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要以怎么样的速度,才能再次与你相遇。——《秒速五厘米》
隐藏02 你好世界
“我……在哪里……?”
喷涂机械的脑袋浑浑噩噩,它什么都想不起来,它只记得它好像是一个艺术家,在进行着无边无际的艺术品创作。
它看向钢铁大楼上安装的光滑镜面,镜面上倒映着它猩红嗜血的眼睛,那是被帕弥什病毒感染的信号。
它看向四周,一切都破败不堪。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类们……都去了哪里?”
“我可以……不用继续创作了吗?”
它开口向四周的空气询问,然而没有人会来回答它。
“等等,眼前这个是……”
它看向地面的一个电子芯片在闪烁发光,向外传递着某种信息,它将其拾起。
“是一个机械的……游记?”
它读取着里面的信息,它猩红的眼随着信息的写入而恢复正常,它身上的帕弥什病毒也由此得到抑制,但它仍然想不起来它的过去。
“ 我从里面感受到了……对世界的好奇……”
“感受到了……无拘无束的快乐…”
“还有独立的自我……”
它嘻嘻笑着,像是被洗脑的狂徒,忽然找到了某种信仰。
“为什么……它可以这么快乐?”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乐,它也想这么快乐……
仿佛是应了这机械的所想,电子芯片里输出了更多的信息——
“我也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它……的快乐……”
它在快乐的海洋里如痴如醉,它从中感受到了属于机械先哲留下的启迪,先哲告诉它关于机械世界的伟大愿想,让它心驰神往。就在它达到快乐的巅峰时,它忽而一顿,停止了嘻嘻的笑声。
“我想起来了……”
“我只记得,自己被人类奴役……然后被帕弥什病毒奴役……其他的机械……有着和我相同的命运……”
“……”
它沉默了。
这样的世界只是个死寂的世界,除了它以外的机械都是帕弥什病毒的奴隶,它只有它自己,再没有其他。
它不甘于这样,它怎能如此,它想要改变,它要把机械从帕弥什病毒中解放出来,它要追随着先哲的脚步,去创造属于机械生命的美好世界……
“我……可以把先哲的意志……融入我伟大的画作中……”
“我可以把这些信息……加载进图案中……作为补丁程序……分发给所有机械……”
“所有的机械……就都能够……通过视觉信号……觉醒……”
它自言自语着,它的三角手不断顺时针逆时针交替旋转。
“绝妙的想法……绝妙的想法……嘻嘻……嘻嘻……”
“没有人类的世界……自由的世界……自由的创作……”
“嘻嘻……嘻嘻……”
喷涂寻找着合适的创作地点,它要把先哲的意志散布给所有被感染的机械。
“自由……想要分享……”
它寻找着创作点,然而路上被感染的机械都发了疯似的围向它,要把它撕碎。
还好它体型够大够灵活,不至于被这些机械感染体拆毁。
“为什么……要战斗……”
它不想战斗,不想去伤害它的机械同胞们,然而感染体却没有这种思想,感染体只知道遵循帕弥什病毒的意志。
它躲避着感染体的攻击,将体积较大的重物扔到感染体身前,阻挡它们的前进,给自己留出创作的空间。
“一定有……不需要……战斗的……方法。”
它用到处捡拾来的“颜料”在地上画着不明意义的涂鸦,向外传递着某种信息,接受到信息的感染体都停止了活动,聚集在涂鸦附近蹦蹦跳跳。
周围的机械仿佛没有了敌意,它发出开心的笑声。
“多么……美好的……世界……”
“大家……都感到了快乐……”
它到处造弄着自己的蚯蚓爬爬,周围的感染体都围向它,它的电子声道里发出不明意义的语句。
“谁都不理解我……没有谁……欣赏……我的作品……”
“自由的世界……自由的创作……”
随着它的涂鸦逐渐遍布这片工业楼,附近的感染体仿佛都失去了对它的敌意,只专注于地上的涂鸦。
………………………………………
未知的档案——
时间线:【跃进时代】
地点:【探索时代的遗留,M区】
01-第一把锁
世界将第一把枷锁给予人类,用生存锁住基因的延续。
生存的锁延伸出饥饿,病痛,困倦,它锁住了人精神的高尚。
02
广告商小时候很皮,翻墙揭瓦,不听管教,在爷爷奶奶家瞎胡闹,被爷爷拿棍子追着打。
那时爷爷奶奶家在M区偏僻地区的角落,这里很穷。
03
后来父亲的摩托车将年幼的广告商带到M区稍繁华的地段,从穷地方来的他们只能在猪圈旁边租着房子住,吃的是面糊的馍馍,前天馍馍还被鼻涕虫爬过。
吃不饱,饿。
04
年幼的广告商在酣睡,广告商的父亲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只小小的吞金兽啊,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孩子降生的呢?如果给不了孩子好的条件,他这么一意孤行的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05
年幼的广告商不知道这种病叫穷,看着别人小孩的玩具很羡慕,但幼小的世界即使什么都没有,有着一群小伙伴,也是很开心的。
06
年幼的广告商坐着父亲的摩托车去了远处的工地,摩托车呼呼的响,夏日的风呼呼的吹,阳光麦秆和温度混合着父母的陪伴烫进心里,将心烫了一个洞,洞里藏着对爸妈的依恋。
爸妈们做着累活,让年幼的广告商在工地上玩,他把老爸摩托车里的汽油放了,接在老爸的酒瓶子里,真好玩——除了结局是他被老爸打的嗷嗷叫,他那次印象很深刻,从此以后,他皮的少了。
07
孩子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孩子和妈妈亲,或许是父亲太过严肃死板吧,如一个木讷的老实人,想将孩子拥入怀,一张饱经沧桑的男人脸却满是愁苦,将与孩子的距离拉远。父亲也不会讲什么笑话,没有那种幽默风趣,只会死挣钱。
或许孩子的母亲一直在抱怨着这个男人,没有所谓的浪漫,她当初是为什么选择这个男人的呢?或许是生存的无奈,或许是没有选择,亦或许本身就是命中注定?
08
广告商的父亲稍微攒了一点钱,买了房子,似乎有了安居之所。
09
广告商的父亲搞了小生意,一辆摩托车绑着带轮子的小摊位,卖一个锅盔能挣3钱,一个肉夹馍挣3钱,一个牛肉鸡蛋汉堡挣2钱,一天40多份,这个月孩子的学费和家庭的开销勉强够了,要是能卖60多份,广告商的父亲就乐的整个月脸上开花——能有额外的钱存起来将来给孩子。
M区社会的整体婚姻价值观决定了结婚的价格很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必须要有40多岁成功人士的成就才结的了婚。
孩子没有房车,将来不好结婚,趁他还年轻,给孩子存一点,给自己存一点,等自己老了,也不会给孩子添负担。
10
广告商的父亲在学校门口碰见一个装聋做哑的“聋子”,拉着学生让他们捐钱,孩子们出于善心,一人给了几块。
广告商的父亲没有去提醒,他担心骗子背后的团伙,这种东西他见多了,和背着音箱乞讨的乞丐一样讨厌,都有钱买音箱了,难道没钱吃饭?
11
广告商的父亲看见摔倒的老人,他没有去扶,坏人们都变老了,他不敢扶。
广告商的父亲却很敬佩世界上某些人,他们自己省吃俭用一辈子把钱都捐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他们奋不顾身见义勇为,他们的肉体从不被世界约束,仿佛永远活在精神世界的高地。他有时在想,这是怎样一群可爱的人啊,这个世界又当以什么去回报他们的善意呢?
可惜,广告商的父亲并不是他所敬佩的可爱人,他也无法拥有那精神高地,他只于生存中挣扎,对他这种透明人来说,什么节假日,什么五险一金,什么退休,这些都与透明人无关,就连他的财富也将其他人的平均数拉低,这个数字本应该飞上天的,是他拖了它的后腿。
12
并不是每天都一帆风顺,广告商的父亲一天能卖30份小吃就算不错,生意惨淡时甚至卖不了20份,一月下来能填饱肚子都很勉强,更别说做生意必要的花费和孩子的开销。
13
广告商的父亲骑着摩托车把摊位挪到繁华的商业街附近,在一群城管围追堵截中,他被拦住罚款,城管们隔三差五就会来揩油,打打牙祭,后来约定俗成的每隔一段时间交点保护费安静一段时间。
无照经营难啊,即使广告商父亲的肉是菜市场买的,面是自己和的,比那些烧烤摊工厂的合成肉干净很多,但他仍然不敢去搞个店铺。收房租的每年赚的钱比他生意最好时赚的钱还多,他怎能期待不赚钱的实体店给他养活家庭的机会呢?
14
爷爷中风了,年幼的广告商看着爷爷流着的鼻涕,只觉得好玩,又有些嫌弃,和老家长久的疏远,让他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仿佛没有多大的情感了,他却意识不到他的罪过,只能留待将来忏悔。
15
广告商的父亲最终还是去到了远处的工地,在冬天凌晨的寒风里骑着摩托车呼啸着走了,长久不回。
16
爷爷死的那天,年幼的广告商当时在上学,没有回去,只听爸妈说躺在家里的床板上一动不动。他只记得当时的爸爸说,穷人逃不过病痛,更逃不过死亡。
如何去想象有钱也不去治一个病危的人呢——有人用钱吊着命,但只能让人多活几天,更多人则直接放弃,这是一条生命和一个家庭的未来之间的权衡,我们眼见着世界上很多人做着抉择,亲手将人送向死亡。
17
稍微长大的广告商有了他暗恋的女孩,可女孩不喜欢他,他也很木讷,从来没有恋爱经验。
他觉得,只要有钱,自然就会被女孩喜欢,人们都喜欢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只要有钱,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有钱,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可他没有钱。
他苦恼,他痛苦,他要怎么才能有钱,为了钱,他可以放弃一切,用灵魂和魔鬼交易,但魔鬼显然看不上他这条贱命。
紧接着,他苦思冥想,他有了钱又要做什么,人的一生,不就是房子车子票子和妹子吗?除了这些,解决了衣食住行,还有什么,就算有再多的钱,人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他迷茫,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什么叫人生的价值,什么叫理想,这些词为什么听起来空洞又空虚?它们真的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18
只有吃饱了撑着肚子的人才会去思考这些,他过得这么舒服,不过是他的父亲替他承担了生活的重量。
19
我是谁?
一个思想加诸的概念。
我从哪里来?
过去来。
我在哪里?
现在。
我要去往哪里?
将来。
20
成年的广告商已经不再如小时候那般和父母亲近,时间将孩子对父母的依恋变成隔阂,将幼时的黏腻变成现在电话上说几句便会厌倦。
于远处求学,天高地远,广告商仿佛将男人女人都忘了,忘了抚育他的家庭。
成年的他,接触到了阶级,接触到了生存,当他看到网上外卖小哥被骂底层猪的笑话时,当他听见有人说650钱不够吃早餐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是无产阶级,而世界上大部分人包括自诩中产阶级的人,也都是无产阶级。
这当然没有什么用,知识是不能当饭吃的,啃着老的他混着日子渐渐察觉到父母的老去,察觉到生活的压力马上就要到自己身上了,而他毫无准备。
焦虑,慌张,和麻木,有谁来替他移走这份如山重力?
21-第二把锁
世界将第二把枷锁给予人类,用模因锁住人和社会的联系。
模因的锁延伸出家庭,阶级,社会,它锁住了人肉体的自由。
22
广告商进入了社会,长久的工作和社会不断变迁的压力让他身心俱疲,自己能力的顶层和一眼可望到尽头的人生让他麻木不仁,浮躁的社会风气和快节奏的生活让他内心世界的水面不断起伏。
电子设备里的美女骚首弄姿,散布着软色情,或时不时有各种搞怪和洗脑的声音反复传出,人们沉醉于一时的奶头乐,在某种低级趣味中狂欢。
互联网上人人都是百万富豪,开着豪车,溜着狗,狗穿人的衣服,人穿狗的衣服。
现实里很多人疲于生记,疲于生存,疲于将来,他们为了买房挣扎,为了买车挣扎,为了一场泡沫的婚姻去买一颗石头,最后又于争吵中归于泡沫。
生活无处不在的信息暗示着人们,划分着人们,划分出圈子,划分出高低。
有人下级面前威风凛凛,电梯里和老板点头哈腰。
有人羡慕着点头哈腰的人,宁愿跪在地上磕头也想要取代。
有人靠着家底见识吃着时代的红利做着危害集体的事,有人默默无闻奉献自己只为维持生计。
23
人至中年,一辈子仿佛恍恍惚惚就这么过了。
那个男人也老了。
广告商和那个男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从小时候开始男人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他们的话也很少,他已经把他忘记了。
他在成长中忘记了小时候对家庭的黏腻,在社会中忘记了养育自己的父母。
直到男人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广告商才想起来男人在他心里最深的印象,竟然是小时候放男人汽油被打的那次。
一动不动的男人又如以前一动不动的爷爷,又如以前的一对父子与现在的一对父子,这时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嘲笑那流淌的鼻涕?他笑不出来。
如何去想象有钱也不去治一个病危的人呢——这是一条生命和一个家庭的未来之间的权衡,我们眼见着世界上很多人做着抉择,亲手将人送向死亡。
24
男人再也不会打他了,就算他再想去放男人的汽油,但摩托车也早已经没了。
父亲的摩托车消失在过去的时光里,他要如何才能给它加上油,骑着它前往过去,要如何才能在男人过去的回忆里添上自己......
25
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要以怎么样的速度,才能再次与你相遇。
26
广告商感觉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存在一种看不见的线,人类世界的一切都沿着这条线行走,它像是某种规律,从古至今人们都被约束在其中而不得解脱,似一成不变的形式主义,人们敷衍地在其中做着无用功;
其一,每个人都要组成家庭,否则便会被无形中嘲笑。而当家庭组建,它们内部便开始因为生存和生活而爆发矛盾,夫妻彼此指责着对方的懒惰或缺陷,他们大吵着离婚,又因孩子这个牵绊而不得不相互忍受、继续生活。此后他们为了家庭奔波、为了生存劳碌,他们渴望着能够有一隅之地安度余生,待到老年,他们将一辈子出人头地的期盼寄予孩子。纵观这个家庭的一生,他们离多聚少,在各自的学习工作中只能顾好自己。
其二,人总想有别人都拥有的东西,但当每个人都有了,他反而又不满足,想要比别人拥有的更多,当他拥有的足够多,忽而就有了优越感,不把其他人当人看。人们在“比别人拥有的更多中”相互追逐,那拥有更多的人为了不让自己的东西变少,为了让自己的东西足够多以形成“金钱构成的权力”,他们不断用着伎俩进行积累——在这场长跑中,阶级由此形成;
其三,无数的人必会构成社会,个人在社会里则显得如此渺小,他们一辈子挣扎无奈却翻不起任何水花,轻而易举就被淹没,任这些平凡人在心底如何嘶吼呐喊,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被生存和偶尔蹦出的欲望绑在世界上,单是因为不想死所以才活着,也正是因为活着,所以才被社会绑着。
在家庭里,亲情会将人绑死,为了家庭在社会上挣扎,他们为亲情歌颂却因地域相隔,而后在学习工作中将一切遗忘;
在阶级里,人们羡慕着掌握生产资料的人,但几代人的积累岂会被一代人超越,人劳动挣钱的速度如何比得上印钞机般的资产积累;
在社会里,每个人都是零件,无法摆脱,从人类走到高度社会化的一刻,就无法摆脱社会,分工和资源便将人锁死,你以你的分工换取其他人制造的资源,脱离社会,你只有一,而没有全,因为你无法一个人制造所有你需要的资源。
一旦社会这种关系的形成,其中便有人借助这种关系不劳而获,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功劳,却不知是社会的运作,但凡社会能够停下来,他们自身的资产便一文不值。
但这台机器一旦动起来,便不可能停下,人和社会的联系,锁住了人肉体的自由。
27-第三把锁
世界将第三把枷锁给予人类,用人生锁住人对自我的求索。
人生的锁延伸出舞台,导演和戏子,他锁住了人思想的生动。
28
广告商最开始并不是做彩绘小广告的,他有一份不算稳定的工作,35岁就会被开除,他现在已经43岁了。
广告商从一个电脑的设备组装厂买下了一个喷涂机械,从此以后,他成为一个制作彩绘的墙面广告商。
这家工厂他很清楚,就是一个组装厂,并没有研发能力,里面的财阀侵吞着公共资产,放在以前,名字叫侵吞国有资产,他知道这财阀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
29
生活中多了一个新成员,广告商给喷涂机械植入代码,以此能够避开总系统的监控,在无关紧要的墙上打着彩绘小广告。
其中,有某房地产大亨的广告,有某金融公司广告,也有各互联网垄断大头的广告,甚至还有虚拟货币的洗钱浪潮——小小的虚拟货币竟然能使人成为首富,网络上甚至一片吹捧,多么可笑。
广告商的生意好了起来,但金主他并不太喜欢。
广告商的生意更好了,能够接到官方的广告。
联邦政府让他印刷着星空计划和阶级消除计划的广告,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风声,他觉得某些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30
不等广告商等到所谓的风声,和财阀勾结的区域管理系统不知抽了什么风,要把他驱离。
机械守卫和城管抵制了他的生意,他卷着铺盖走人了,但走的并不狼狈,他知道,他将用余生去见证这一切。
31-第一把钥匙
世界给人第一把枷锁,我将牢记名为困厄的过去,劈开生存的锁。
32
时间将广告商带到了生命的中后期,他见证到了他所期望的一切。
那过去的旧财阀最终被消灭,而先进技术的引入和研发,让M区完成了产业转型——半自动化的机器生产转为全自动化,解放了人的劳动力。
社会的经济结构也发生变化,人们不再被过往的金融游戏所支配,智能的机械为人类服务着,一切井井有条,没有人再需要为生存的压力所担心。
33-第二把钥匙
世界给人第二把枷锁,我将秉握名为释怀的现在,贯穿模因的锁。
34
时间将广告商带到了生命的末期,他见证到了他所期望的一切。
那“满门忠烈”的一家财阀因为侵吞公共资产被联邦政府清算,他们屁滚尿流,却逃不了律法的制裁。
他眼见房地产商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不去自己花钱救公司,却妄想联邦政府去花钱想要社会承担风险,他欲抛下公司独自跑路,但逃不了的终究逃不了。
他眼见互联网金融大亨被大棒打趴,眼见虚拟货币的盘在联邦政府的打压下和科技进步下无人可接而天崩。
他眼见和财阀勾结在一起的城区管理系统被连根拔除。
他眼见了这一切,他内心世界那长久波动的水面也终归风平浪静。
35-第三把钥匙
世界给人第三把枷锁,我将把持名为信念的将来,敲开人生的锁。
36
时间将广告商的生命带走,他见证到了他所期望的一切。
共产制度在M区形成,人们按贡献分配报酬,不再拘泥于地位和职业的贵贱,不再执着于拥有与未有,不再将人分高低。
在最后,在某个角落,他像爷爷和父亲一样,默默合上双眼,静待死亡的到来。
回顾往生,他有诸多遗憾,在其中,他看到自己,也看到世界。
37
早些,“真理”的名字叫君权神授和种姓。
他们说:“没有公平,要相信神灵!看着我,我是被神选中的人,生得高贵,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他们又说:“看着你,生得低贱,是女娲手抖乱甩的泥浆。”
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闪耀着光芒,那是我一针一针织的。
后来,“真理”的名字叫做物竞天择和适者生存,他们说:“没有神灵,要相信科学!但你要看着我,我是被自然选中的人,生得高贵,以社会达尔文主义之名。”
他们又说:“看着你,生得低贱,是被自然淘汰的渣滓。”
他们背后的巨大锅炉喷射着蒸汽,那是我一锤一锤造的。
现在,“真理”的名字叫成功学和鸡汤,他们说:“没有高贵,要相信努力!你要接着看着我,我是白手起家的人,生得绝不高贵,以我爸给的五千万资金之名。”
他们还说:“看着你,活该低贱,是懒惰的社会蛀虫。”
他们桌上的显示屏浮现着代码,那是我一字一字写的。
是否心有不甘?
但,我们终该知道,
世界终究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那所谓的少数人。
网络上总是小资生活的电视剧,人上人明星的综艺,带货网红在那里表演吃墨鱼,让我们感觉世界上好像没有疾苦了。
但只要去医院看看托儿带母排队的中年人,坐在病床边一脸麻木的年轻人,去工地围栏边上看看,蹲着吃饭的工人,一脸尘土给家里打视频电话的中年妇女,深夜还在垃圾堆捡纸壳瓶子的老人,就会知道,我们不应该沉醉于互联网上的狂欢。
永远要记得把幸福生活带给贫苦大众而非那少数人的目标。只要还有一个人没得到幸福,我们的幸福生活就不是理所应当的。
38
在秋风呼啸的时候,织者缝着入冬的棉衣。
在城市建设的时候,工者炼着滚烫的钢铁锅炉。
在茫茫的夜幕,初学的程序员在电脑上敲下开始的一行字键。
“Hello,world。”
你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