位叔叔封了大官？”
“老俾未曾听闻。”
“某位长辈老来得子？”
“并无。”
“新娶亦或者喜丧？”
“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单是为我一人庆生，怎会从早上就大摆宴席？”
“老俾惭愧，一无所知。”林婆面露愧色，又道:“但听闻早上来的族内中人，族外的都是中午以后。”
也算是有用的信息。
陈琳稍加分析，大胆猜测:“可能是父亲要把我的及冠礼提前办了吧。”
只不过，男子18及冠，这往前挪了3年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而且此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自己？
思索之间，陈琳忽而从繁华的树影花圃间隐约瞥见了一个陌生的白影，但只是一瞬便消失无踪。
“林婆，家里可是进贼了？！”陈琳微惊，指着白影飘过的地方问道。
林婆顿时紧张起来，可朝着陈琳所指的位置瞧了半日也没瞧出个东西来，便笑道:“哪会，我们陈府向来宽厚相邻，乐善好施。曾有窃贼盗宝数年后携数倍于此的财货负荆请罪的故事。大约是某个贪玩的小子偷偷溜到后院来耍的罢。”
陈琳微微颔首，貌似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