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多少时间。
相乐山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千疮百孔的废旧厂房的一角，相乐山将自己的身体向掩体的铁皮之中又移动了一些，试图再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他的目光透过瓶底一般厚重的眼镜，死死盯着眼前飞速运转的笔记本电脑——这台平凡的电脑在他的改造下运算能力早已不输超级计算机了。
进度条在一点点推进，目不暇接的文字在屏幕上闪过，就算是超级电脑的运算速度，进度条推进的速度依然十分缓慢。
“还剩10%……”
咚。
如炮弹一般沉闷的砸落声在不远处响起，相乐山抬起头来看向声源，地面上除了一个骇人的弹坑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弹片，也没有硝烟，只有一抹幻影逐渐消散。
继续抬高视线，越过掩体透过厂房扭曲变形的铁门，看向门前的广场，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十条一模一样的人影。
穿着半透明蕾丝睡裙的银发少女，面带潮红喘着粗气的在奔跑——本应是如此养眼的画面，但如果同时出现数十个，任谁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吧。
不可视的空气飞弹从上空坠落，落在数十个做着同样动作的银发少女、的其中之一的身上，却就这样穿行而过落在地面，砸出直径约有一米的弹坑。
被砸中的银发少女的幻影当场消失，却又在附近再次生成，继续进行着重复的跑动。
战斗控制器显示的地图精度有限，只能定位在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因此丝娜蒂斯的折射幻影才能起到有效的误导作用，说实话，相乐山自己都不知道丝娜蒂斯到底在哪里。
不只是使用折射能力的丝娜蒂斯本人，在厂房的各个隐蔽角落也藏着许多一模一样的相乐山，例如刚才被空气飞弹砸中的地方，原本也有一个幻影相乐山。
敌人开始正面突进，两个男人周身环绕着无形之气从正门左右的围墙上跃入。
其中一个男人落地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他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进而塌陷，陷落的地面正好将他埋住，只剩下半截身子漏在外面。
另一个男人则稳稳落地，压身穿过丝娜蒂斯的幻影直线冲向厂房的大门。
就在他即将跨入大门的一瞬，一条白皙的手臂从一旁伸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这微小的碰触完全无法阻止男人前进的势头，男人甩开不速之客的手臂继续踏入大门。
于是，他消失在了原地。
不可视的重炮持续朝着厂房门口轰击，相水月收回手臂，裹着小小的被窝卷走出门外，迎着炮击缓慢前进，直至走到陷落在地面之中的男人跟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无视轰隆作响的重炮，相水月把自己裹入棉被，往下一倒躺在了墙根下。
空气重炮开始朝着围墙轰击，试图破坏围墙制造突破口，但诡异的是炮弹一旦将要落到围墙上就会消失无踪，因此一顿狂轰滥炸之后，围墙前后都多出了许多弹坑，但围墙本体却毫发无损。
战局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以丝娜蒂斯的折射能力制造她本人与相乐山的幻影，一方面迷惑对手的远程火力，另一方面也释放出她的能力无法隐藏他人的虚假信号。
而处在丝娜蒂斯折射隐身保护之下的马尼和艾米丽则负担起防御的重任，马尼使用灭法水降低敌人的远程火力以保护围墙，保持防御态势；艾米丽则用共振能力在地面设置陷阱，以对付突入的近战型敌人。
最后的最后，由本次虚数祭胜利条件最低的相水月对敌人降下杀手——几乎无视一切攻击的铁布衫防御再加上碰到即胜利的超低条件，让相水月成为了整个防御的最后一张底牌。
平衡已经维持了接近半个小时，将这场战斗从一团混战引向平衡的关键人物相乐山，此刻却一脸愁眉。
“还剩多少时间……”长叹一声，相乐山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
“你本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藤本拓真听起来就很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作为后援的我们只有活着才能好好完成任务，也才能提升队友的生存概率。”
因此藤本选择了远离战区，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布置纳米机械提供所有敌人的位置与行动信息，支援全队的防御布置。
“你说得对，但是——”相乐山稍稍沉默。“我有我的底线，因此我要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你只是想看妹子吧！啊啊啊啊啊我也想亲眼看着面带潮红喘着粗气的小丝啊！！！”
“……我从来都只看我妹妹！！！”
“死妹控！”
“死肥宅！”
互相伤害之后的迷之沉默。
“不说这个了，进度如何。”
“还剩5%。”
“你的超频技术那么厉害，也没办法再快点吗！”
“不要小看现代加密技术啊。”
“那就赌赌看这份平衡由谁先打破吧！”
……
绝不会让这份平衡被打破。
侧身闪过向忠用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全力挥出的拳头，再反身一剑挑碎拓跋颜花手中捏起的图腾，白迁远稍退两步，再次与两人拉开距离。
在这个藏着向华的小旅馆门口，白迁远、向忠和拓跋颜花三人形成了一个怪异的三角，任意两个人之间都有着能开战的理由，也因此每个人都在提防着另外两人，这种僵持的局面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
这份平衡现在由白迁远勉力维持着，他看起来是现场最有余力的人——向忠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丧失了惯用的右手，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奇迹，更别论战斗了；拓跋颜花的灵魂交流能力用于突袭非常有效，但摆在明面上开战的话，她的实力依然很弱。
但只有白迁远知道，他这份从容有八成都是伪装。
向忠的拳头本身确实威胁不大，但能力摆在那里，无论是白迁远的身体还是衣物或是白璧剑，只要被触碰都有引爆的可能，因此白迁远要完全闪避向忠的攻击，难度自然陡增。
而拓跋带来的威胁同样不小，尽管到目前为止她所有打算发动能力的行为都被白迁远看穿并制止，但她的能力一旦发动就会瞬间使白迁远丧失战斗能力，因此白迁远也必须全神贯注的注意他的动作。
在这样钢丝绳上，名为白迁远的剑客装出优雅的姿态，在狂风呼啸中全力维持着步履的平稳。只要不出现意外，这份平衡就绝不会被打破，白迁远不断安慰着自己，期待着能迎接最好的结局。
只要……
失衡只在一瞬间。
闪身回避拓跋颜花挥出的匕首，白迁远向后退了一步，正当后脚落下的瞬间，立足点的地面泛起白光。
轰然引爆。
尽管用气进行了防御，但立足点的崩坏还是让白迁远失去了平衡，正在这无法动作的刹那，他眼角瞥见了拓跋颜花手上的图腾。
红光浮现。
白迁远全力扭身，瞄准图腾将白璧剑投掷而出，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奇迹没有发生，白璧剑飞行的途中，下方的地面再次爆裂，爆炸的余波向上扩散，改变了白璧剑的轨迹，让它与拓跋擦身而过。
图腾碎裂。
……
失衡只在一瞬间。
相乐山电脑上的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从天而降的空气炮弹瞬间停止了攻势。
“我已经黑掉了监视卫星，现在他们瞎了！”
敌人使用的空气炮无法进行地毯式的轰击，因此才需要使用监视卫星进行辅助，而监视卫星被破坏的现在，空气炮再想打中人就是天方夜谭了。
反击开始。
丝娜蒂斯解除所有幻影，同时也解除了马尼与艾米丽的隐身，让两人撤回厂房内部，而她的本体则相乐山身旁浮现，不过一瞬之后又再度消失。
“幸好没做亏心事……”相乐山拍了拍被吓到的小心脏。
不再需要丝娜蒂斯对厂房内进行幻影防御后，她终于可以参与到进攻之中，对于现在的的敌人来说，没有任何对抗她的隐身的办法。
相乐山只需要静待结果。
半分钟之后，围墙外侧的敌人中，后排的一个青年从原地消失了，周围的敌人惊恐的看着青年原本所在的方位，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片刻，一旁的另一位褂衫青年突然身体一震，身上的无形之气升腾而上，却又瞬间散去，他转身而过的脸上写满绝望。
“是那个卷被子的……”留下最后一句话，褂衫青年也消失在了原地。
“见好就收！”相乐山立刻下达撤回命令。
穿过院门，丝娜蒂斯的身影渐渐浮现。
“怎么说、我也是、柔弱的美少女、今天、不觉得、我干的体力活、太多了吗……！！！”
放下肩上扛着的草莓被窝卷，丝娜蒂斯一面走进厂房一面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水月妹妹你就、不能自己、走吗！”
相水月从被窝中探出头来轻轻晃了晃，接着又缩了回去，相乐山只好耸耸肩，对丝娜蒂斯表示了他的无能为力。
丝娜蒂斯感觉到心中一股崩溃感袭来。
这场战斗以来，她始终负担着最重的防御任务，一方面要配合相乐山的计划隐藏队友进行防御，另一方面还要身体力行来让幻影在广场上不断跑动。刚才这一波突袭，也是由她扛着相水月冲出去进行的，她这一下午的体力劳动快赶上过去一年的分量了。
“战果如何？”
“用卫星的家伙和、用空气炮、的家伙，都解决了……”
“好！”相乐山用力击掌。“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做再撑上一会儿了！”
失去了主要远程火力和监视系统的敌人就算人多势众，只要不出意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突破五人的防御，只要再坚持一会，在坚持一会儿就好。
一定能迎来圆满的结局的。
只要……
“不好！玛利亚来了！！！”
藤本拓真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相乐山的笔记本电脑中外放而出。
话音未落，光球在围墙之外冉冉升起。
光芒瞬时扩大，白光所过之处，如有万钧重压般把围墙及地面悉数碾碎——两个小队六个人，坚持了半个多小时的防御，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不要再用这些小打小闹的招式了。”
面容和蔼的圣母踏着光晕跨过围墙的废墟踏入广场。
“你们只要把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与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交出来，我就不会再伤害你们。”
“以圣母的名义起誓。”
玛利亚和蔼的面容上绽放出亲切的笑容。
