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如雷鸣般的船笛声划破了海面的迷雾,轰入港口的每一个人耳中。
“嘶,嘶,哔~”
老旧的广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那因电路老化而充斥着电流的杂音如尖叫一般刺耳
“各位亲爱的旅客游轮[贞德]号将在。上午7:45准时抵达港口,请各位游客准备好自己的船票,在港口检票处检票上传,祝您旅途愉快。”
紧接着又是一阵电流声,几只不知名的海鸟被广播的巨声惊飞,它们尖啸着飞起连带着大群的海鸟一同振翅腾飞,凌乱的鸟羽飘转而下。
海鸟群在码头上空盘旋,灰蒙阴沉的海雾笼罩鸟群,原来洁白如雪的鸟羽竟显现出同乌鸦般的黑色。
“我可不想呆在这种东西底下。”
我低下头喃喃道耳郭的绒毛因嘈杂的环境而树立。
叫卖声,吵闹声,喊骂声,充斥着这个潮湿肮脏的码头。我抬手摁了摁上一口袋,口袋鼓囊着,船票依旧在那里杂乱的心绪似乎舒缓一些。
“喵”
一声清脆的毛绒生物的叫声,穿过人群直入我脑[嗯?这有猫么?]我张望着寻找那毛绒生物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在石台上响起,我顺着那声音看去,那是一个身着海员服,头戴仿制海军帽的中年人,他胸口上的身份还似乎写着他的信息,但他离我太远实在看不清。
“请登船的旅客在前方排好队,有次序的在检票处检票。
那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官话熟练的组织,不知何时赶来的码头工作人员是分割杂乱的人群。
“航班即将到达码头,请旅客们自行处置违规物品。以免在船内的二次安检中,对您的旅途带来不便。”
那种人男人高声喊着,他那沙哑的声音令我感觉他的声带随时都可能在拉扯中断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用广播而是来亲自指挥。他也许是嫌弃那老旧的设备也许是单纯喜欢这种指挥的感觉。
我不喜欢被别人指手画脚,我快步远离人群,深吸一口气,手轻抚着脖子上挂着的玻璃小瓶,瓶中的液体随着瓶身的摇晃。那玻璃瓶中混浊的黄色液体中,隐约还能看到一颗通透的淡金色球体。我抬起头向远处的海面眺望,希望平静而阴沉的海面能为我带来些许安慰。
一个铜黄色的船只撞角,从灰蒙的浓雾中伸出在我的注视下,向码头飘来转角,所镶嵌着的白色,船头一点一点被拖出迷雾。在朦胧的海面上,苍白巨兽一边踏海而行,一边用洪亮的咆哮宣告自己的到来。
我感到一阵从脚跟直达,颅顶的疲累,双眼不自觉的合拢。
[算了,这种情况我还是能应对的。]
我一手紧攥着脖子上的小瓶,一手提着行李,我的全身似乎都成了与世独立的存在,只有浓重的腥味与吵嚷的人群以及时不时传来的船笛声提醒着我,我还在这个愚蠢的码头,还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我如一尊粗略的石雕,竖立在码头。
我手中的行李忽然晃动了一下。
[嗯?!有偷儿?!]
我猛的睁开眼睛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个深痛的教训,但我面前并没有那个该死的偷儿,只有排着队的人群,我怔了一下,将手中的行李放在那肮脏的水泥地上,拉开拉链一眼扫去,所有的物品都还在它原来的位置,至少是我印象中原来的位置。
[是精神太紧张了吗?]
我将行李的拉链拉上,没有着急排队,而是站在原地揉了揉紧锁的眉头。
[放松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试图安抚自己那不安的心灵。
银白的巨轮以摆脱浓雾的束缚,展现出它那伟岸的身姿,一个水手扮样的人穿过队伍站在石台上,对那中年男人说了什么,那个中年男人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扭头看了看船上的巨轮对水手吩咐了几句然后中年男人又继续维持码头次序。虽然站在远处的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从他们的行为中我能猜出来,他们讨论的应该与这次航班有关。
我从口袋中拿出那外壳,有些许生锈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已经7:50了,看来晚点了啊]
我的手指抚摸着表,悲伤的串已经包浆了的英文。
[ From now on, I will be by you side where you go]
我的心中默念着对船只晚点这种事情我已经见怪不怪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开始变得躁动水手们在尽力安抚人们的情绪。在人群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只见几艘渔船向码头靠来,而那个老旧的广播也再一次发出了,夹杂着电流的声音。
“亲爱的各位旅客,请稍安勿躁。”
这个声音与之前的广播有所不同,这一次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已经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那空无一物的石台便是最好的证明。
“轮船因吃水线过深,无法在此港停泊,请各位旅客从港口的目梯登上渔船,再由渔船将各位送到海中央的游轮上。”
中年人的语气沉着,丝毫没有因事故而焦躁。
“此次是我司的规划有误,请各位谅解,在登船后将对各位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还望海涵。”
在一声沉重的的挂断声后,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电流中停止了。此时的码头工作人员与水手正组织着人群登上渔船,看得出人们的怨气尚在但已有所消减,我抖了抖行李上的泥沙加入队伍。
队伍十分拥挤,摩肩擦肿着,庆幸的是我排在最后避免了这种痛苦。渔船在满载后起锚,摇晃着远离陆地,一艘艘渔船排成线。当我登上渔船时,第七艘船刚好坐满,我在空位上坐下,将行李放在脚旁。
这一艘只能坐七个人的小船就如在黑暗大洋上一只落水的飞禽,无力与绝望充满着整个世界。我顾不上行礼,如死尸般靠着座椅,我的背后即是如深渊般的海,我双目紧闭,手中紧紧握着裤袋中的玻璃小瓶。我尽力将自己那混乱而又疲劳的大脑放空,不要想之前的事,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不要想自己在海上。但不停的告诫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小船不停的爬上海浪,又从海浪上重重砸下身体的感觉,不断用现实冲击着谎言。粗糙的谎言如粉尘坠地消散一空与谎言一同消散了,还有我的意志。我再也忍不住,海浪所带来的起伏。我双眼猛睁,转过身去,刺鼻的气味与抽搐的嘴角,将理性拉回。
[还好吐在海里了,不然就要溅在身上了]
我大口呼吸,差点又被海水的腥味熏得再次反胃。但这一次我忍住了。我将身体转回,将手摊开。
[嗯?去哪了?]
我开始恐慌了,又拍了拍裤袋,没有拍到任何东西,我如后脑勺被人用棒球棒重击一般难受,看来那一瓶晕船药在刚刚的激烈呕吐中,从我手中滑落水里已经和我的早餐一起喂鱼了。好在行李中还有很多晕船药,但他们都被压在最底层,我现在就算打开了行李恐怕也只会为自己增加负担,毕竟我不一定能坚持到,呕吐之前将药拿出来。
在半梦半醒间,小渔船终于来到了巨轮身下。
“先生?先生?”
一个响亮的年轻男人叫醒了我,我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我刚想从椅子上站起,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久坐而发麻打颤,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那什么不好意思,能扶我一下吗?”
他回已我礼貌的微笑仿佛早有准备般,他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提上我的行李,将我带到渔船边登上从巨轮甲板上方向的救生筏。
“不好意思先生,因为情况特殊只好这么做了,还请您谅解。”那个中年男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没事,发生事故是在所难免的。”我礼貌的回应他。
我环顾4周,我们的身旁空无一人,看来其他人都先一步登上去了,救生筏晃动一下开始上升,我因腿麻没站稳一下摔在了救生筏的边缘,还好我反应及时,用双手撑住自己以至于不会摔下去。我此刻清醒的面对着如墨般的海面,我似乎能穿透过这漆黑浑浊的海面,窥探那深邃的海底。
[等等,那是什么?!]
我的眼中出现了软体动物蠕动的触手,那触手由虚变实并使逐渐增多一时间竟填满了我的视线,它们弯曲着扭动着,如同在海中享受着无尽的欢愉了。突然他们好像发现了我的目光,一起向我冲来。
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扶起。
“你没事吧?先生。”
我眼前的诡异场景消失了,那些蠕动的触手似乎都收回了黑暗里,此时我的后背已进了一层冷汗,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没事,我只是腿麻了没站稳。”
我的心激动难平,让我难以冷静,我所看到的东西是那么的真实,但又是那么的虚幻。
[是太累了吗?最近的事确实是太多了,我果然还是不应该担心那么多,待会儿吃了药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像救生筏边缘张望此时的救生筏已上升了许多海面与渔船都已离我远去,渔船慢慢悠悠地进入迷雾,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码头满载的渔船空载而归,我想起了我在民俗课上学过的——海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