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冬天过去,大草原仿佛连春天的影子都没捉到,夏天就凶猛地袭来。猛烈的阳光肆虐地洒在草原上,那架势似乎要将一切都给烤熟,蒸发。
大大小小,典型的游牧民族风格的圆圆帐篷参差不齐地坐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就像是绿色蒸笼里大小不一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这些包子聚集的地方,在用砖石垒成四四方方的围墙,再使一条河流穿过其中,就成了一个城市。
这里就是北原苍穹的国都,珐芙。
帐篷里也跟蒸笼一样,闷热无比。木桢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不发一语,一颗颗低下的脑袋,心里的烦躁已经到了最高点。
“你们一个个倒是说话啊!”
木桢拍着王座的扶手,焦躁地大叫。打自今年入春以来,木桢就觉着身体不舒服,连这该死的天气都和自己作对。明明是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殷,却把自己的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伤亡过半,统帅左将军辉夜战死,连号称大陆最强的苍狼骑士团也遭受重创。
不仅仅是那场惨败的战争让自己在国人面前颜面尽失,还导致炎之部族在国内各个地方蠢蠢欲动。据暗哨报,一直在戈壁活动的炎之部族正在整备军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的暴乱。
“这是什么天气?才刚刚入春就这么热!“
木桢将手边大杯清水一饮而尽。红狼看着自己的主君着急的模样,心里不断感慨自己人生惨淡,偏偏碰上一个极其任性的笨蛋君王。
“王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平定国民们的不安。臣下建议立即向炎之部族用兵,为我们风之部族剿平那些暴民,以稳固王权!“
向木桢建议的是风之部族里的部族长老十六夜咲夜。咲夜一直主张对风之部族的死对头炎之部族的乱民采取铁血政策,毫不留情的剿杀处于北原苍穹社会底层的炎之部族。
在北原苍穹,风之部族和炎之部族积怨长达百余年。位于大陆北方的这两个部族,为了争夺以北原苍穹现在国都珐芙、南方军事重地特兰为中心的大片肥沃的草场和水源,你来我往,重复着彼此间的复仇。直到三十年前,风之部族的族长带领骁勇善战的风之勇士把炎之部族的族人驱逐到了荒无人烟的的戈壁,确立了风之部族在北原苍穹中的统治地位。战败者成了战胜者的奴隶,除了沙漠都市楼兰还在炎之部族的控制下,只剩下不甘心失败的炎之部族族人就在戈壁中流亡,等待再次复仇的机会。
“本王正有此意。只是殷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国宣称要讨伐本王。本王必须把我们的风之勇士聚集在特兰以防不测……“
“王上,区区一个虾米般大小的殷,何足畏惧?王上最大的敌人当是那些炎之部族的匪民,王上当立即挂起风魔旗……“
“咲夜!决不可小视殷!辉夜就是低估了殷的实力才会兵败身亡,十万大军才落得那样落魄的下场!这样只会害了北原苍穹!“
红狼听到咲夜要木桢挂起风魔旗,立刻表示反对。挂起风魔旗,就表示风之部族正在遭受生存威胁,族中所有的男子都要放下手中一切,聚集在风魔旗之下。咲夜的意思就是要举全国之力剿杀炎之部族。此时,红狼突然想起一直缠绕在心里的恐怖声音“我将‘不祥’送给你们”。每一次想起,身上都会不自觉的冒冷汗。
“绝对不能小视殷……”
听到自己的谏言被打断,咲夜冷冷笑了一声:
“哼!你,红狼,在战败了之后居然还有脸回来?你作为我们风之部族的勇士,应该勇敢地战斗到最后一刻,那才是我们风之部族的骄傲!一个败军之将,还敢在这里妄言什么国家?“
被揭了伤疤的红狼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狠狠地咬着牙,而咲夜不把红狼放在眼里,依旧继续自己的论调:
“听说,辉夜的死就是因为你带领的骑士团躲在大军的后面,根本没有去救援。大军受重创时,你就带领那个什么苍狼骑士团临阵脱逃。辉夜熟知兵法,骁勇善战,从以前就是佣兵队的领军,怎会败给殷国那种无名之师?我看,大多数都是你在捣鬼吧!原因嘛,就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团长,而辉夜位列左将军之贵,你嫉妒他的能力与地位,你想害死他!“
“你个混蛋!在胡说什么!“
无法忍受咲夜侮辱的红狼突然爆发,几个箭步冲上去准备把咲夜那老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却被看门的侍卫兵和其他大臣给拦了下来,
“咲夜!说我临阵脱逃?你个胆小鬼,我怎么从来没见你上过战场,看你带过一兵一卒?!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在这里放什么屁!“
红狼边被大家伙拖到远离咲夜的一边,边在那里臭骂咲夜。自己可以忍受主君的无能,但绝对忍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尤其是对苍狼骑士团的侮辱。
突然出现的争吵让坐在王座上抱怨天气炎热的木桢像看闹剧一般的坐在王位上。自己的臣子吵起来,只是觉得有趣,至少,赶走了这闷热带来的烦躁。
“王上,臣下斗胆进言,应立刻解除红狼的一切职务,用来警告那些临阵脱逃的鼠胆之流。“
突然听到有人叫王上,木桢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事干了。看着红狼那死死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木桢感到针刺一样的不自在。稍稍调适一下自己的坐姿,木桢问咲夜:
“刚才你说什么?“
“臣下认为应剥夺红狼的一切职务,以儆效尤。“
“哦……本王知道了……红狼在战斗中确实是有做出一个武人不该有的行为,念在他曾为我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就解除他苍狼骑士团团长一职,保留俸禄,回家反省吧。咲夜,你看这样如何?“
“既然王上以定夺,臣下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咲夜的嘴边扬起了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本王都快热死了。咲夜,至于炎之部族那边,就交给你处理了。大家都退了吧。“
木桢赶忙爬起身,就从后面的帐门出去了。后门的方向,正是木桢的后宫方向。
“昏君!你个大笨蛋!你真是笨到家了!“
红狼在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破口大骂那愚蠢至极的主君。
“木桢,下次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
红狼在心里恨恨发誓。
戈壁特有的昼夜巨大温差让本该是温暖的春季在这里还来不及留不下一个脚印,就被凛冽寒风带来的黄沙给掩埋。
住在这里的人们只有在废墟之中躲避寒风,靠着燃烧到天上的篝火旁摄取身体需要的温暖。男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整备自己的兵器或是聊天打发时间,女人们不是哄着自己的孩子睡觉就是借着火光缝补些衣物,稍微年长点的孩子带着年少点的孩子在不远方玩耍。他们是流亡在荒漠中的炎之部族。
前些天,他们刚接纳了大批从沙漠都市楼兰逃出来的族人。十六夜咲夜带着八万风之部族骑兵突袭楼兰,没用到一天的时间就占领了整个楼兰。占领军在咲夜的命令下立即在城中大肆搜捕炎之部族人,凡是稍加抵抗立即会被就地处决,就连不满十岁的孩童也不放过。城中顿时火光四起,血光冲天,哀声四震。好不容易从风之部族的刀剑下逃出的族人就亡命到这荒芜人际的荒漠中。
人们都还没有从刀光剑影的恐慌中缓过神来,又不得不面临残酷的大自然。如果不是射命丸文带人发现了这些在荒漠中不知去向的族民,他们就会被荒漠中时常刮起的沙尘暴埋葬。
“十六夜咲夜那混蛋!居然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听说了楼兰城里的惨状,射命丸文气不打一处来,
“咲夜害死我父亲,现在又来残杀我的族人,不取下他首级,我决不罢休!”
三年前,炎之部族族长为了引开十六夜咲夜派来的王军,自己当做诱饵引诱王军,最后纵身跳崖而亡。于是射命丸文继承了父亲的族长之位,却因为王军的追杀不得不在沙漠中流亡。
“真的要干吗?”
问射命丸文的是原本是楼兰总督少主的健山雏。在父亲被杀之后,健山雏果断带领大部分族人向沙漠逃亡。健山雏原本就和射命丸文相识,在射命丸文继承族长之位时,健山雏还曾助他一臂之力。
“是的,再不反抗,我们就会连沙漠这最后一片生存之地都被他们夺去!”
健山雏用布擦拭着自己的新月弯刀,刀身反射的火光掩藏了他的眼神,
“好吧,这一次,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