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无穷无尽的海。
这是温斯顿在海上讨生活的第一千天,三年过去了,他已经从曾经会晕船的那个小男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水手。
温斯顿看着底下荡漾的波纹,内心一阵感慨。
他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葡萄酒商人,他本可以子承父业,但是却忤逆了父亲的选择,独自出来讨生活。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那些航海故事,他们费雷尔岛是菲因兹诸岛里最穷困的一批,盐碱地根本不适宜种植作物,要么跑商,要么当海盗,没有别的的选择,他父亲选择了跑商,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当然,他很清楚不能一直当下去,毕竟最近菲因兹开始缉拿海盗,他们这些海盗估计很快就会销声匿迹了吧,当然,温斯顿有退路,每座岛的悬赏都不一样,他在这片海域——斑马海域劣迹累累,但是当他回到家乡费雷尔岛的血红海域的时候,他的履历可比白纸还白,即使在斑马海域,他早就凑够了交赎金的钱。
在菲因兹,金钱就是一切,足够的金钱能洗脱罪名,当然也能买命,不过幸运的是,还没有仇人找上温斯顿,毕竟他几乎从不留活口。
他眯起眼睛,看着身旁正在磨着刀的刀疤脸,嘴角微微勾起。
“昨天又去窑子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刀疤脸冷冷地瞥了眼温斯顿,他的真名是亨利,是温斯顿在海上遇到的同伴,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擅长耍嘴皮子,而亨利则凶猛非常,是二人组里的利刃。
人也大多是亨利杀的,温斯顿一开始还会阻止,但是亨利说他们会回去报信,久而久之,温斯顿也就习惯了,但仍然会在他杀人之前阻止,但他根本不会听,与其说是说给亨利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亨利小时候被他母亲割破了脸,所以被称为刀疤脸,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温斯顿没敢问,每个人心里都有禁忌,那就是他的禁忌。
他看着亨利那有些摇晃的脚步,笑了笑。
“你路都走不稳了。”
“昨天那女人胸真大,哈!”
亨利色迷迷地笑了笑,他对女人的欲望也很强,经常几天去一次窑子,但他至今没强迫过被他抓到的女人,因为据说他不喜欢那些女人反抗时的哭声,这算是他少有的优点了。
当然,真相是因为他母亲就是被玷污后生下他的——这是温斯顿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在菲因兹,男女关系非常随意,毕竟半数男人都要在海上讨生活,那些水手待久了会对任何东西下手,没有女人,那就对长相清秀的同性,要么就进行更加不堪入目的活动,每艘大船据说都会养一只山羊,至于为什么温斯顿也没敢问。
亨利终于把他那钝刀磨好了,之后他便把刀别在腰际,随后瓮声瓮气地说道:“最近人越来越少了。”
温斯顿知道,他说的是路过的船只,最近的船只确实变少很多很多,以前每过一个海域都能见到几十艘船,但是最近一艘都没了,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名号传太广吓跑了其他船,对于海上真正的那几个海盗船队而言,他俩就像过家家。
就在这时,亨利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温斯顿差点把升起的风帆给扯了下来。
他立刻看向亨利指的方向,那里起了雾,但是他们能隐隐约约看到一艘大船,那规模比温斯顿这辈子见的所有船都大,光是船头上的雕塑就和他俩的小木舟一样大了,温斯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立刻察觉到这艘船不好惹。
然而,那艘船径直向他们开来。
然后,然后他们就被关进了船上的监狱。
“海盗,老实点!”
一个年轻的守卫拿着剑背狠狠地敲击亨利的脑袋,让他昏了过去。
温斯顿感觉刚才自己在做梦。
那艘大船没有无视他们,而是用弓箭警告他们,让他们迅速靠过去,温斯顿看出那艘船的样式不属于这附近的海域,而来自于父亲所说的,菲因兹共和国真正的明珠,“菲因兹岛”,作为有教养的国民,温斯顿自然知道菲因兹共和国有很多座和费雷尔岛类似的岛屿。其中菲因兹岛在里面高居第二,在费雷尔岛的岛民还在为明天吃什么而烦恼的时候,菲因兹岛的人已经开始用小麦泡澡了。
然而,温斯顿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来自菲因兹岛的贵族会看上他们两个小小的海盗。
片刻后,一个审讯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头上带着纱布,混浊的眼球闪过一丝警觉。
“名字。”
“温斯顿。”
温斯顿知道和他玩心眼是不可取的,他可不想和那边的亨利一样被打晕过去。
“很好,性别。”
“你看不出来吗……”
温斯顿再怎么说也是纯正的男人。
“抱歉,习惯了,下一个,你来自哪里?”
“费雷尔。”
审讯官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记录着,然后再度看向温斯顿。
“家族?职业?”
在菲因兹,「家族」指的不是大陆上那种贵族家族,或者用「豪族」更能概括,豪族是岛上最富有的前几十个家族,对于菲因兹这种富裕之岛而言,能上榜的都是商界巨贾,但是费雷尔是个蛮荒之地,只要做出点成就就能成为豪族,但即便如此,父亲仍然不属于豪族,可他做梦都想当豪族。
“没有……我是海盗。”
“好的。”
审讯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既没有因为温斯顿不是豪族而看不起,也没有因为温斯顿说自己是海盗而鄙视,就好像只是客观地记录这些内容一样。
“好的,您触犯了菲因兹最尊贵共和国的第一百三十条法令——「严禁在海上进行海盗活动」,违者最轻的处罚也是终身监禁。”
“最重的呢?”
温斯顿好奇地问了下,然而审讯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另一边,昏过去的亨利被拉走了,之后温斯顿就再也没看见过亨利。
温斯顿在笼子里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终于有一天,船稳了,这说明船靠岸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没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