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往何处逃离
时间:【免疫时代，地球历2161年】
地点：【019号城市】
01挣扎
机械吱吱的声音在这片破败的城市回响，大街睡满可怜人的鲜血和肢体，一群群耗子从地底爬出，啃食血腥肉块——它们的午餐。
此刻，半自动垃圾回收箱后，躲藏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着装洛丽塔般别致，与环境格格不入。
较大的那只孩子暗红色头发，表情透着淡淡坚强——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另一只奶油色头发，羞羞怯怯的——一个被人捧在手精心呵护的洋娃娃。
暗红色头发的女孩在半自动垃圾箱里翻找，全然不顾里面的肮脏。
暗红色头发的女孩是姐姐，这是她应该做的事，妹妹只需要被她好好照顾就行了，她和妈妈保证过。
这只布娃娃从里面奇迹般翻找出两件没有头巾的棉絮修女服，眼神里蹦出惊喜。
两件衣服被整齐地包装在一个密封的袋子里，大小和她们的身材刚好贴合，看上去就像是特意留在这里的。
“露娜，来，换上这个。”
小露西亚开口，声音稚嫩。
“我不要，这件衣服好丑，我要穿爸爸妈妈给我买的衣服……”
较小的那个女孩抹着眼泪。
“姐姐，我想回家……家里的壁炉红红的，在冬天一点都不冷，我想回家……”
一粒粒珍珠从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滴落，小露娜想用手去接，但怎么也接不住。
“露娜，爸爸妈妈他们……”
小露西亚也想哭，但她不能哭，她是姐姐，姐姐是不能哭的。
“爸爸妈妈他们去了一个秘密的地方，需要我们先待在这里……”
“真、真的吗？”
小露娜眨巴着眼，眼角有着红红的泪痕。
“嗯……”
就当那是一个噩梦，小露西亚想。
“先把衣服换上，不然爸爸妈妈就只来找姐姐，不会来找露娜了。”
小露西亚督促着。
“好～”
小露娜奶声奶气。
……………………………………
天色渐暗，为了躲避机械感染体，小露西亚和小露娜在一处教堂栖身，冰冷的墙壁上闪烁着断断续续的光影。
“姐姐，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小露娜蹲在角落蜷缩，这里很冷，没有床。
“……还不错，找到了这个。”
小露西亚两只秀气的手抓握着一个标签上印有“牛肉”的铁罐。
“这是……肉罐头？好棒啊！”
小露娜拍着手，她已经好久没吃到肉了。
小露西亚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罐头撬开，递给小露娜。
“当心边缘。”小露西亚说。
“姐姐你先吃吧……”
小露娜两只小手往前伸，把散发着香味的肉罐头递给姐姐。
小露西亚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盯着，然后又把眼神挪开。
“我在路上吃过了。”
小露娜相信地点点头，小心啜了一口肉罐头中的汤汁。
“好酸……”
“……”
幽暗环境下，唯有教堂里燃烧的烛火带来飘忽的光，而后在无比空旷中就只有食物的咀嚼声时不时响起，而另一个人还饿着肚子……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出去呢？”
小露娜的大眼睛里透着光，光里有着眼泪、害怕和倔强。
“……你不可以出去，外边太危险了！”
小露西亚呵斥着妹妹的危险想法。
“可是，姐姐一直保护着我，我也想保护姐姐……至少可以帮忙……”
小露娜泪眼汪汪，她也想帮姐姐忙，不然爸爸妈妈会说她是坏孩子的。
“你好好保存我们的口粮，就是在帮忙了。”
小露西亚帮妹妹擦着眼角的泪珠，轻轻开口。
“我答应过爸爸妈妈，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所以，冒险的事情，我来做……”
“好吧……”
……
“咦？什么声音？”
小露娜听到教堂里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快躲起来。”
02鸠占鹊巢
教堂内部“L”型过道的角落里躺着一个铁皮垃圾桶。
铁皮垃圾桶旁的杂物柜后方，小露西亚静静蹲着不敢出声，小露娜瑟瑟发抖地把头埋进姐姐的怀里，她怕黑。
横竖过道交界处的蜡烛火光昏暗而深邃，在墙上印着两个成人的影子。
从影子的身材比例可以看出来，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男人身上一席黑衣，看不出来历；
女人披着头巾，穿黑袍，身前挂一个十字，昭示了她的身份——修女。
两个人在飘忽的火光下窸窸窣窣说着话。
修女：“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这座城市的中央过滤塔还在运转。”
修女：“虽然功率一直在下降，但至少还能维持几个月的时间。”
她松了一口气，言语间透露庆幸。
黑衣人：“这次若不是你们带着一大批孩子，军队是绝对不可能护送你们进行转移的。”
黑衣人：“到了这里之后，你们只能自力更生了。”
修女：“知道了——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我们才带着那些孩子。”
黑衣人：“……”
听到修女带着这群孩子的真实目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修女：“ 有什么问题吗？”
修女：“是我们这些曾经被社会主流疏远的神职人员，一直在战火中保护他们，给他们吃喝。”
修女：“关键时刻当然得利用上你们这些当兵的。”
黑衣人：“不，只是你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有些……算了……”
黑衣人：“总之这座教堂下方的避难所现在就给你们使用了。”
黑衣人：“但补给……”
这时，暗处突然传来声响——
“啊啾——姐姐我好冷……”
“嘘……”
“什、什么声音？是……感染体吗？”
修女一下子慌了神，哆哆嗦嗦的，嘴里话都说不清。
“出来，再不回话的话我就——”
黑衣人刚准备掏出枪，但看见角落的两个娇小的身影，克制地将枪收了回去。
小露西亚牵着妹妹，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
“……”
两个小女孩都很害怕，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有时候大人只会比被感染的机械更加凶残。
“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丫头……”
修女挑着嘴，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
“走走走，上别处去吧，这里已经被我们给……”
“喂！”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衣人呵斥了。
“……”
“啧……”
她脸上露出不耐，然后又仿佛做了某种决定。
“好吧……”
“又多了两张要喂饱的嘴……”
她开口对着小露娜和小露西亚说话，声音却意外地温和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跟着我们吧。”
03食物的温暖
久违的阳光从礼窗的玻璃中投射，将教堂上层建筑的房间照亮。
这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小木桌，一个衣柜和一个没有照片歪歪斜斜钉在墙上的透明相框以外，什么都没有。
床上只有冰冷的木板，没有被子，晚上睡觉只能盖床单。唯一让小露娜觉得开心就是有两个鹅绒的枕头，是姐姐从外面找来的。
别的房间里住着修女带来的其他孩子，小露西亚和妹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天了，尽管仍然寒冷，至少可以挡挡风。
“姐姐，我们终于安全了吗？”
“ 嗯，至少现在我们每天可以通过工作得到食物……不用再冒险……”
小露西亚摸着妹妹的头，只要妹妹还在，她就拥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
“太好了……”
小露娜很宠溺于姐姐温暖的摸头，有一种妈妈的味道。
“但是……姐姐你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你的，露娜。”
“嗯！”
……………………………………
她们的房间在教堂的第二层，离地面很近，时不时能透过窗户看到远处游荡的机械感染体。
小露西亚白天基本都在外面寻找食物，小露娜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堂。
大厅里，小露娜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这些孩子都是修女带来的。
“露娜，你姐姐真厉害啊，一个人能做那么多人的工作。”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女孩对着小露娜开口，露出羡慕的眼光。
“而且平时也很照顾大家，好像以前学校里的班长哦。”
小女孩补充道。
“嘿嘿……”
小露娜脸上露出骄傲，但又有些难为情，这都是姐姐的功劳。
“那个……能不能分我们点食物……”
一个小男孩从人群中挤出来，羞羞切切地看着露娜开口。
“唔……”
众人的眼睛都看着小露娜，小露娜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没有教过她，而且姐姐现在也不在。
“最近天气太冷，我们都病得干不动活儿了，没有吃的……我们就死定了……”
小男孩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 ……”
小露娜没有说话。
“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有力气了，就可以赚到更多的食物还给你，怎么样？”
小男孩脸上更加可怜了，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大家是一个集体，要相互帮助生活才会慢慢变好嘛！”
这时小女孩牵起小露娜的手，微笑着对她开口。
“好吧……”
04青蛙玩偶
“姐姐你回来啦！”
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房间里拥有的是名为家的东西。即使爸爸妈妈不在，当姐姐回来的那一刻，小露娜也很开心。
“ 露娜……那个……今天我在外面……捡到了一个……玩偶……”
小露西亚怀里抱着一个绿色的卡通青蛙，青蛙玩偶表面脏兮兮的。
“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回来了……”
这是小露西亚从外面的垃圾堆里好不容易找到的。
“ 噗……好丑哦！”
小露娜捂着嘴偷笑。
“ 很丑……吗？”
“好吧……”
小露西亚有些腼腆地捏了捏，绿色的卡通青蛙作势挥了挥自己的小手，内部的棉絮一下蹦了出来。
“有点磕渗，但是，俺稀罕。”
小露娜说着从孩子们那里学来的蹩脚方言，把姐姐成功逗笑了，是那种很甜的笑，能甜进心里。
“这是姐姐第一次送给我玩偶，太开心了！”
“是吗？”
小露娜很喜欢，小露西亚也很开心。
小露娜一把接过玩偶，来回地仔细端详。
“以后姐姐太晚回来的话，我就可以抱着它睡觉了！”
小露娜搓了搓卡通青蛙的脸，以后她和这只青蛙玩偶就是好朋友了。
“ 你喜欢就好……”
小露西亚摸了摸小露娜的头，只要妹妹还在，她就拥有着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姐姐！嘿嘿！”
小露娜一下子把姐姐推倒在床上，露出自己的乳白色虎牙。
“……”
……………………………………
小露娜坐在床上玩着玩偶，小露西亚自己来到了储物箱前默默地将今天的食物配给放进去。
“为什么食物只剩下这么点……”
“露娜你偷吃了吗？”
小露西亚打开储物箱，里面除了几盒压缩饼干，什么都没有剩下，她一脸惊慌和茫然。
那些巧克力都没了！
牛肉罐头也没了！
还有从某个超市里找来的一整箱方便面……
这些都消失了！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她们要用来熬过这个冬天的！
“ 我没有偷吃，只是……这几天都……借给……别人了……”
小露娜有些扭捏的开口。
“那么多你都……借给了别人？”
“是啊……怎么了？”
“……”
露西亚神情木然地后退了几步，小声地喃喃。
“都怪我这几天没有检查箱子……”
“过几天暴风雪就要来了……所有的供给都会停止……”
“所以这段时间我才这么……”
露西亚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 露娜……靠这点儿食物……我们没法撑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外面的机械感染体越来越多……
“可是……他们说之后会还给我们呀……”
小露娜抱着怀里的玩偶，还天真地相信着那群人的谎言。
“露娜！”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露西亚用这么大的声音呵斥妹妹，她本不应该的，但是……
“ 姐姐？”
小露娜很害怕，把绿色的青蛙紧紧抱着。
露西亚：“你……”
露西亚：“……”
露娜：“姐姐……”
小露西亚拉着小露娜的手，快步冲了出去。
“姐姐……好疼……”
她们来到了大厅，小露西亚对着周围的人大喊：
“ 这段时间谁找露娜借走了我们的食物，站出来！”
人群只是盯着露娜和露西亚，没人吭声。
“是你对吧！”
露西亚凭着直觉盯住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被盯的有些害怕。
“我……我……”
“已经都吃完了……剩下的，只够我自己吃了……”
“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反正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
小男孩凭着拿东西的人多，破罐子破摔，耍着无赖。
反正大家都拿了，他凭什么交出来，他把一切都好好存起来了，绝对不会还给她们，就算她们饿死了，也是她们活该。
好人，就应该去死，谁让她们当烂好人的。
他们从来都不会反思，他们做着欺骗他人善意的勾当，认为一切理所应当，他们还会倒打一耙。
是的，好人，就应该去死！
“ 你……”
小露西亚死死地盯着他。
“为了让自己能活下去！这样做有什么错！”
小男孩强词夺理，他的食物充足就行了，其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 求……”
露西亚红着眼睛，像一个哭鼻子的小丑。
“ 干嘛？”
小男孩一脸不耐，就算她在他面前哭出来，他也不会把东西还给她们的。
“ 求……求求你……”
小露西亚紧紧攥着手，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小丑了。
哟哟哟，小丑要哭鼻子了，难道她指望在这样一个冰冷的世界里求人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这未免太过可笑了，可笑地让人作呕——天真！
“姐姐……”
小露娜被露西亚紧紧抓着手腕，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的吗？难道世界上所有的约定都是谎言吗？
小男孩不敢再看露西亚一眼，只是抱着脑袋蜷缩着，不再有任何反应。
“ 求求你们……”
露西亚转而看向人群。
“求求你们……帮帮忙……”
人群中也没有任何回音。
这时候，修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 好了……”
“要怪，就怪自己的天真吧。”
“可别指望这里会有什么主持正义的法官或者警察。”
修女说着尖酸刻薄的话语，脸上带着轻蔑。
“……”
小露西亚狠狠地盯着不敢看自己一眼的小男孩，攥紧的双拳无意间碰到了随身佩戴的小刀。
“……”
04天真的代价
小露娜和小露西亚从教堂的高层走下来，重新返回了地面……
“ 姐姐……”
小露娜脸上带着自责。
“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露西亚开口，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现在我们只能一起去外面，寻找食物了……”
“ 露娜，跟紧我……”
……………………………………
“姐姐，那些是……”
在小露娜眼里，一堆表面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机器人在街道上走动着，机器人的机身和手上的武器有着红地发黑的血污。
四处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尽管一路上她们见到了很多机械体，但她们都是躲着跑的。
“那些也是感染体，比你以前见过的要厉害一些。”
她们躲进钢铁建筑里，机械体的热感应装置察觉到人类的信号，都像门这边聚集，它们手里挥舞着钢刃。
“露娜，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
小露西亚守在门口，机器人的电子眼泛着猩红的光泽冲来，她猛地把门关上，把它的机械臂夹住。
机械臂使劲挥舞，感染体推着门，门被小露西亚抵着，纹丝不动。
无法想象这五六岁的小女孩竟拥有着超脱正常人类的力气。
小露西亚瞄准时机，把感染体手中胡乱挥舞的钢刃夺了下来，而后突然把门打开，将其刺入了机械感染体的芯片。
四周的感染体不断冲来，小露西亚和小露娜避无可避，她们以为自己占据了有利地形，但实际上她们只是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 哈……哈……”
小露西亚喘着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尽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发现了自己这种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她仍然只是个小孩子。
“ 姐姐一直以来都在和它们战斗…… ”
小露娜眼里含着泪珠。
“ 露娜，不要分心，接下来还有……”
小露西亚白皙的胳膊刚刚被划破了，不断往外渗血。
“可是姐姐你已经……”
……………………………………
不知过了多久，小露西亚只觉得一切都麻木了，她的世界一片空白，爸爸妈妈在另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他们说，露西亚，要乖，要照顾好妹妹。
她想去找爸爸妈妈，她只是想去找爸爸妈妈，她也想像妹妹一样，能被人照顾，但……她是姐姐！
“叽……”
机器人感染体眼里冒着红光朝小露娜伸出机械爪持，小露西亚猛的撞向它，她和机器人翻滚扭打在一起，她死死抓住机器人的两只机械臂，硬生生将它们扯了下来，裸露出的电线冒着滋滋的火花，而后她将用携带的小刀割断了连接电源的线路。
……………………………………
一只军部直属的人类军队在019号城市短暂驻扎着。
为了排除临时基地周围危险，他们在四处扫荡零散的感染体，这也是这座城市感染体为什么这么少的原因。
前来扫荡的士兵穿着白色的辐射防护服、面戴着扫描设备走进了一座钢铁建筑，里面传来感染体的声响。
士兵看见一个机械感染体向他扑来，他迅速抬枪射击。
经过严密的训练，白漆的合金电磁冲锋枪射出的子弹将来袭的机械感染体迅速打成了筛子。
而后士兵在这里看见两个小女孩，一个本来在哭，看见他来了就把眼泪吓回去了，另一个倒在地上喘着气。
“报告长官发现两名儿童。”
人类士兵通过通讯设备汇报着钢铁建筑里的情况，并将内部四散的机器人零件归结于其中一个小女孩造成的破坏。
“两个小丫头？在这种地方？”
通讯设备另一面，尼科拉板着个脸，有点不敢置信，他觉得下属的士兵在开自己的玩笑。
“是的，在我们到达之前，他们在与感染体战斗。”
“受了些伤，现在很虚弱，不过原因主要应该还是营养不良。”
士兵继续汇报。
“……”
尼科拉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她们带回基地治疗。”
……………………………………
在到处都是电子荧幕、扫描设备和培养舱的金属房间里，小露西亚和小露娜被带到这里洗了澡，那个士兵还给她们准备了一份吃的。
“感觉怎么样？”
人类士兵在白色的防护服下开口。
“那个……洗澡水……很舒服……谢谢……”
小露娜微微抓起修女服的裙摆躬身——本来应该是漂亮昂贵的小裙子的。
这是她从妈妈那里学来的礼仪，她和姐姐的家庭和出身决定了她们天生就具备这种繁琐的东西，尽管她们的妈妈从来没有强求。
“……”
“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
小露西亚则从来不在意这些，所以她直接切入了主题。
“ 根据我们对你们的测试，你们的身体对钽-193共聚物的相性非常良好。”
“这意味着你们有机会成为构造体。”
尼科拉也不喜欢客气，他是一个严肃而又认真的人。
“构造……体？”
小露西亚很疑惑，每一个字她都知道，但连在一起她听不懂。
“没错，把身体用全新的材料重新构造的同时仍然保留人类的思维意识。”
“身体和意识将都不再受到帕弥什病毒的侵害。”
“ 这是人类对抗帕弥什病毒的最后的希望，也是人类能够有机会使用的……最后的兵器。”
尼科拉板着个脸，明明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则显得死气沉沉。
“我们只想活下去……”
露西亚开口。
“哼，在这样的世界中吗？”
尼科拉只觉得天真，在全球弥漫的帕弥什病毒带来的严重辐射下，人体细胞只会不断损坏，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会逃离。
更别说地球表面的帕弥什机械感染体危机正在不断在升级，在这样一个世界，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我们……只能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小露西亚回答着，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她们躲到哪里都逃不掉。
“不，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完全没有帕弥什病毒存在的地方……”
尼科拉开口，像是在诱惑着她们走向他所安排的道路。
“没有帕弥什病毒……”
小露西亚眼里露出憧憬。
“对，那个地方就叫做——”
“空中花园。”
……………………………………
那两个女孩回去了，尼科拉安排了人暗中跟着。
他让她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但并非是自愿的，如果她们不愿意，尼科拉也有办法让她们同意。
尼科拉看着士兵带回的监控里那个暗红色头发女孩惊人的力量，他知道这是早期那个人从黑野夺走的原始血清造成的效果。
那个人将研究成果打包带走扔到了世界各地，还顺手把黑野的核心资料也销毁了，到现在黑野也未能尝试复原。
“ 长官……”
人类士兵在尼科拉身后开口，但很快就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努力，为人类留下更多胜利的可能性——”
“她，会成为即将到来的那片黑暗之中的‘星火’。”
“ 但还远远不够……”
“ 只有无数的……无数的星火，这样才有可能支撑着人类渡过这片黑暗。”
“为了赢下这场战争，这份罪孽——现在的我们，必须承受。”
05余温
“你们……去哪儿了？”
“还带回来了这么多补给。”
修女身前挂着金色的十字架，手里拿着教义，仿佛刚刚还在进行着忏悔，只不过她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份轻蔑，像是对神的不敬。
她瞧见小露西亚和小露娜提着一个袋子从外面返回，袋子里装了很多食物。
“……”
“……”
两个小孩默不作声，修女猜测她们可能是在担心她会抢她们的东西吧。
她在心里暗暗觉得这两个孩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毕竟她又不需要吃东西。
“ 哼，没人跟你们抢。”她说。
“虽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不过这次可要看好了，知道吗？”
修女叮嘱着这两个高度不及腰的小不点——无论怎样，至少她们都安全回来了。
“……”
“……”
小露西亚和小露娜还是没有理她，这是个坏女人，她们心里这么觉得。
……………………………………
修女从教堂地下空间里弄到了很多旧棉絮和铁支架，在教堂三层的大房间里弄了很多个小床铺，人都睡在一起会暖和一些。
小露西亚和小露娜也睡到了这里。
“露娜……等我成为构造体之后……我们就可以去空中花园过上新的生活了……”
小露西亚怀里紧紧抱着阿呆蛙——那只卡通青蛙玩偶名字。
小露娜给它取的。
“ 嗯，那里有吃的，喝的，玩的……还有柔软的床和……热洗澡水……”
小露娜蜷缩着身子，她用光自己所有的憧憬去幻想着那极尽所能的奢华——尽管这些东西是她们以前习以为常的。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也一起成为构造体呢？”
小露娜有些不明白。
“因为……那个男人说过，构造体的技术现在还不成熟，可能有一些……风险……”
“ 风险？”
小露娜想不明白。
“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冒险的事情我来做……”
小露西亚伸手把妹妹抱在怀里。
“况且，我已经习惯了和那些感染体战斗了……使用武器方面露娜你还不太熟悉……”
……
“ 露娜？”
“睡着了吗……”
看着妹妹在枕边流着口水，小露西亚轻轻给她盖上薄薄的被单。
“ 唔……姐姐……热洗澡水……”
小露娜在睡梦中呢喃。
“ ……”
小露西亚抱着妹妹一起，带着安心的微笑，在这个寒冷的房间中，最后一次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
“ 露娜……？”
小露西亚朦胧着眼睛，伸手往旁边摸去。
“……”
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露娜！”
她一下子惊醒了，妹妹不在身边！
小露西亚去原来的房间里去找，那里只有她昨晚抱在怀里的阿呆蛙在床边立着，说明露娜来过这里，她找遍的教堂的上上下下，又跑到大厅里大喊着她的名字。
“你们谁看见了露娜？”
她对着大厅里的人说着，这里每个人她都认识，但就是没有她熟悉的那个身影。
“露娜？今天一大早，她就跟着那些黑衣人……”
小女孩开口。
“ 什么！”
小露西亚心里打了一道霹雳。
她不顾众人阻拦——不，哪里会有人去拦她？
她只是一个人冲出去，向着记忆里的方向奔跑。
……
外面的光线并不很明亮，今天是阴天，云压得很低，马上就要下大雪。
她只是向那边跑，只要有妹妹在，她就有继续活着的勇气。
……
雪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远处的方向被朦了一层白布，地面先是融化了一层雪水，而后立刻被银色覆盖。
她只是向那边跑，只要有妹妹在，她就有继续坚持的希望。
“露娜！”
“等着我……”
她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迷宫里穿插，周围的建筑和树木让她分不清方向，路程越来越近，路程越来越远……
“千万不要，做傻事……”
“姐姐马上就来……一定要等着我啊！”
小露西亚跑过之前遭遇感染体的那片建筑，一个扛着巨型钢尺的机械在那里站着。
机械的身体冒着蒸汽，将周围的雪水融化，其钢铁的头颅上缠着白色绷带，身体随能源核心的律动不断上下起伏。
小露西亚被吓在原地不敢动，脸上缠着绷带的机械咯噔咯噔一顿一顿地把头颅转过，其眼中的红光闪过一抹血线。
跑！
雪影中精致的布娃娃在雪地留下痕迹，原地的雪被掀起，她向着那个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露娜，露娜一定还在等着她，她是姐姐，她不在身边，小露娜一定会哭鼻子的……
她不该拉妹妹和孩子们对峙的，她也不该抓那么用力，都是她不好……
她不该让妹妹和她一起出去找食物的，都是她不好……
就算她只是想让妹妹知道在外面找食物的艰辛，也不该……
都是因为她……
不等她在心里继续谴责自己，一把钢尺飞来，把她拍飞了出去，鲜血淋漓……
她要和妹妹说再见了，她见不到小露娜了。
或许她可以放松下来？
是的，不用再那么累了，她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那只沾满鲜血的布娃娃快要死去了，它软趴趴地糊在地上，意识模糊——
“姐姐……”
白雪和血红浸染的布娃娃听见有谁在叫她，远处隐约浮现出一个相似的黑影。
黑影离开了。
……………………………………
一道光线亮起，小露西亚从摆放着复杂电子设备的房间里惊醒，她猛地坐起，然后跳到房间的角落。
她看了眼四周，现在她正身处于军队的临时基地里。
“要不是我们在半路上发现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白色防护服里，人类士兵向她开口。
“ 露娜她……露娜她在哪里？”
小露西亚手里拿着小刀，眼里含着泪逼问。
“ ……”
人类士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妹妹她，改造失败了。”
尼科拉从人类士兵身后走出，语气不重不缓。
“失败……”
“那她还活着对吧？我还可以见到露娜……对吧？”
小露西亚语气急切。
“ 她已经被废弃处理了……”
尼科拉话语里带着遗憾，但他已经见惯了生死。
“废弃……什么意思……？”
小露西亚手里的小刀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心里一下子慌了。
“在改造的最后一步测试中，她的身体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强烈的帕弥什病毒反应——被感染的速度非常迅速，几乎在一瞬间就侵占了她的全身。”
“也就是说，露娜成为了感染体，我们不得不把她给废弃。”
“很遗憾，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尼科拉用着最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语，将小露西亚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防御也扎穿。
“ 你们！”
“你们……”
这脆弱的布娃娃眼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长期以来所有的坚持和希望都随着那轻描淡写的话语而灰飞烟灭。
“……”
“……”
“…………”
“ 露……”
“ 露娜……”
“露娜………………”
“露……娜……”
布娃娃揉着红红的眼睛，最后真切地成为了一个哭鼻子的小丑。
整个世界都离她远去了，没有谁再陪她了，没有谁能再叫她一声姐姐，也没有谁会紧紧抓着肉罐头，即使想吃也先伸手递给她。
那个会在冰冷的被窝里哆哆嗦嗦凑过来让姐姐摸头的人不在了，那个缠着姐姐说要帮姐姐分担的小人不见了，那个在冰冷世界里一直保持着天真、善良和稚嫩的人不见了。
是的，她的世界少了一个拖累，但谁又能肯定这个累赘不是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所有呢？
而现在，终于是全部都失去了……
……………………………………
几个小时前——
“那么这几个孩子，就交给我们了。”
冰冷暗淡的白光从教堂的窗框外投射进来，黑衣人和修女在进行最后的交谈。
黑衣人的身边是教堂里愿意接受改造的孩子，小露娜正站在里面。
人群中，一个孩子扯着黑衣人的衣服，其他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他们知道只要跟着黑衣人一起，或许就不需要再担心生存的问题。
“ 如果成功的话，他们今后也可以承担这片区域的防御任务，保障大家的安全。”
黑衣人开口。
“哼，道貌岸然的家伙……”
修女还是那副轻蔑的样子，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她也好像就只有那一种表情。
“姐姐……”
小露娜转身回望着某个方向。
“我把玩偶留给你了。”
“在我成为构造体之后，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把它当成是我抱着睡觉吧。”
“就像我之前那样……”
小露娜眼里透着光，这次光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只有和姐姐一样的坚强……
……
“时间差不多了，孩子们，该出发了。”
黑衣人看了看教堂里的钟，开始催促。
“ ……”
“姐姐……我还是舍不得和你分开……”
小露娜轻声自言自语。
“但一直以来都是我受到姐姐的保护……让姐姐承受了那么多……”
“这次，轮到我来保护姐姐了。”
她不再回望那个让她眷念的方向——
“ 那么……”
“再见了……露西亚姐姐……”
06星火
小露西亚冲出营帐，来到茫茫雪地上……
“露娜……”
“没有了露娜，一切都……”
“ 没有了意义……”
“空中花园……未来……食物……或者……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叽——”
小露西亚的前方，有一个感染体，正在向露西亚缓慢移动。
“……”
但这次，小露西亚并没有举起自己的小刀。
“叽——”
感染体的机械钢刃已然高高举起。
“就这样……结束吧……”
“叽——”
随着一声枪响，机械感染体被打翻在地上，但声音吸引来的其他感染体在不断靠近。
“ 露西亚！”
尼克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露西亚没有再理会这个男人，或者说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人。
“ 露西亚，你必须活下去。”
尼克拉声音严肃。
“ 我恨你……我恨……这个世界……”
小露西亚跪在地上，泪水滴在雪地上，将积雪烫出一个一个洞。
尼科拉将一把制式刀扔在了小露西亚的面前。
“战斗，露西亚。”
“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帕弥什病毒。”
露西亚:“ 我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了……”
露西亚:“ 让我就这样……”
“你必须活下去，因为这是露娜的期待。”
露西亚:“……”
“无论你要用这把刀对准谁，都可以。”
“ 但，不要辜负露娜的牺牲。”
露西亚:“ 露娜……”
感染体：“ ——叽！”
“ 露娜！”
“……”
“……”
“ 呃……”
“呃啊啊啊啊啊啊！”
小露西亚在最后一刻捡起脚边的刀，向感染体冲去……
……………………………………
几天后——
小露西亚躺在手术台上，周边摆着各种精密仪器，她的身上被插满管道。
实验人员1：“ 意识海波形已经稳定……”
实验人员2：“生命体征稳定……”
实验人员3：“帕弥什病毒测试，通过……”
实验人员4：“ 钽-193共聚物适应性良好，无继发不良反应。”
“好，切断体外循环，准备接入逆元装置。”
实验负责人向进行手术的实验人员下令，而后开口询问小露西亚。
“意识体露西亚，你准备好了吗？”
露西亚：“……”
“意识体露西亚，请回答。”
露西亚：“……”
啪嗒——
手术室内的广播被打开，尼科拉的声音从中传来。
“ 她已经默认了。”
实验人员：“好吧……”
尼科拉交叠着双手，通过屏幕观察者手术台上的小露西亚。
“ 露西亚……”
“你从未真正有过自己的人生……”
“如果燃烧自己就是你的命运……那么，我不会将它浪费掉。”
“从今天起，你将真正地成为一颗星火……与人类的命运共同进退，无论……你是否发自真心……”
“带领我们前进吧，露西亚——直到那片黑暗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