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至少,我们不是可疑的人。”
紫炎捂住八云灰的嘴抢在他之前回答道。如果不堵住这小子的嘴,不知道他又会说些什么愚蠢到极点的话,把暴露己方的身份。
“如果不是可疑的人的话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对待我们?”
健山雏解开披在身上用来遮挡阳光的布衣,露出黝黑健硕的身体,用手指着拿着骑士剑,摆出防御阵势的三人。
“竜琦队长,把剑收起来。”
紫炎命令道。三人极不情愿地收起剑,但并没有放松警惕,眼睛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手按在剑柄上,准备随时拔剑应战。
紫炎放下不断挣扎的八云灰,走到射命丸文和健山雏的面前,举起手中的木杖,指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神官服。
“看,我是大地母神玛斯的神官,是来这里传教的,他们是我的随从。”
“我可没听说过大地母神玛斯的神官会让战士作为随从的。”
健山雏在贸易都市楼兰长大,自然见识不少。
“北原苍穹现在的情形能让人放心走在路上吗?”
“那你也该知道北原苍穹人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鬼神,北原苍穹人只相信自己的手中的剑!”
瞬间的沉默竜琦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手不由得将剑拔出一小段。此时射命丸文把两包用牛皮装的东西扔到紫炎的面前,
“这是水和食物。如果你们是敌人,仅凭你们五个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还有,如果你们是去楼兰的话,我奉劝你们过几日再去。包里的食物够你们用上三四天了,希望你们别死在‘地狱锅底’里。”
射命丸文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人大喊:
“出发,我们的目的地是楼兰!”
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离去,紫炎长长舒了一口气,竜琦问道。
“东领主,他们到底是……”
“我猜没错的话,他们就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为什么……”
“他们的背后不断浮现黑暗的死亡气息。恐怕,这一去,没有多少人能回来。”紫炎低语祈祷:“仁慈的大地母神玛斯啊,用你的仁爱保佑这些人吧……”
一只猛禽,从外表来看,更像是一只雕,也许它就是雕。雕降落在院子中间的水塘边,喝着池中有些浑浊的池水。
十六夜咲夜一身便装,嫌屋里闷热,就坐在院里的阴凉处汲取凉气。看到落在池边的雕,走了过去。
雕看到主人走来,扇动翅膀,停在咲夜的肩上。咲夜抚摸着雕的头,不断说着“辛苦了,辛苦了”,取出绑在雕腿上的纸卷。
咲夜看过一遍纸上的内容,便把纸条撕碎。嘴角再次扬起令人不解的微笑。
射命丸文骑着马来到沙丘上,往楼兰望去。城里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空城一般。即使是夜晚,也只能看到城中稀稀疏疏的灯火。
射命丸文还记得,十年前,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在这个城市遇见了同样十二岁的健山雏。七年后,慌神落魄的射命丸文敲响健山雏的家门,从此,射命丸文剪掉飘逸的长发,穿起皮制铠甲,拿起弯月刀,跨上战马,开始了另一个人生。
“犹豫了吗?如果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健山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射命丸文的身边。
射命丸文摇摇头,
“三年前,我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人生。雏,还记得我们相遇的时候吗?我看着这座城市,不自觉就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你跟现在一样,是一个充满活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那时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吊坠跟几个男孩子打起来。”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母亲一生都默默待在父亲的身后,即使自己病重时,也没向父亲说起过,直到去世。母亲只留下了那个吊坠。”
说到这,射命丸文把胸前的吊坠握在手心。
“说起来,三年前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差点就认不出那个满脸泪水的少女居然就是和我通信数年,当年的那个野丫头。当你说你要继承族长之位的时候,又把我吓了一跳。炎之部族还从来没有一个女族长。”
“真谢谢你当时对我的帮助呢。那只雕呢?就是那只给我们传信的雕。”
“在咲夜攻打楼兰的时候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我想,只要我一吹口哨,它就会飞回来的。”
“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想等战争结束再呼唤它。我不想让它再看到血光了。”
健山雏抱起射命丸文骑上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艰苦的战斗呢。”
“恩”
躺在健山雏的怀中,射命丸文闭上了双眼。好久,没有体会到这样能放心闭上双眼的感觉了。马在沙漠上奔驰,风在耳边呼啸,真希望,永远这样。
距离楼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两千余名炎之部族战士已集结完毕,只等族长的一声令下。
射命丸文发觉很古怪。虽然在人数上己方处于劣势,但咲夜也不至于没发现城外的动静,一兵一卒都不派出来迎战。难道,咲夜想利用城里狭窄的街道跟自己周旋?不可能,楼兰并不适合大军在城中进行街道战。
“怎么一个风之部族的人都没看到?城门都是开的,连吊桥都放下来了。”
健山雏仔细观摩了一遍楼兰方向的动静。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对方却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咲夜是想引我们进城吗?”
射命丸文问健山雏的意见。
“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文章。如果说咲夜是想在城里打街道战的话,吃亏的只有他了。我可是在楼兰长大的!”
射命丸文不再犹豫,拔出弯月刀,指向楼兰。
“进攻!”
炎之部族的大批人马开始行动,马蹄声震天动地,立即在沙漠上掀起一阵巨大的沙尘暴风。当全军临近城门吊桥的时候,对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射命丸文驾驭着战马,取下刚弓,射落飘在城楼上的风旗,第一个冲进了楼兰城。炎之部族的战士们紧随在族长的身后,呐喊着通过吊桥。马蹄踏过倒下的风旗,踩踏让吊桥发出了不自然的响声,巨大的回音在城门处缭绕,
“分散!亲卫队跟我们走!”
健山雏大声命令。全军立刻分成三组,向城中的不同方向前进。射命丸文的三百名亲卫骑兵,紧紧跟随其身后。
“先占领总督府!”
射命丸文在总督府前下马,健山雏一脚踹开总督府的大门,后面跟上的骑兵一起涌了进去。
在一阵天翻地覆的搜查后,几名骑兵向射命丸文报告总督府早已空无一人。之后其它方面也发来类似的报告。
“城里的居民呢?还有十六夜咲夜的八万大军怎么也不见踪影?”
“难道……”
健山雏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向门外跑去,射命丸文也跟了出去。
那是一座监狱似的建筑。健山雏用佩剑砍断绑在大门上的锁链,打开大门。穿过狭长的走廊,沿着石阶一直往下走。
监狱的底部是水牢,一直连通到城外的护城河。
大量的尸体浮在水面上,不断散发出强烈刺激的尸臭。已经僵硬的狰狞面部显示死前的痛苦。健山雏捂住嘴,拼命抵抗来自胃部的冲击。
“啊~”
健山雏回过头,将身后的射命丸文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不要看!”
“这里……这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射命丸文那带着抽泣和颤抖的声音传出来自身体的恐惧。
健山雏无法用语言回答射命丸文的提问,接着微弱的灯光,眼睛扫视水牢的四周。突然,看到水牢的墙壁上有模糊的字迹。健山雏取下墙壁上的火盆,走近那墙壁,才看清,是十六夜咲夜用血写下的字:
“以此告诫低贱的炎之部族,若想取回城中剩余的三万六千条性命,就来‘地狱锅底’,本将军和八万铁骑恭候你们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