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余生
这对少年来说本是一个漫长到令人心碎的词汇。
那年男孩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无法面对自己的后半生。
只能静静地躺在名为时光的棺椁里,看遍一个又一个没有她的冬天。
从那天起无名的人生,就只剩下冬天。
“杀了她!”
一束冰凌花在水月沧澜身后盛开,酷寒让她的身形陷入片刻凝滞。
小麒麟看向水月沧澜,她碧蓝的瞳孔已经为一层寒意覆盖。
水月沧澜微微侧目从脚趾到小腿,一层厚实的冰不住攀附而上,要将这个人化作冰雕。
苏木见到冰雪麒麟的那一瞬就应该想到的,能够驱使冰雪麒麟这个级别的神兽来杀自己的,只有可能是这个疯女人。
而在确定自己全部的底牌之前,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很冷哦,不过……”水月沧澜的身躯缓缓后移,随着她的动作,小腿以下的足趾像是碎玉般碎裂,她根本没有理会,应该不足片刻,一双莹润的脚趾便重新长了出来。
“还在生我的气吗?无名。”
“能杀死我们的东西不多,时间算是一个。可是你现在还能斩出几剑呢?”
“你变弱了,无名。你想想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道德、律法、秩序、强权?那些你通通不放在眼里,你只管拔剑就好了,圣殿和罪域在你面前都得低头让路。”
“可你却给自己戴上一道道枷锁,她们叫什么,东方白楪、北冥幽凰……还有那只叫观潮的狐狸。”
“……”苏木只是沉默,因为对方说的很对,这个界面那够杀死她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也是她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显然她想的很准,哪怕自己没有被冰雪麒麟困住,自己留给她的底牌也一定用了。
“我会一次次给你斩断这些枷锁,比如先结束这场皇兄妹的家家酒?”
“我现在确实杀不死你…”血水顺着苏木的手掌继续向雪地上淌落,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叙说的也很平静,不是冷漠,是真正的平静。
这种平静很可怕,水月沧澜不想看到平静的无名,因为这种情绪出现在剑客手中,通常是拔剑出鞘之时。
可他现在剑都没有……
突然,苏木抬起头,看向了上方。
不是看云也不是看天,而是看向更高的地方
水月沧澜猛然抬头,她的眼中,天道劫雷散去,蔚蓝的天空之上,一道道绯红的裂痕触目惊心,
整张天空仿佛一面镜子,被人砸出裂裂碎痕。
“红——!!!”
“莲——!!!”
低沉的呼喊响彻在天地之间,鲜有地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自己燃烧剑魂释放的气息,她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似是回应少年的低吼,湛蓝的天空开始颤抖,无数人抬头看向空中。
曾经如烈阳般高悬的太阳,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
……
箫南幽的身影在空中疾驰,她努力想靠近前方的绯红飞剑,对方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总是与自己保持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突然,那柄红玛瑙般瑰丽夺目的长剑爆发出一阵赤目血焰,以一种无可比拟的姿态像远处驰
去,沿途的大地被破开,
山峦被拦腰洞穿,森林湖泊化作荒芜
箫南幽忽然惊出一股冷汗,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人企图阻拦这把剑,会是什么下场。
自己跟随者这把剑,只是想第一时间见识下那个从自己手中夺取剑宗圣女位置的人,究竟多么不同凡响。
剑圣无名,哪怕是祖师,也是千百年前的人物了。他留下的命令自己有必要遵守吗?
可这一剑过后,她便噤声了。
这是她此生见过最暴戾骁狂的剑,一切阻拦她的事物都会被无情破开,山脉也好,结界也罢,全数如白纸般碎裂。
一条绯红的长廊出现在箫南幽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箫南幽突然有点遗憾了,仅仅只是配剑,历经千万年时光依旧如此可怕,那祖师本人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真是遗憾没能生在那个时代,那个属于暮光十六夜的时代。
……
……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想起,却是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天幕寸寸裂开,绯红将整个天空占据。
“天…破了……”
“世界末日,简直是世界末日!”
“这简直是魔神…不,简直是地狱!”
……
无数民众在这场风波之中颤抖,
而立于一切风暴中心的二人确是平静相视。
“你变了”依旧是水月沧澜率先开口
印象之中这个男孩从来不工于心计,面对任何问题他只需要拔剑就可以了,因为能挡住他的剑的人,不过一手之数,这也是自己曾经让他输得头破血流的原因。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苏木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语。
“剑魂确实是给你准备的,这种专斩光阴的剑意也是为了杀你才留到现在。”空中的裂隙在寸寸变大,一股可怕的力量也越发临近。
“除非确定我油尽灯枯,不然你不敢出现。”苏木摊开双手“我现在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千万年来最孱弱的状态,也是你杀死我最好的机会。”
“所以我笃定你一定会出手,不是安排安排一只半神之兽,而是真真切切地,亲自出手。”
“我只需要在她到达这里之前将你拿下就行了。”水月沧澜周身的绷带开始飘扬,仿佛美丽天使展开了翅膀,扑过来要亲吻苏木的脸庞。
“她已经到了。”苏木闭上眼睛,努力链接起那段久远的联系,少顷,唇齿轻启
“剑来~”
“飒——!!!”似在回应少年的话语,绯红的天幕陡然炸裂,轰鸣的巨响却难掩一丝更为嘹亮的剑鸣。
绯红的利剑直接洞穿了天道,并去势不减地刺在苏木身前的大地上,骁狂的剑气纵横开来,将水月沧澜逼退开去。
“好久不见~”
浓烟散去,一柄瑰丽绯红的长剑斜插在苏木身前,仿佛红玛瑙雕琢的剑柄之上,一只莹白的小脚孑然而立,绯红的裙摆如鲜血泼墨而开,又似一朵倒扣的蔷薇,将少女妙曼的身形掩盖
少女的红发飘荡,好似海棠花谢之后,震怒的荷花…
“有千年……还是万年?”少女侧身望向苏木,微微低头,像是要看清故人的每个细节。
苏木也抬头望去,四目相对。
千万年过去,花都谢了,树也老了,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