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早晨,我疲惫的从垫子上爬起来。 这一晚其实睡得并不舒服。
临时的床铺很舒服,床垫上叠了三层被子两个毛毯,身上又盖了三层被。
我找遍剩余的东西,挑了个最舒适的枕头。
这让我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但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温暖的代价是无比厚重,我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呻吟,在尖叫。
疼痛和寒冷,我只能选一个。
很明显,我更害怕冷。
当我挣扎着试图从被子中爬出来时,冷气如刀割般又向我袭来。
只能颤颤巍巍的缩回去。
好可怕!
外面好可怕!
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我淹没。
只能蜷缩在这狭小的被窝里。
苟且。
但这样是毫无意义的。
有些事情你不去做,就永远只会原地踏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原地踏步就等同于后退。
我紧闭着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掉在枕头上。
我知道我内心的挣扎。
我要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我要回家,它是我最终的目的。
不会有人良心发现,抱着我回去。
地面更不会突然浮起,把我送到家里。
或许真正会注意到我的,就是那些飘忽不定的流星。
不会听取我的愿望。
而是早晚有一天砸在我的头上。
那样就够了么?
满意了么?
不会。
因为这里不是家。
我再次睁开眼睛。
外面天已经亮了。
留在这里道路也不会变短。
最终的损失也只是我自己。
我稍微掀开一点缝隙,凉风争先恐后的钻进来。
但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曾经的我是有裸睡的习惯,但昨晚也被迫穿上一身厚实的睡衣。
今天竟然成为我最后的依靠。
我不禁为自己的明智悄悄得意。
——————
当我再次推开超市的门时,外面似乎温柔了许多。
不同于昨晚犀利的风,今天的太阳格外温暖。
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身体似乎也轻快不少。
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此时我身上多了个小背包,里面装了充电宝以及一些食物和水。
终究还是要做一些准备的,我讨厌没有准备的事情。
虽然说我几乎不会提前做什么准备。
我扶着拐杖,沿着道路继续向前走。
旁边的房屋已经倒塌,早就没有了当初宏伟的样子。
只剩下一团废墟。
真希望里面的人没事。
我暗自祈祷。
如果说。
我是说如果。
如果说有一块合适的地方,我是不是可以从中间穿插过去?
那样岂不是会节约很多事件?
这样想着,我有点兴奋。
既然阻隔已经被打开,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借着这一点从上面迈过去?
两点之间难道不是直线最短?
我开始注意那些倒塌的房屋,寻找着可能的地点。
但这里的楼房本来就很高,就算坍塌了也依然不是我现在这样子能爬得上去的。
我一边前进,一边搜索。
突然,有一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原本是一片屋顶,因为轰炸的原因而倾斜下来,正好可以成为攀爬的对象。
我激动的走了过去,一瘸一拐。
没问题!刚刚好!
我把拐杖先丢上去,自己调整着位置,尝试着一个不痛的发力点。
很幸运,我上去了。
虽然上面并不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平坦。
行走起来要比道路上要吃力不少。
可这终究是个捷径,走起来肯定会近的。
我这样相信着,迈开坚定的步伐。
——————
“啊!”
我一脚踩了个空,还好及时扶住拐杖,才免得掉了下去。
好危险!
我的心在怦怦跳。
现在才开始后悔,是不是太晚了点。
我回头望过去,已经看不到来的路了。
我走了多久?
脚踝很酸痛,比我想象的艰难很多。
而且到处是难以发现的陷阱,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这些反而让我走得更加艰难。
我看了一眼导航,并没有快上多少。
难道我错了?
我开始打退堂鼓。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
灰尘呛得我咳嗽两下。
继续吧,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继续向前迈出脚步。
如果前方有一条道路,任何一条,我都会毫不犹豫的下去,逃离这个让我后悔的痛苦选择。
但前面没有道路,只有一个大坑。
楼房中间的结构被打开,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这让我胆颤。
我拄着拐,依靠着它来探寻着哪里是合适的落脚点,希望能够就此绕过这里。
就像盲人一样。
在这种地方,谁都是盲人。
“啊!!!”
我又大叫一声。
但这次变得很麻烦。
我被卡在缝隙中,依靠着手里的拐杖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恐惧一下子充斥全身。
我要上去!
我得上去!
我必须上去!
我不想死在这儿!
我想要回家!
我深深的闭上眼,又睁开。
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把自己撑上去。
好痛!!
伤口似乎有些撕裂开来。
刚刚鼓起的力气一下子被打破。
该怎么办?
我又开始想哭。
或许是上天看不下去了。
下一刻,两侧墙体再也支撑不住拐杖,一起跟着塌陷。
我掉进了下面的黑暗里。
完了。
——————
痛。
好痛。
这是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发生了什么?
我似乎又昏过去了。
拐杖呢?
我艰难的四处摸索,最终抓到了一个熟悉的圆柱握把。
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我抬头看了一上面,只能看到一丁点的蓝天。
该死。
这该怎么上去?
我拄着拐勉强站起来。
“嘿!”
另一头传来一声吆喝。
四处寻找,回声让我很难分辨方向。
“嘿!这边!”他又叫了一声。
我费力好大力气,才在一个钢筋后面看到他。
“你好。”我走过去。
“原来你还活着啊。”那个人惊讶的说。
“运气好罢了。”我苦笑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运气是不错。”那个人一样点点头:“对了,你等一下,我想办法把你弄过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木讷的看他离开。
趁着这时间,我四处逛了一下。
我的运气真的不错,就在我躺着的位置旁边,是一个更大的大坑。
如果掉到了那里,我肯定就活不下来了。
周围也没有能够通过的地方,这是一块被隔离的区域。
真不知道那个人要用什么方法把我弄过去。
“嘿!”
他并没有让我等太久。
很快,他拿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听着,兄弟。”他说道:“你可要离远点,免得伤到你。”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往后靠了靠。
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是强烈的金属摩擦,伴随着剧烈的火星迸射。
在这狭窄的环境下,竟然极其刺耳。
我忍不住又离远了一点,捂住耳朵。
不多时,声音逐渐消失。
紧接着是下一轮。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嘿!兄弟!”那个人又叫了叫:“你还好吗?”
“啊。”我的耳朵几欲失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那真是太好了。”那个人招了招手:“来吧,我锯掉了两个钢筋,看你的样子也不怎么胖,应该可以钻过来。”
我走过去,原先被隔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打开一个小洞。
要去么?
我思考着。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过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我俯下身,钻进小洞。
那个人在那边帮了把手,把我拉了出去。
“哈!”那个人兴奋的说:“我就知道你可以钻过来!”
“谢谢。”我感激的说。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啊。”那个人摆了摆手:“来来来,大难不死,咱们得赶紧喝一杯!”
说着,就拉着我往里面走去。
这里似乎是一个未完成的工程,到处摆放着装修用的工具。
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我得知了他的运气同样很好。
在这栋楼坍塌时,这里的承重墙救了他一命。
他指了指那个倾斜的屋顶:“当时我就在那地下干活,幸好这家伙被卡在了那里,不然恐怕我就没了。”
“那样这次我也跟着没了。”我顺着他说。
“哈哈哈哈!”他大笑,显得很开心。
“我的同事们正好都下楼吃饭,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他喝了口酒,眼神变得压抑:“到现在都没有声音,恐怕……”说到这,他喝了一大口。
“如果是在地下室的话,应该很大概率会活下来。”我安慰说。
“但愿吧。”他叹了口气,丢给我一罐啤酒:“这些都是我和他们几个偷摸藏的,现在就剩我们喝了。来一个?”
我苦笑一声,摆摆手:“我不会喝酒……”
“喝酒有啥不会的。”他不爽的咂了咂嘴:“来,就一罐,当陪我喝了。”
我勉为其难的接过来。
啤酒是真的难喝。
“如果你是女人的话,说不定咱俩在这还能碰出点啥火花。”他笑着开玩笑。
其实男人也能当女人用。
我想到了,但是没敢说。
“你是怎么掉到这儿的?”他问我。
“我想回家。”我实话实说:“本来寻思能走个捷径,结果就掉下来了。还不如当初在大道上走呢。”
“哈哈哈哈。”他笑着说:“这下子知道捷径也不是那么好走的了吧。”
“确实,现在就是贼后悔。”我叹了口气。
“那之后怎么办?”他问道。
“想办法出去,继续往家走。”我勉强喝了口啤酒。
“还要继续走吗?”他皱了皱眉头,指了指那几扇窗户:“之前我看到很多军车开过去了,那边会不会很危险呐。”
“那也没办法,总是要走的。”我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当初他们路过的时候没让他们把你救出去?”
“出去干嘛,外面乱得要死,在这里呆着好好的,还挺安全。”他喝了口酒,嘿嘿一乐:“我拜托那些当兵的给我弄了点吃的,不然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不过酒是不多了,没好意思。”
“那我这还浪费您一罐酒。”我歉意的说。
“没事没事,能有人陪我一起喝就已经知足了。”他连忙摆手。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要不就住这吧。”他建议到。
“不了。”我看看外面的太阳:“趁着天还早,我想多走一点。”
“那行吧。”他叹了口气,一拍大腿站起来:“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一会我帮你下去,希望你能早点安全到家。”
“嗯,谢谢。”我感激的说。
后来,他打开窗户,顺了一根绳子把我放下去。
幸好楼层不高,我也没有感觉很害怕。
落地后,我又感激的向他鞠一个躬,他无所谓的摆摆手,关上窗户。
我又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