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今天打了电话,没有问你的事。
猫卖了。不亲人的东西,不想留着。
想你了。
……
竹羽的手指,在发送键那里颤抖了一下,将其存到草稿箱里。
与这相似的短信,有发给各位收件人的不同版本,草稿箱里存有数百封。
停好自行车,雨棚侧面是早已停运的公交站台。一排黑漆漆的台阶生在林间,通向后山深处。她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爬。
因为中午下过雨的缘故,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最近雨水丰沛,今晚看起来也会下雨。
竹羽以前相当害怕这条长阶。走在上面,偶尔会喘不过气,更别提回头看了,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尾随。不过,自从懂事之后,小时候走在这条路上必定会经历的异样感觉也消失了。也许连牛鬼蛇神也觉得逗弄大人是件没意思的事。
约莫半山腰时,台阶分出两条路径。左转,来到廊道,一条荒废多日的鹅卵石路铺在前面。
她居住的小镇就挂在廊道生锈的护栏上。
像这样,每天出门都能在最好的野生风景点远目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镇,挺幸福。有汇聚成河的点点灯火,也有通向市区的缎带一般的道路。要是栏杆没锈蚀得这么严重,没有人会拒绝趴在栏杆上的诱惑。
看向手机屏幕的记事本,她为今日的支出加上一笔方才购入速冻食品的价格。
路走到尽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宅子,是在这个时代几乎绝种了的独栋住宅。檀木色的房门前廊,只能用老旧来形容。前廊的灰白色吊灯,照明时隐时现,看得见几只扑光的蚊蚋。
回家了。她该休息。前脚刚送走猫祖宗,明天又要上课。她摸索着口袋中的钥匙。
“邵竹羽。”
竹羽的后背猛地一颤,差点让钥匙断在锁孔中。声音尖锐,从某处传来,喊着她的名字。
在黑夜的旧公园中,蠢动着不少影子,每一个影子都有可能是这声音的源头。
“进来吧,你好像也没其他地方能去。”
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这回可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家中。喉咙一紧,她的手不由自主离开了门把。
短暂的吸气呼气之后,竹羽数日积攒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够了!滚出去!”
她用前所未有的气势吼着,推开了门。
灯是开的?她的眼睛暂时被灯晃晕。家里的一切完好无损,没有什么怪人,和走之前一样又空又旧。竹羽赶走沾到眼睛的几根前发,原本准备抡人的背包脱手落在地上。
“幻觉?”
也不是没可能。最近有幻听过,但不排除有藏在家中的变态的嫌疑。竹羽抓起桌上离得最近的一把水果刀,提起胆量准备上楼。
她不相信报警。警察在死人之前是不会打起精神来的。更何况这声音语气戏谑,多半是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赶闯进这个家,她会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想去哪里?”
这回,声音出现在她的正后方。
“咿呀!”竹羽吓得大叫。闭着眼睛,将刀向身后猛地一戳。
“喵——”
什么感觉也没有。
竹羽睁开了眼睛,捅到了空气。
不对,有东西在地上,猫的食盆那边。
她后退了一步。
“沙沙沙沙……”
白天剩下的猫粮,正在被一只黑色的毛线球拱着。
“野猫?”
“放屁!本王是世界上最尊贵的猫!”
“哇啊啊啊!说话了!”
竹羽后脚踏空,摔在地上,水果刀也飞了出去。
黑色的猫咪从碗里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猫的白眼。
“大惊小怪,人类真麻烦。”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这东西嚼着挺带劲的,还有吗。”
会说话的猫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所有的猫粮。
“没…你是什么东西?”
她所面对的生物拥有理智。知道这点,竹羽还能安心,还能做出正常的应答。
“才这么一点喵,果然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猫咪做出不屑的模样,跳上一旁的茶几,打着哈欠。
“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猫说话带刺!竹羽的不满地起身,拍了拍衣服。
“本王吗?我的名字是黑猫,原本的名字是猫王。”
猫咪忽然后脚着地,和人类一样立了起来,摆出一副嚣张的姿势,“之前有个人类抢走了这个名字,所以我只能被迫改名!真是奇耻大辱。”
“除此之外,我也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本王的职业是引导者。”
“魔法?”
竹羽倾向于相信这是自己的精神障碍。
“怎么,一只会说话的猫还不够魔法吗?”
黑猫放下前肢,瞪了她一眼,毛茸茸的尾巴忽地指向她的方向。
“你、你想干什么?”
“见识一下喵,人类。”
仿佛灵魂抽离,竹羽的视线离开身体,开始向天花板飘去。和做梦不一样,四下漏风的感觉,她的眼球没法移动。
发生了什么?她费劲地抬起双手,感觉手掌比原来长了一倍。
“眼睛…眼睛在哪?”
摸不到。原本是眼皮的位置,那里只有一个空窟窿。这时,两只摸索中的手掌不幸触碰在一起。
“——啊。”
两手都摸到了。坚硬、黏乎乎的东西。
……
竹羽瘫倒在地板上。
“如何?本王刚才拆开了你的骨头。”
猫咪的尾巴像爬山虎,卷着一根细长的针状物、以及一捆不明材质的丝线。
“接着又把你缝了起来,你才不会散架。”
猫咪发出了更加难听的笑声。
“现在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