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流星划过天穹,你是否思考过自己的渺小?
“言舒,我们结束了。”
一家高档餐厅里,身穿性感包臀连衣裙的女孩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摔在了对面男人的脸上后便扬长而去。
男人没有说话,愣愣的看着对面那已经无人的座位,在周围人的好奇和嗤笑声中,他的尊严已荡然无存。
男人的名字叫做言舒,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因为不善交际,言舒刚刚被嫉妒自己能力的上司辞退。本想着带女友出来吃顿好点的转换一下心情,现在又被甩了,他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俯下身子,言舒苦笑着将散落在地上的几百张钞票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灰头土脸的离开了这家他平时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高档餐厅。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这个老牌的一线城市才刚刚进入夜生活,街道上车水马龙,道路两旁也是人来人往,但行走在其中的言舒却早已没了刚刚萌生不久的那种归属感。
八年前,言舒刚刚大学毕业就和女友一起来这里工作。虽说刚开始生活很苦,可两个人的感情却并没有被金钱和现实摧折,反而愈发深厚。
直到最近言舒进入了一家新公司,待遇变好了,生活的压力也变小了,两个人的生活刚要改善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处处被上司针对,各种繁重的工作也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有的时候上司甚至会把别人的工作也丢给自己做,这早已让言舒苦不堪言。但这些还不足以打垮言舒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人,直到昨天上司以莫须有的罪名让言舒被公司辞退,给这个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的年轻人的心上又剜了一个大口子。
而紧接着的,又是女友的背叛。似乎生活不愿让他如意,拼命地伤害着这个逐渐沧桑的人的心。
将那些钱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言舒自嘲的苦笑起来,眼角也久违的闪烁起了泪花。可还没等他开始抱怨些什么,两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就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争抢着去翻那个垃圾桶了。
“哈哈哈……”
言舒失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这场面好笑还是因为自嘲,总之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甚至那两个流浪汉也不懈的冷哼了一声,将那些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钱揣进衣服里,匆匆地向远处跑走。
“真是可笑……真是……”
看着远去的两个褴褛的身影,言舒也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在其他人的目光注视下拖着已经满是疲惫的身子继续向前方走去。
这两天遭遇的事已经糟糕透了,想必应该也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言舒试着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如果这还没能让他绝望,那应该也没什么能彻底打垮他……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请问是言崎的家属吗?”
走在横跨长江的大桥上,言舒突然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江崎市衡阳区派出所的民警,您的父亲言崎先生今天稍早些的时候出了车祸,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手机不自觉地从手中滑落,言舒整个人像是雕像一样呆立在了那里。一口白色的气息从口中吐出、消失,言舒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出奇的,言舒并没有哭。与其说这件事带给他的是痛苦,不如说是缺乏实感。那个从小顶天立地,刀枪不入,在他心里犹如神明般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地辞世?那个父亲怎么会……
从前过往的一切在眼前一幕幕回放,父亲带着自己骑大马的那份单纯的开心,父亲拿着不及格的成绩单追着自己打的那份慌张和叛逆,父亲拉着自己看着母亲远去的那份痛苦,父亲送自己上火车时单薄的背影……
父亲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以前那个年轻健壮的父亲不知不觉间慢慢变老了,那厚实的肩膀似乎承担不起太多的重量了,那高大的身躯也已经日渐消瘦……直到这时,言舒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已经足足六年没有回家见过父亲了。现在的他是不是更加苍老了?
父亲多少岁了来着?五十四?还是五十五?为什么记不清了呢?还是说自己根本没有认真记过这件事?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说起来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好好给他过一个生日……
曾经对父亲说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要让他好好享福,但直到如今,自己好像都没有给他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爸……”
“叔叔,你的手机。”
一个轻灵的声音突然响起,言舒茫然地抬头看过去,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女孩穿着一身校服,身材有些瘦小,似乎有些营养不良,但是背后却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她头发是齐肩的黑色短发,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常有的发型,那张光滑的脸蛋上没有一点化妆品的痕迹,但却有种动人心弦的美丽。尤其是那笑容,那对着自己绽放出来的笑容,单纯、温柔,犹如天降的仙女一般美好,让言舒心底得痛楚都缓和了几分。
但在女孩的那份美好之后,似乎还带着无尽的悲凉。
不知为何,言舒轻易地在女孩的眼底发现了这份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邃忧伤,但为什么,她还能像这样对着别人笑?
“谢谢……”
言舒轻颤的手接过了那部刚换不久的新手机。玻璃的后盖已经碎了,微微有些划手。
“不用客气,叔叔下次可要拿好了,这么好看的手机摔碎了实在太可惜了。”女孩甜甜一笑,随后轻轻迈步与言舒错身而过。
看了一眼手指上那道刚刚被划破的小口子,言舒再次接起了电话。电话中的警察让他尽快回去家乡领会父亲的遗体,还有处理父亲坏掉的出租车的事。
听完电话,言舒突然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两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大桥的栏杆,江风从背后吹过,稍稍有些冷。
想要一个可以倾诉这一切的人,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愿意听听自己的抱怨也好……
言舒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女孩离去的方向,但就是这一瞥,让言舒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女孩放下了自己的背包,双手扒着护栏垮了过去,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桥的边缘,似乎是想要跳江的样子。
“不要!”
言舒不自觉地大喊了出声,本能地想要跑过去救下那个女孩,但双腿的无力感并没有消失,于是只能扶着护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言舒用力扒着护栏向女孩的方向走过去,嘴里声音时大时小的喊着这个词汇。他不希望再有人在自己面前离开,哪怕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叔叔,是个好人呢。”
女孩似乎是听到了言舒的声音,转头看向言舒道。这一刻,言舒再次看到了女孩的脸。她的笑容依旧,只是眼中没有了刚刚的温柔和单纯,取而代之的,是深藏在她眼底,那股如潮水般上涨的悲伤。
“不要!不要跳!拜托……拜托……你还那么小!”
“叔叔,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吧,能体会我的感受吧。”女孩看着慢慢靠近的言舒轻声说,“三岁,父母离世,只身一人在亲戚家借住。每天吃着剩饭剩菜,穿着姐姐的旧衣服,还要做人家的出气包。可能叔叔不相信吧,这身衣服,这身校服是我的第一身新衣服呢……”
女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这身衣服,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脱了下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而这样一个动作也露出了蓝白运动服下的那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黄色毛衣。然而就是这样一件衣服上竟然还有着大片大片的污渍,有的似乎是饮料留下的,有的似乎是泥土,还有些看不出什么东西留下的,似乎已经洗不掉了。
“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也会欺负我,被叫做没有父母的野孩子,被丢掉眼镜,被从头顶倒饮料,被摔进泥里,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课桌里放针和图钉……太多太多了……”
女孩自顾自的说着,将那身还算干净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边。
言舒似乎感觉有什么突然堵住了喉咙,心里万般挽留的话语也哽住了。这样悲惨的人生,这样悲惨的遭遇,即使是他也无法想象。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想要救下这个女孩,只因为她刚刚给素不相识的自己的那一个微笑。
双腿似乎恢复了些力气,言舒也已经距离女孩不远。但女孩似乎心意已决,再次转头给言舒留下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叔叔,虽然我们不认识,但很感谢你珍惜我的生命。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所以,对不起。”
说罢,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前倒去。
“不要!”
言舒大喊一声,奋力的向前跳了过去。他终于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但他也只剩下脚还挂在护栏上,勉强支撑着两个人没有掉下去。
女孩似乎有些慌张,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还有那几乎也快要和自己一起掉下去的言舒,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叔叔!快放开我,不然……你也会掉下去。”
“不行!”
言舒另一只手也慢慢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把女孩往上拉。
“快,抓着我的身体爬上去,我快支撑不住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轻易的就去死啊!”
言舒大声斥责了还想说什么的女孩,女孩似乎也被吓倒了,眼里缀着泪水。
“没事,只要你爬上去,我也能爬上去的。”
言舒催促着女孩向上爬,女孩似乎也被言舒的行为感动了,尝试着向上去扒住桥体的边缘。
言舒看着女孩似乎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努力的帮助女孩向上爬去。然而就在这时,言舒似乎感觉到了脚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大桥的护栏不应该这么脆弱才对,可现在言舒的脚用力勾住的那段护栏却突然从两边断裂开来,言舒的身体还有那个女孩突然失去了凭依,一起向着江面坠去。
坠落中,言舒看着女孩似乎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这悲惨短暂的一生,又或者是在嘲笑这个想要救她却即将一起坠江的叔叔吧。
“对不起,没能救下你。我果然……很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